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烟直视着殷玉羽,十分佩服殷玉羽的这份从容和镇定。
在诸葛长虹的心目中,清虚子在江湖中只能算二流的角色,调教出的徒弟倒还可以。他观形察貌,想不起自己和眼前的黄皮寡瘦的人有甚么深仇大恨……他见对手揭下面具,禁不住“咦”了一声,对手怎么和肖玉安生得一般模样?清俊儒雅之气又和殷云有几分相似,端的是风雅过人,旷世绝伦。他一时惊诧异常,禁不住问道:“你和扬州殷云又是何种干系?”
柳若烟和陶思诗呆呆地直视殷玉羽,连谷幽兰也抬起了哀怨欲绝的脸。
一提到父亲,殷玉羽更是怒不可遏,恨声道:“那就是先父,被你杀死的人,老魔头快纳命来吧!”声到人到,手中的玉尺点向诸葛长虹周身的致命之处。
诸葛长虹鸡爪似的手屈指一弹,玉尺已失了准头。他喝道:“且住手!老夫纵横一生,敢作敢当。令尊的生死与老夫无关,你听何人谣传是老夫所为?是清虚子这个老杂毛告诉你的吗?”
殷玉羽大怒欲狂,冷电般的目光紧瞪诸葛长虹的细微举动。师父是他的大恩人!诸葛长虹一口一个老杂毛小杂毛的直呼,辱人太甚!他欲言又止,师父从小告诉他诸葛长虹就是凶手,有证有据,他又何必与他口角争辩?最好的争辩就是手中的玉尺,他不相信诸葛长虹的自辩之语。
谷幽兰尖嘶着嗓子道:“公子莫中了老魔头的圈套,他的手段狠着哩……”
陶思诗自忖不是对手,眼里噙着泪水,无奈的目光巴望着殷玉羽。双方目光一碰,又激起了殷玉羽的万丈豪情。诸葛长虹如不是作恶多端,又怎会避隐到鲜为人知的地方?自己千辛万苦地追寻到此地,难道他几句轻飘飘的话就给打发了?害得他家破人亡,这难道也是假的?他的左臂缓缓升起,右臂交叉左腋下,所使的是念珠中的第三十式,右掌霎时腥红如血,腋下的玉尺因热气的蒸腾,隐隐显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白龙。他脚尖一点,身子已上升到三丈开外,玉尺抖出十几朵白花,专击诸葛长虹的双手;他集聚毕生功力,右掌又成鹤嘴之势,这是常人万难抵挡的凌空双击。
诸葛长虹冷眼相视,见顶上一片白光,也不胜骇异。双袖连挥,消解了锋芒。玉尺虽没击中他的双手,双袖却被刺穿了几个大洞,第一招已避开,第二招的鹤嘴笔已疾啄他的头颅双肩。
诸葛长虹忽地倒地做了个支颐侧卧的怪姿势,殷玉羽一看是念珠中第五十招“心归太虚”,看似无招无式的可以任人刺杀,但其中深含虚实反击的玄机。他硬生生地撤手收尺飘身而退,喝道:“你从哪里偷学这门功夫?”
诸葛长虹见殷玉羽手中的玉尺现出一条白龙,正是他多年寻找的宝物,不禁惊喜交集。一跃而起,大声道:“都道‘世间绝,龙虎出’,老夫今日算见到真物了。今龙已现,虎安在?”他见殷玉羽下扑时的姿势,正是念珠中的六十一招“北斗七星”,厉声问道:“你怎会这北斗七星?”
殷玉羽昂然道:“你哪一招又是哪里偷学来的?”
诸葛长虹面凝寒霜,伸出一手道:“念你今日开始对老夫还不错,我可以不杀你。我知道殷云生前没有你这个儿子,也别再冒充了,物归原主,快拿来。”
二十六、殷家血仇(二)
殷玉羽鄙视的目光看着诸葛长虹,玉珠晃了一下又放回怀内,示意他有本事自来取去。他最不能容忍的是胡说他不是殷云的儿子,世上没有比这种污辱更甚的了。
诸葛长虹一脚朝平整的石面轻描淡写地一踩,石粉纷飞,脚掌一旋转,出现了一个约两寸深的圆坎,道:“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再跟清虚子老道苦练十年,再来寻老夫报这没来由的鸟仇。”
殷玉羽咬紧牙关,胸腹起伏不平,强压住欲喷涌而出的怒火。他决计先用师门传授的功夫杀了对面的老匹夫,方能消却满腔的仇恨和怒火。他趁诸葛长虹心神微分之际,手中的玉尺已向诸葛长虹的双肩和双膝疾点,旋即又使出狠辣无比地使出“秋雨来客”和“月夜叩门”,意在一举先废了大魔头的四肢。
诸葛长虹双袖从外向里一卷,右袖护住了下三路,左袖向外一绕,卷起的罡风破解了殷玉羽两招中的无数变化。他倏地伸出左手,鸡爪般的五指抓住了玉尺。殷玉羽情急之下来个顺水推舟,又使出了一招“银汉初渡”护胸的左肘撞向诸葛长虹的右肩,趁对方身形略侧的瞬间,左手臂从下而上划了一道弧线,“鹤嘴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反啄诸葛长虹的左额角。此时的诸葛长虹左手抓住了玉尺,右手被殷玉羽的左肘挡在外面,要格开之后抵住“鹤嘴笔”已来不及,输赢生死已决于一啄之中。即使再施刚才的“流云铁袖功”,殷玉羽划臂反啄连成的动作早已护住了上身的要害之处,也是徒劳之举。殷玉羽心中窃喜,老匹夫瞧不起师尊的武功,眼下看你还有何种能耐,纵然是铁铸的头颅也啄你个大窟窿!
