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乐的习惯。
他慢慢走进去,带着点试探。
「驾驶舱在哪里?」希林在后头问,「安德烈,我们必需得快点找到驾驶舱,这该死的航舰,和它的主人一样讨厌,不按理出牌!」
帕伦没有回头,仍在观察。
「这里就是驾驶舱。」他说。
希林正准备离开,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试探地向里张望。
「你在开玩笑?这是一间空房间。」他说。
「这空房间在航舰的最前方。」帕伦说。
「如果夏兰喜欢在航舰的最前方弄个观景房的话,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虽然这窗户有点小了。」希林嘀咕。
但这不是某个人心血来潮弄的,这个房间天生就在这里,帕伦想,除非是设计师脑子有问题。
他走到驾驶座上坐下——虽然他仍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驾驶座——把双手放在手扶上,那一瞬间,他感到微弱的电流。
似乎有无数的东西,像细小的蛇一般接驳上了他的神经,视野和阻碍一瞬间褪去,并且越来越大,他感受到无尽的宇宙,外壳上冰冷的温度,巨大引擎的抖动,还有下方赤色石块危险的晃动。
「上帝啊,这是什么……」他喃喃地说,张大眼睛。他变成了这艘航舰,停留在宇宙之间,感受到宇宙的射线,和内部生命的脉动。
「怎么了?」希林说,走到他跟前,在他看来,帕伦只是坐在那椅子上,然后便张大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
「我从没见过这种技术,这太神奇了——」帕伦说,不过他一向不是那种会在理论上花费精神的人,他只会迅速接受一切新的事物,不管它合不合理。
此时,他可一秒钟也不想耽误,要尝试这令人狂喜的体验,他迅速发动了引擎,并能清楚感受到它的转动和热力,仿佛那是他自己的转动和热力一样。
他看到后面的另一颗行星碎片冲了过来,可是他一点也不感到惊慌,凤凰号优雅地从小行星上升起,像一个真正的活物一样,避开了那冲击,向前方冲击而去。
「你干嘛不说话,安德烈?」希林说,帕伦的表情让他有点不安,感觉上他虽然坐在这里,可是人又完全不在这地方,他说不准他到哪去了。
他开卡珊卓拉时虽然也是这么一副专注的表情,可却又是和那完全不同的——那时他知道他在全心全意地飞,现在,他的灵魂像是真的要飞走了,百分之百地离开躯壳,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安德烈!」他说,摇晃他的身体,「安德烈,看着我,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说,希望他能转头看自己。
帕伦的确转头看他了,他黑色的眼睛完全没有焦距,透过他看着某个他全然不知的地方,让人不安。
「你怎么了,安德烈!?」他叫道。
对方用力摇摇头,「只是有点适应不过来,怎么了,费尔?」他问,努力让双眼恢复焦距。「你知道,突然间变成那种情况,它几乎拉走了我所有的精神。」
——而平时即使是在最糟的战术下演习,也只能分散开他百分之七十的注意力。
当然,他自己觉得那是全心全意了,可据说人总是会下意识留下一些注意力的,可这一次,他知道有那么几秒钟,他真的被榨干了。
「我不明白,你看到了什么?」希林不安地问,「你只是坐在这里,然后好像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感到自己完全变成了这航舰,实际上,现在我的感觉仍是这样。」帕伦嘀咕。
他和希林的对话有点吃力,大部分的灵魂在感受着另一种东西,甚至不大愿意承认自己是个人类。
「你的这位朋友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技术,据我所知,宇宙中根本没有哪个国家的空中体系里有这样的技术。」
「他不是我的朋友。」希林迅速声明,「你是说,他的凤凰号和别的航舰很不相同?」
「实际上,完全不同,简直是……帅毙了!」帕伦说,他轻盈地疾冲过一块块赤红的石块,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某种不是人类的生物,能在宇宙中自由飞翔,为所欲为。
「我就知道他和普通人类不一样。」希林哼了一声,把副驾驶座上一堆的零食拿下去,下头还有些花花公子的写真什么的,他又忍不住忖思,这个人和普通人类到底有什么不同,至少从爱好上肯定看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确定他能被你打昏的,你下手的动作风声大得跟雷一样。」帕伦说:「而我可以确定,他是位精神变异者。」
「什么!?」希林提高声音,转头看他。
「这艘航舰,费尔,它几乎榨光了我所有的精神力,你知道连卡珊卓拉都不曾如此,如果他没有极为强大的精神力量,他根本不可能驾驶这艘航舰,它相当的……火爆。」帕伦柔声说:「而那个人,甚至还能在驾驶时吃零食,和看……《花花公子》。」
「因为我某一次在宫里看到他,他没完没了的调戏我,我就和他打起来了。他的运动神经实在很差。」希林说。
帕伦没有说话,感到这种情形很难以置信。
「别管那些了,夏兰这人身上全是谜题,也许辛格尔知道些什么吧。」另一个人轻声说,一边思量着要不要坐到副驾驶座上,上面全是食物的残渣,怎么擦都像擦不干净。
「你最好坐上去。」帕伦说。
「为什么?以 我的精神力,这位火爆美人不会接受我的驾驶的。」希林说。
「因为我们在小行星带。」帕伦说,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说不出的期待。
希林用力擦了擦椅子,勉强坐下来。
「什么意思?」他问,感到一瞬间的酥麻感,似乎有什么想接近他的精神,但是很快就退开了。
「我是说,那上面有安全带。」帕伦说。
在他说完的一瞬间,航舰猛地加速。
这就是他一直期待的事。
希林差点被甩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扶手,一边把安全带往身上扯,正要抱怨帕伦加速不打招呼,周身的空间猛地斜了过来,然后翻了个滚,速度再次加快,足有三倍以上。
他把刚才的抱怨咽回去,确定那家伙确实是等自己把安全带系好后,才真正「加速」的,天知道,这艘明明是民用的航舰,速度怎么会如此可怕!
