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II镜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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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II镜之国-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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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0日中午。母亲在饭桌前握着父亲和方端的手,不断地摇头,哭得无比悔恨。父亲也忍不住哭了,他语无伦次,一时责怪母亲太过一意孤行,一时又说一家人,有难同当。   

  方端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安慰母亲,因为害怕她会走进死胡同,于是甚至说出像她这样的普通退休公务员,能以一人之力募集上千万的资金,实在是很厉害这样的话。   

  7月30日下午。方端和姐姐随母亲以及几位主要债权人一同去到负债的厂家,商讨偿债事宜。方端带上了相机,却只拍下厂外的风景。   

  7月30日下午。父亲留了遗书在床上的凉席下,那时谁也不知道。   

  7月31日昼。母亲和姐姐仍然在厂里与病危的厂长的家人谈条件,而债主的电话已经一个一个打到家里来。方端把电话分机拿到自己房间,嘱咐父亲不要在客厅接电话,所有的电话都让她来应付。   

  7月31日夜。同厂长家人彻底决裂的母亲与部分信任她的债权人躲在姐姐家里商讨对策。   

  方端在家接到情绪走到边缘的债权人的电话,他们已经在过来讨要说法的路上。方端叫父亲赶紧带着姐姐的小孩去姐姐家躲避,她留在家里应付那些人。她打电话叫来男友,共同面对未知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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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一天(7)         

  8月1日凌晨。方端清空电脑里所有的内容,只叫赶来帮忙的朋友把自己的相机偷偷带走。   

  她作好准备,天一亮家里就被搬空。   

  8月1日清晨。方端躺在床上,一夜未眠的眼对着窗外渐亮的青色天空,胸口是沉淀着恐惧和麻木的,轻飘飘的死寂。   

  8月1日清晨。害怕债权人动手,一早就出去寻求帮助的姐姐打来一个声调奇异的电话,她叫方端把电话转交给债主中为首的那个人,母亲一生最好的朋友。方端听到隔音不好的分机中传来姐姐的嘶吼。   

  方端轻轻地转回身,伸出双臂,轻轻围住男友的肩,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我没有爸爸了。   

  方端坐在电脑前,哭得几乎崩溃。她泪眼蒙地点开文件夹,7月30日,那天的天气是那么好。天空很蓝,云朵洁白厚重,电线把天空分割成几块之后延伸到远处的山顶,瓜叶上爬着一只萤火虫,花苞下不知名的黑红色毛虫缓慢蠕动,油亮的黑蜘蛛趴在假山下的网中央随风轻摇,小悦目金蛛在窗台的网上织出不可思议的英文字母。   

  她把一年多前因为被保存在带出去的相机卡里而仅存的照片集结起来,上传,发帖。这是谁也不会明白的纪念。看帖的人不会知道,这中间的某些照片,背后有怎样的故事。   

  就像她不知道,在她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父亲作了怎样的决定。   

  深夜方端觉得冷,在初秋尚不太凉的夜里,彻骨的冷。   

  她哆哆嗦嗦地从衣柜里翻出换用衣物,双膝打颤地走进浴室。   

  身体逐渐温暖起来,她在水幕的冲刷下,什么也看不清。   

  8月1日清晨。母亲打来电话,问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很危险,她说是的,要母亲赶紧去报案,不要回家。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冷静,丧父之痛仿佛是个玩笑。   

  8月1日清晨。她冲进父母卧室,翻出家里的房产证,对着坐满了客厅的债主们疯狂地嘶吼,人都没有了,什么也不要了,我们家只剩下这套房子,你们把它拿去吧。   

  8月1日清晨。她跪在父母卧室的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号哭。她还来不及完全放下心中对父亲多年的怨恨,她还来不及再爱他,好好地孝顺他。   

  8月1日清晨。她永远失去了报偿父亲的机会。永远。   

  眼泪混在热水里,源源不绝地往下淌。方端觉得头很痛,很难受,她知道不能再哭,却怎样也控制不住。   

  8月1日清晨。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姐姐家,只剩下曾经中风半身瘫痪,一直没有完全恢复的老人,跟十岁的外孙。他说出去散步,把身上仅有的一百元给了小外孙。他留下一张字条,那是第二份遗书。   

  8月1日上午。报纸上的一个小豆腐块,报道某个铁路事故多发点又一起意外死亡。死034035者为男性,据目击者称似乎行动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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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一天(8)         

  8月1日上午。姐姐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爸爸很早前就讲过,火车如果轧了人就要停下来,把尸体搬走了才能再启动。所以姐姐在还没到出事地点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看到停在铁轨上的长长一列火车,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方端记起父亲曾说过,他开了几十年的火车,一生轧死过10个人。   

