”
这淡淡一句,恍若平地惊雷,将我彻底从幻梦中惊醒,我骇然以手指他,状若目睹天外来客,颤不成声,“你,你,你竟然是男的!”
我的神啊!世界上有这么妖娆绝艳的少年么?
冷流云与慕容清也悚然心惊,目光怪异,在我与少年之间来回飘移。
他眸光微闪,隐有不悦,长而浓密的眼睫,如蝶翅一般微微颤动,勾在唇角的玉指戛然顿住,声音透出沁心的冰凉,“难道你以为我是女的?”
“呵呵,抱歉,误会了!”我无辜地耸耸肩,随手旋玩着一根竹筷。
“无妨,或许你戴着帷帽,无法看真切吧,要不,让我来帮你取下!”
他缓缓探手落下,青丝滑落衣襟,明眸善徕,唇角一道薄凉的妖魅浅笑,倾国倾城,宛如水晶的十个指甲,在檐下阳光中晶莹璀璨,逐渐凑近我的帷帽。
我霍然起身避开,背靠临街栏杆,摆手谄笑道,“有劳公子了,不用了,我生相丑陋,怕吓到公子,我这就离开,不打扰公子了!”
他眼神悠长,如蛊似惑地看着我,“那可不行,你出言不逊,我却连你长怎样都不知,不是很划不来么?所以,让我记住你的长相,好日后报仇啊!”
朦胧而妖冶的声音,带着巨大的诱惑,仿佛从天上传下。
我心中纳罕不已,却不知如何是好,在帅哥美女惊惑视线中,怔然望着纱幕后,那削葱般的纤指渐近,伴随着曼陀罗花香扑鼻,暗自紧攥布袖。
红裳静坐楼中,悠闲品茶观望,美眸之中,竟似泛起些许快意与怨毒。
就在那手指离我近在咫尺之时,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道银光横空出世,宛若惊电白虹,竟是带鞘的星月神剑,挡住了少年伸来之手。
冷流云持剑伫立,冰雪寒玉一般的容颜,清冽冷漠,不染凡尘。
他紧盯着狐面少年,一道冷戾一闪即逝,“离他远点!”
狐面少年额发掩映中,月华似的瞳中掠过一缕不悦,信步走到冷流云身畔,纤长玉指轻落在他肩头,唇泛薄笑,“公子果真讲义气,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语毕,他纤指意兴阑珊地勾在唇角,蛊惑妖娆,转身步入楼中,旁若无人地就坐独饮,雪白斗篷翩然,仿佛再堂皇的世界,对于他也不过是一瞥的惊鸿。
我狐疑地望向红裳,却见她柔媚地倚靠在少年肩头,状若一副满足痴迷,心道她莫非真找到自己所爱了,倘若如此便好,至少,她得到幸福了。
冷流云冷然收剑,藏于腰间,慕容清亦优雅起身,望向栏杆下的繁盛街道,折扇轻捶手心,“四妹,我们走吧,去找别的客栈!”
我倏然横臂拦住,“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四卷 第九十九章 西域驸马(1)
在两人迷惑目色中,我歪头一笑,纵目眺望平台之上的激战,让掌柜取出一副弓箭,步于街边栏杆旁,将雪白羽翎搭于弓弦,对准平台,双目微眯。
我手下用力,近乎安详的一放,那箭矢,带着铁制的尖利,以及白色的羽翎的呼啸声,如闪电一般飞起,有如灵性一般,蜿蜒绕过人海,落向平台。
日光,都被这一箭吞噬了光华。
我一手扶栏,身如羽鹤飞鸿,翩然翻跃而出,落向人声频密的街道。
万众瞩目下,一道洁白光影,从空中一掠而过,满场惊呼声中,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公主挥出的手中金链,被瞬间弹开抛落。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支雪白羽翎,余势射入平台寸许,尤自颤动不已!与宫中铁箭殊然不同,那羽翎洁白似雪,柔滑如纱,在初升的日光下轻颤熠熠。
“是谁?敢挡本公主的幻月金链!”
少女百灵般悦耳的清音,带出凛然之气。
“本少爷!”我踏着众人密密麻麻的脑袋奔跃,最终一个雏凤归巢的空翻,飘然稳落红毯铺就的擂台之上,怡然不惧地扬首面对少女。
少女一惊之下,以脚踢起金链,紧握手中,神色之间,仍是一贯的镇定自若,别有飒然风姿,“不错,又来一个,看你有没有本事打赢本公主!”
百姓欢声雷动,拍手叫好,如岩浆一般在台下汹涌。
冷流云与慕容清回神之下,即刻自楼上掠下,落于千人中,眸含忧惑。
楼中的狐面少年亦是一怔,月光般的眼眸中闪过几许诡谲,悠然步于木栏边,一手揽过身畔花容红裳,发间玉簪熠熠生辉,眉间升起一道阴霾。
我取下腰间银鞭,悠然浅笑,“公主,我很喜欢你!”
月读公主笑意在日光下荡漾,并无小儿女的羞怯之意,反多几分大漠儿女的豪爽,横链于胸,“爽快!本公主不讨厌你,但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娶本公主了!首先,就让我把你这虚伪的帷帽劈开,让本公主看看你的真面目!”