这几招实为诸葛长虹平生所末遇见,凶到了极点也险到了极点。他若撒手便可全身而退,那他就输了一招。他是个极为自负狂傲之人,怎肯撒手撤步折在一个小辈的手下。他临危不乱,便在殷玉羽左臂反腕上划之时,左肋已露出了空门。他摇头避过了“鹤嘴笔”,右手疾伸,向殷玉羽的腋下抓去。殷玉羽应变奇速,立时撤手弯肘拨开了诸葛长虹的一抓。他想夺尺飘身后退,怎奈诸葛长虹的身子铜浇铁铸一般,连后退也已不可能,这才知道老魔头的内功仍比他深厚许多。他立时变招,右腕急旋下沉,卸去了诸葛长虹的几分相持之力,右腿前跨,肩膀已顶住了诸葛长虹的右臂,左手施用的“玉带缠腰”一招飘忽变化不定,忽尔变成 “鹤嘴笔”,又向诸葛长虹腰腋间的各大要穴啄去……
在谷幽兰的眼中,殷玉羽的反败为胜之招毫无破绽,她真有些敬佩殷玉羽随机应变的功夫。
陶思诗看见两人已贴身相搏,一时看不出谁输谁赢?她心头咚咚狂跳,发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胸口。她张口想叫都不敢叫,唯恐扰乱了殷玉羽的心神。谷幽兰附在她耳边道:“快了,老魔头就要败了,他已无还手之招了。”
在一般江湖人士看来,殷玉羽的浑身上下似乎无暇可击。但在诸葛长虹这等旷世奇人的眼中看来,其实不然,殷玉羽瞬间已暴露出左侧颈项是一大空门。他左肘一沉一格,把殷玉羽的“鹤嘴笔”挡到外面,出其不意地伸出两指还了一招“双龙戏水”,直插殷玉羽的双目。这几招快如电光火石,令人目不暇接,瞬间反变成殷玉羽有失目之危。
谷幽兰失声惊叫,痛苦地闭上了双目。她穴道受制,已动身不得。情急之下,柳若烟和陶思诗一声娇斥双双抢出,身在半空已从左右两侧向诸葛长虹攻去。两人都擅长轻功,身如蝴蝶,在空中或刺或踢,专拣诸葛长虹不易回身的方位攻击。诸葛长虹只能突然收回招式,五指向后便抓。即在此时,殷玉羽全身已布满了念珠上的神功突然腾空而起,形若“银河倒挂”,手中的玉尺使出了云雾尺法中的第二式“雾镇山浮”。这一招似真似幻,似飘非飘,诸葛长虹的全身处在一片白光之中,已无还手的余地。诸葛长虹料不到殷玉羽有此奇绝一着,不由得大惊失色,慌乱中双袖向上急扬,卷走一阵旋风,“啪啪”声响过,诸葛长虹禁不住倒退了数步,殷玉羽也被弹出数丈之遥,跌在谷幽兰的身旁,一挺身又站了起来。
柳若烟在空中连刺不中,摔手又发出一把“搜魂夺命钉”,诸葛长虹凌空推出两掌,两股大力撞在柳若烟和陶思诗的身上,又分别跌出三丈开外。诸葛长虹大袖飘飘,伸指遥点,殷玉羽被点中了穴位定立当地。他一把抓住了殷玉羽,顺势加点了几个穴道。他刚欲转身,谷幽兰绝望的嘶叫道:“你干脆连老娘也一齐杀了!你如不杀我,我还要报仇,总有一日把你碎尸万段……”
诸葛长虹阴恻恻地看着谷幽兰,冷笑一声,举起的右手又慢慢放下,道:“你想我成全你?哼,你还不配我出手。我要让你活着,在痛苦中慢慢的死去。”说罢,身子已腾空而起,腋下挟着殷玉羽有如挟着一个稻草人。他先在一根形如笔尖的石笋顶上伫立片刻,又冉冉向石星岩飘去。
“殷公子!”山下传来陶思诗撕心裂肺的惨叫……
朝阳已驱散了弥漫在石星岩上的雾气,绝壁上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
殷玉羽已落入魔手,如此绝壁,唐明睿和陈梦瑜自度无法上去。想到心上人已无生还之理,陶思诗悲痛欲绝。柳若烟不时望着石星岩百般劝解,总无法使陶思诗停止哭泣。
陈梦瑜呆望着石星岩,如入梦幻。唐明睿目睹刚才惊险至绝的搏斗,真正领略了甚么是至高无上的武功,一时沉默不语。谷幽兰披头散发,嘴唇已咬出了鲜血,发狠道:“不杀魔头,死不瞑目!”她又对陶思诗道:“哭又有何用?哭能使老魔头放出殷公子?咱们回去后,你多配制些毒药,到时再设法诱他出洞毒死他!”陶思诗这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谷幽兰闭上双目任嘴角鲜血直流,一言不发运功冲穴。四人守护在一旁,惟恐谷幽兰操之过急而走火入魔。柳若烟呆呆地看着石星岩,暗忖:殷玉羽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唐明睿道:“陶姑娘不必太过忧伤,依在下看,这老魔头既然把殷公子擒上山去,不一定就杀了他。如果要杀,何不在这里便杀了?”陶思诗一听有理,双眼又生出惊喜的光芒。
诸葛长虹刚到洞口,伏在洞口的猛虎低沉地吼了一声迎上前来。诸葛长虹拍拍它的脑袋,它耷拉下耳朵跟在后面。
山洞狭长,里面有一间屋子大小,昏暗的烛光中朝里坐着个瘦骨伶仃的老和尚,问道:“又和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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