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是我们的宝藏,我说得对吗?”杨定宇转过头,又说:“像是彗星的长尾巴,我将它延长了——或者自以为将他延长。”
“可是你说你将他取走了。”
杨定宇把手放在胸前,“放在这里。”
筱乔沉静一会儿。
“我也是。”她说,“可是有些事情不再像从前一样,是吗?”她低垂下头。
“是的。”杨定宇拍肩安慰她,“姑且让我们把那段美好的回忆藏在心中,作为老了以后可以取出仔细品味的过往吧!”
“谢谢你。”筱乔笑道。
杨定宇感兴趣地挑起双眉,“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说出这些话,让我没完全失望,她在心中说。
“你……才下班?”
杨定宇体贴地没有追问,有些话是不必说出口的,“看到你在,我就过来看看,你还住得惯吗?”
“很好,你不必担心。”筱乔笑笑,然后说:“我觉得——”
杨定宇打断她的话,脸上又出现那种嘲讽的笑容,“你不要说觉得我还是老样子,我很清楚自己是副什么德性。”她沉默一两分钟,仿佛在思考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杨定宇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太过直白,刚想重新引起话题时,她终于开口说:“我其实要说的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想对你说……嗯……我觉得你实在很体贴人,是一个好哥哥。”
“可我们并不是兄妹。”他冷淡地说。
筱乔双唇启开又闭上,尴尬地笑了一下,“是,我们不是兄妹……我只是孤儿院——”
杨定宇仿佛看透她的想法,打断她的话接着说下去:“我对你体贴,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人,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只是因为你是你。”
“我是我?!”筱乔喃喃自语,她被他搞糊涂了。弄不明白他的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杨定宇肯定地点头,“我有姐姐,有弟弟,也有妹妹,我承认我对他们并不好。我不喜欢他们,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我什么人。”
筱乔搔搔耳后。
“我喜欢你。”
他是无意,还是别有深意?筱乔抬头看他,他看来特别英俊、有魅力。他的眼中有一种认真的目光,令她的心头一紧——她似乎有些喜欢他。
“为什么喜欢我?”她问。
“姑姑来时总是提到你,那时我就在心里想象你的样子——温柔、宁静,而且聪明,一个温柔多情的姑娘。”他微微一笑,是那种遥远的微笑,“当我第一次在门外见到你时,便觉得你是个玻璃般的女孩。”
“玻璃般的女孩?”筱乔笑出声,却十分认真地竖起耳朵。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是一件快乐的事,尤其知道他要说的是赞美自己的话时。
“纯净,就像玻璃般。”
“为什么不是水晶?”筱乔忍不住问。
“水晶是很美,可是不仅易碎,而且给人疏远感。玻璃不同,即使上面有外在的东西弄污它,可只要擦一擦,它还是一如从前般洁净。”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筱乔望着他,心想,这是相当高的评价。
“对于我来说,真正的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好。”杨定宇缓缓地说。
“怎么说?”
“你很美。”
在他的注视下,她脸红起来,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可是相比起来,我更加喜欢你的性格。”
“这时我应该说谢谢,对吗?”筱乔笑着问。
“大概吧,一般人的反应好像都是这样。”杨定宇向后靠到椅背,“不过我不希望你是这样的反应,这样的话语,是对别人称赞所作的感谢,但我说的全都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不希望你把它当做恭维。”
筱乔会心一笑。
“你很累?”她注意到他脸上的疲惫,“公司一定很忙吧?”
“忙?怎么会!”杨定宇大笑,“除了他把我支得各个国家乱跑,我在公司哪还有什么可忙的。”
“他”是指舅舅吧!
“可是你看上去——”
“看上去很累?”杨定宇接话道,“有时闲着比忙碌更令人厌烦。好了,不提它。”他挥挥手,“我感兴趣的是你,你的感受。”
是的,他在乎,不然他不会在公司如坐针毡。
“我的感受,什么感受,哪一方面?”
“屋子里的人所带给你的感受,好的坏的我都急切地想知道。”杨定宇叹口气,他明知道不会有好的感觉的。
“你为什么称你的家人为‘屋子里的人’,你很讨厌他们吗?”筱乔问。
月亮被一片云遮住,吹来的风渐渐有了凉气,花园的灯一盏盏地灭掉,只剩零星的几只。
杨定宇古怪地短笑一声,“你见过他们?”