一道耀目金光,宛如长虹贯日疾来,我顺着幻月金链的来势跃开,一手探空,攥过台边挂着锦旗的高柱,身形悬于半空,挥鞭一扫,格挡下方猛攻。
月读身形一转,腕间脚踝银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头上淡橙轻纱随风飘舞,璨若彩霞,英姿飒然,脚步连踏之下,竟沿着朱红高柱飞来,我旋身掠下,踏过台边朱栏,借力反身飞起,出其不意地挥鞭缠上她腰身,迅猛甩向台下。
月读身不由己地向后飞落,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以链勾住台边大鼓,猛拉之下,复又飞身前来,我瞬闪至她身后,倏然探手揽住她腰身,以不可逆转的乾坤大挪移,扬手一抛,但见一道娇纤身躯,犹如轻羽一般,落向台下。
台下众人鸟兽般四散而开,月读于空中两个侧转,才勉强稳稳落地。
我负手走到台边,好整以暇地望着台下少女,“怎么样?公主认输了?”
她眸含不甘,蛾眉轻蹙,在阳光下,瞧来却别有一种娇弱的楚楚风致,眸光陡然大盛,竟点步飞掠前来,素手轻舞之下,一链势如迅雷地当空划下。
我迅疾退飞,却还是稍晚一步,金链的凌厉余气,将我遮面帷帽一劈为二,散落红毯,以白缎束就的高扬马尾飞舞,依恋地徘徊在我优雅勾起的完美唇瓣。
皎洁素颜,霎时落入千众眼中,引得楼上少女春心荡漾。
台下一片惊呼,百姓眸中惊艳满溢,好似不胜诧然怔忡。
第四卷 第一百章 西域驸马(2)
月读乍一见我真面,杏眸中神光流转,尽道难以置信之色,以及,如释重负的轻松,晶莹玉颜上,乌黑的长发顽皮缠绕着,宛如书中的仙子天人。
她收起幻月金链,步伐轻盈地走来,含笑轻道,“你赢了,你是驸马!”
我恭谨地鞠躬一礼,“多谢公主,但是草民并非为自己打擂,而是替一个朋友上来的,他的武艺比我更高,只要稍微比试,便可见分晓。”
“朋友?”
“哦,就是台下那位……”
我转身目扫台下众人,终于寻得那青色布衣的忧郁公子,却在将他周围目寻数遍后,杳无那冰霜少年的踪影。
慕容清无辜地双手一摊,眉宇间一缕清润如初的光华缱绻着。
我望着头戴毡帽的慕容清,并不言语,心中却如怒涛汹涌,不可抑制。
好你个冷流云,我好心帮你打擂,娶个小美人回家,你竟丝毫不领情,以你从不主动的冰山性格,如果没我帮忙,一辈子也别想找到老婆!
为今之计,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快疾提脚纵身掠起,却觉脚踝陡然一紧,即刻向后连番两道,方才稳稳落地,但见皮靴被金链缠绕,显是出自月读之手,一时啼笑皆非。
她手腕一甩,将金链悉数收回手中,气定神闲地跨步而来,眼中晶莹灿然,凛然出尘,仿若仙人,“怎么,想逃吗?你可是西域驸马,并非说走就走!”
我僵硬回身,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胜惶惶地连退三步,“公主息怒,我不是有意的,我现在就走,你们继续啊!”
她锦履浅踏,及踝襦裙下摆轻扬,信手扯弄着幻月金链,秀眉一凝,结出大漠公主与生俱来的傲气,“你今日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没错,月读所言甚是!”
鄯善国王在宫女扶持下,自台边紫檀木椅上起身前来,将我上下打量观遍,抚须颔首笑道,“不错,寡人未来的驸马爷俊美非凡,武艺超群,如此才能配上我西域的月读公主,驸马非你莫属了!”
“多谢父王!”
月读亲切地挽过国王,释然朗笑,一片迷人的英气。
我惊慌失措,却在目及台下众男之时,被那嫉妒威胁的千道视线,惊得汗湿重衣,无形的逼仄,只在这千目之中,深知此刻已无法再逃。
国王走到台前,挥袖如风,对全城百姓扬声宣告,“今日是月读公主与西域第一勇士成亲之日,传令下去,举国欢庆三日,大赦西域各国!”
全城欢声大作,仿似百年难遇的盛世,将所有人面上,都染上了无限欢悦。
在慕容清忧郁眸光中,我形神落魄地,被两个剽形大汉分架一臂,带入后面宫门之中,布衣承接着夕光,翩跹飞扬,消失在众人仍未回神的视线中。
楼阁之上的狐面少年,望着远去皎洁无瑕的少年,那平素优柔无绪的桃花眸中,满是狂乱与怨毒的光芒,如同,琉璃冰玉做成的眸子,美则美矣,却自有一种非人的剔透妖迷,那凝粹的刻骨恨意,好似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他的脚边,躺着早已悄无声息的两名女子,嫣红妖异的血,在阳光下静静流淌着,染红了茶色地板,身畔,唯留绯衣似血的红裳,静静注视着他。
第四卷 第一百零一章 月读公主(1)
晚霞之中,宫中一片手忙脚乱,宫婢太监全员出动,操办隆重的婚礼事宜,一应绣房、乐坊、銮仪、会计、营造等各司,都有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