帕伦死死盯着前方,坐在那里的他,身体上透出一种近乎是杀气的张力,几乎都不像他了。希林知道,他的灵魂在某个他永远感受不到的地方。那是独属于他的领域。
夏兰也是个这样的人吗?他想,但他可一点也不想拿那个无赖和帕伦比,所以勉强收敛了自己的想法。
在用可怕的速度腾挪躲闪并急速前进了一小会儿后——希林很庆幸自己看不到外头的景象,刚来时他真的很想晕机——航舰平静了下来,看上去是出了小行星带。
帕伦松了口气,黑色的眼睛满是憧憬,还有点失望,好像他指望着再来两个小小行星带似的,宇宙里大概没几个人跟得上他这样的疯法。
「它喜欢我。」帕伦轻声说,语气像刚恋爱的年轻人一样甜蜜。
「什么?」希林问。
「凤凰号,它说它喜欢我。」帕伦柔声道:「它说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飞了。」
「等一下,现在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还是你的脑子有问题,你在跟我说,这航舰跟你说话?」希林问。
「只是打个比方,」帕伦说:「我感觉到了。」
「当然,只是比方。」希林说,感到有点尴尬,但是跟夏兰有关的事件里会冒出什么怪事都不稀奇。「我知道你一直能够感受到这些机械。」他又加了一句。
「不、不,这个不太一样。」帕伦说:「这艘航舰……好像真的是有意志一样,它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光,在更早时,它经常这样飞,但是已经很久没有飞了。」
「我不太明白,你说你感应到这艘航舰的思想?」希林问。
「差不多。」帕伦说。
「它说了什么?」
「它说以前夏兰也经常这样飞,特别疯狂,也特别快乐,但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飞了。」他停了一下,「有好几百年了。它说的。」他声明。
「我不知道航舰是不是也会有精神问题,现在我确定会有。」希林哼了一声。他想了一下,脑袋又不期然地转到另一件事上,「帕伦,那个魔鬼七星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好像说过它是完全孤立的?」
「我是在飞行课上学到过这个星球的,因为它是『魔鬼飞行区域』之一。」帕伦说,他的地理知识远不及希林,但说到任何和飞行有关的事情,一向能琅琅上口。「它叫做魔鬼七星,是因为这颗小行星曾有七颗卫星,它们绕着它旋转,直到某一天,它们被人为地打碎。」
「人为地打碎?为什么?」希林问。
「为了『密封』。」帕伦说:「三百年前,龙翼联邦决定把这里建成宇宙中最隐蔽和安全的监狱,他们打碎了绕着它飞行的七颗卫星,让它们在轨道上形成一团连绵不绝的小行星带,这样,整个星球的航道就被密集的碎石封闭了起来,任何人想要进入,都不会超过百分之三的生存机率。」
「那么这个星球的补给要怎么办?」希林问。
「大部分是自给自足。不过每五年,会有一次小行星带错开的机会,便会露出一条狭窄的轨道,联邦会送入或送出一些人,并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回航。所以总的来说,这颗星球是完全孤立的。」帕伦说。
「那么,它确实不是我理解的那种监狱。」希林喃喃地说:「没有哪个国家会花费这么大的人力和物力,只为建造一所监狱,那是用来处置无法从之身上得到利益的人的,联邦最初建造它,一定别有用处。」
「为什么?」帕伦问,「罪犯会伤害社会,所以要被关起来理所当然吧。」
希林笑起来,「当然,但只是被『关起来』,而不是『花大钱关起来』,会让联邦花大把钱的,很可能是出于政治的原因。」
「我不太明白。」
「并不困难,安德烈,很明显他们花钱制造了一个放逐之地,想要把一些人和其他人彻底隔开。我很好奇是什么人值得他们花这么多钱来建造此地,会让一些政客如此不安的人,我想很可能是他们的同类人。」希林喃喃地说:「夏兰说的倒没错,这是一个『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