“是的,都见过啦。”
他站起身,猛然转身俯视筱乔,他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你不喜欢他们?别否认,你对这一切极度失望……”有一刹那,筱乔觉得他的目光清澈见底,“我也讨厌他们,非常讨厌。”他的声音高亢。
“可他们是你的家人。”筱乔被他的坦白吓了一跳。他讨厌他们——她曾经隐约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一些,但是她没想到他居然在她面前坦露这件事。
欣容说他是个封闭的罐头,为什么在她面前这么坦白?这其间透露着一种什么信息呢?
欣容没必要说谎的,可是他又跟她所讲的不大一样。哪个才是真实的他?筱乔心想,这一家人把他弄糊涂了。
“家人?家人!”杨定宇看着她,“他们不是家人,有一堆人不停地在你身前背后嘀咕——钱……钱……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有益自己的事,他们甚至会杀人,我亲眼见到——”他的喉咙发出咕噜声,“总之,这样一群人,你很难将他们当成家人看。”
筱乔苍白的脸给他心脏强烈的一击,“或许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他用一种不肯定的声音说。
筱乔恢复了镇定,“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在月光下那么柔和,圣洁。
杨定宇一怔。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他在心中问自己。他似乎没打算说些什么。只想回到家看见她,如此而已。可是一见她,他便不自禁地说了许多……许多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笑出声,悦耳的笑声在寂静的花园尤为清晰。
筱乔每天清晨起床散步,有时候遇到一些仆人,她会和他们聊一阵再走,有时起得太早,一个人也没有,这时她便会感觉心旷神怡。
她来到这里已经五天,基本一些情况也都清楚了。每个人的秉性,也大概知道一些。大体来讲,他们对她还算周到。不过分热情,也不像她担心的那样——反感、讽刺。总之,维持着淡淡的关系。因为他们和你没有利害关系。杨定宇是这么说的。他傲慢的表情出现在她面前。一想到他,筱乔露出淡淡的微笑。
“筱乔。”
她抬头,看见杨茗宇只穿泳裤站在池边。她已不知不觉走到游泳池的周围。
“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杨茗宇笑嘻嘻地问。
“哦,不,不是,我随便走走,没想到走到了这里。”
“你知道吗,你说这句话令我很失望。”
筱乔挑眉。
“我们一起游吧。”他说。
筱乔婉转地拒绝后便准备走开。
“着什么急,我们聊会天吧!”杨茗宇拉着她纤细的手臂,坐到椅子上,“早晨游泳很舒服的,真的,不试一试?”
“不。”筱乔摇头,“我晕水。从小便没游过泳,在桥上看下面的水,我都不敢。凡是遇到水,我就没辙,所以有水的地方,很难见到我。”
“怕水。”杨茗宇短笑一声,“和二哥好像。他呀,怕水怕得要死。有一次我……嗯,看到一个女人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假装掉下水,想让他来个英雄救美,可是你猜我看到什么?”
他哈哈大笑,不屑地说:“他居然脸色苍白直勾勾地看着她,哇,脸上那骇然的表情——好可笑。”
筱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透出担忧。这一家人相处的模式很病态,人与人之间根本毫无感情可言,每个人心中都对别人充满厌恶或反感。
小时候那些美好的感情到哪里去了,一个人的变化居然可以这么大吗?
她叹口气,这次来祝寿真的让她失望极了——她的心底出现小小的抗议——可是有那么一刻,她不是庆幸自己回到这里吗?!
“你不是也有阴影吧?”杨茗宇止住笑,忽然问。
筱乔注视他,他一派悠然自得,跷起左腿,有节奏地摇动。
阴影?
她的脑海中出现母亲的话:大海带走那个可怜的孩子。
“你是指大表哥?”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你也知道。”他显得不以为然,“谁都清楚他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自从大哥死后,有一阵他沉默得吓人……魔鬼,像是被魔鬼附身——他那时的眼神……真的很恐怖。”他想起什么似的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知道吗,爸爸叫我们‘讨人厌的魔鬼’——绝妙的比喻,不是吗?!”
“不过,我看他才是个老魔鬼。”他嘀咕道。
“你们的关系真的很不好。”筱乔发出叹息声,可是传到她的耳中,竟像是极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真是可爱的女人,杨茗宇心道。
他欺身向前,“别皱着眉头,它会减少你的美感。你是难得的美人,有头脑的女人不多。”
筱乔感觉他呼出的热气,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其中一个。”他的眼睛明亮地闪动,嘴角渐渐上扬。
他将她垂下的一绺发丝绕到耳后。
筱乔猛然向后退,身体紧贴着椅背。他诱惑的眼神令她心跳加速。
“你在害怕?不要害怕,小时候我还给你绑过辫子。”他笑道。
“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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