  2006年8月1日。如果没有父亲的死讯,方端或许就是那个面临死亡威胁的人。   

  方端蹲下身,紧紧地抱住自己。热水不断地冲刷身体,带走污垢,却怎样也带不走深深烙在体内的,巨大的伤疤。   

  纷至沓来的记忆要将她淹没,要让她窒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沉入了泥泞的沼泽里,脑海中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然而隔不了多久意识又逐渐清晰,她还是想起了冬天时给母亲的那封信。   

  她一边哭,一边把父亲两份遗书的复印件剪剪贴贴,拼出一封信来。然后把信纸蒙在上头,印着父亲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描一会,趴在旁边无声地哭一会。她描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一度无法继续下去。   

  那是她模仿了父亲的口气,对母亲说的一些安慰话。她没有办法再伪造一封,所以只能在信里说,乡下写信寄信不方便,以后就不写了。   

  姐姐模仿不来父亲的口气,也蒙不出父亲的字。小时候大人们都说,姐姐像妈妈,妹妹像爸爸。   

  方端终于哭出声来。声音掩盖在哗哗的水流之下。   

  爸爸,我这么像你,我写的信,妈妈深信不疑。   

  所以爸爸,你是不是,还在我身上活着。   

  梦 方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逃亡,心中极度慌张,面上故作镇静。她混入节庆热闹拥挤的人潮,逆向疾行,左躲右闪,只为了尽快搭上去外岛的船。   

  陌生的人们不断擦肩而过,她的眼角忽然捕捉到刚刚经过的一个身影。   

  是那么熟悉的深灰蓝色鸭舌帽,笔挺的蓝黑色中山装。   

  她的行动快过思维,左手往后一伸,抓住了中山装的衣袖。   

  回过身来的人,帽沿下是一直都那么浓密的,到尾部就往下耷拉的眉毛,眉毛下是不常见到的温和慈祥的目光,皮肤微黑微皱,有浅浅的老年斑。   

  他说,去外岛的船会延误,有一个小孩子受伤了,要救治。   

  她的心脏跳得好痛,跳得呼吸困难,跳得快要冲出体外。她急急地问,一再地问:爸爸,你是我爸爸吗!?你是我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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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THE THOUSAND and TWICE         

THETHOUSANDTWICE文_小辰1   

至今仍不能真正理解〃成人〃一词的涵义。   

  在那之前的十八载春与秋,蝉鸣的聒噪,候鸟的迁徙迢迢,都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匆匆否决,如同写不出墨的原子笔在纸上焦躁地勾划。   

  白天燃放的烂漫烟花从没停止过绽放旖旎的光芒,但又用多少人肯驻足,倾身仰望。   

  〃人〃在前缀〃成〃面前显得空淼无期。   

  你还小,你没有〃成〃。   

  虽然你是〃人〃。   

  2每个人的生日仅仅只有一次,那就是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零起点。   

  如果再往后推算,0岁 1, 2, 3, n……就会蓦地醒悟我们只是在重复地惦记着第一次哭啼前所拥有的白帛般纯粹的静寂。   

  我们生来就是被逼无奈地去喧嚣。   

  3生日的延伸拓展直至另一个休止点就是毁减。慢慢地剥茧抽丝,满心期待地拉扯着,即便明知它的内核不啻就是只丑陋的蛹。   

  不怀好意地看着它的体态不全,即便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其破茧而出的机会扼杀。   

  当过满壹拾捌的生日后,跌跌撞撞入了世。   

  ArtWorks_〃thebrook〃…ArrAstAPestry;DesigneDbyJ。h。DeArlein1917executeDbyMorrisAnDPAny   

  纵使被人视若敝屣,却还是忿忿地对世界嗤之以鼻。   

  成年人的游戏。   

  5与生日有着同样纪念价值的,也就只有忌日了。   

  多么对称的起止,工整地将生命连成一线,没有前引,没有后续,只等待着所属者将中间缀满,荆棘也好,蔷薇也好,慢慢填充至承载不了的那一尽头。   

  6从小到大参加葬礼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掰得过来,有些是直系,有些甚或是姓名都难以在心中长久遗留的远亲。远到提起他们时不得不用〃xxx的xxx的xxx的xxx〃来阐明关系。   

  印象中烙得最深的是外公的离去。   

  并不因为他是我已故亲人中血缘联系最紧密的人。   

  7依然记得门槛被跨来跨去,依然记得外婆掩面的嚎啕,依然记得不认得的亲戚悲然戚然的面孔,依然记得响彻弄堂的哀乐,依然记得挂在楼下一排仄仄的脚踏车前写着〃xxx上〃的花圈。   

  尽管记得这些,却丝毫不妨碍我拼着命去遗忘的那些。   

  外婆一边哭泣一边腾出手来扯了扯我的衣角:〃到堂前帮你妈看着点包,别让人拿走了。〃   

  8不愧是成年人,认真的神情和红肿的眼睛,没有一点点所谓的矛盾和不相称。   

  亲戚归亲戚,从不以为这是除缔猜忌的肱骨。   

  9可以在年末的三十划拳打牌,可以在年初的几天分派利是,可以在年中的十五打个电话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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