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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方国安遭擒之时,清兵大乱,司徒青云爬起来反随着清兵欲逃,司徒函辉道:“快,快,快抓住……这……这个逆子……”林紫薇叫道:“青儿,青儿,快回来见父亲一面。”司徒青云呆了一呆,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转身又走。诸葛长虹冷眼卑视着林紫薇,看她如何处置。他见她对儿子仍心存幻念,目露慈爱之光,厉声喝道:“如此全无心肝的逆子,还留着他何用!他已被清军所用,如不反叛,我毙了那两个清将时他便可逃回,显然是甘为诱饵要挟我等交出朱以海。林紫薇,你不想大义灭亲么?”
林紫薇明白儿子已变节,但母子之间血肉相连,无论如何下不了手。她纵身跃起又退了回来,“叮”的一声,宝剑跌落尘埃。她发抖的手拾起宝剑,不知所措。司徒函辉已危在旦夕,手指着司徒青云,要林紫薇亲自杀了这个逆子,见林紫薇犹豫不决下不了狠心,挣扎着要站起来。
诸葛长虹骂道:“这种儿子多留一个便多一个祸害。虎儿,去,把那个小子咬死,允你充饥!”那猛虎如飞而去,一口咬中了司徒青云的脖子,只几口,已将司徒青云的脑袋咬得粉碎。林紫薇见状,惨叫了一声,昏死了过去。
柳凤起目睹惨状,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诸葛长虹说不出一句话来。司徒函辉感激地看着诸葛长虹,有气无力地道:“前辈做得对,为司徒家保住了清白,此儿不除,我愧对先人。”他又对朱以海道:“王爷,在下不能卫护你出海了,望您珍重。”人在生离死别之际,相怜之心一生,会暂时记却尊卑,更何况司徒函辉对朱以海忠心耿耿,为护送他而身负重伤。朱以海凄哀之极,俯身替住了司徒函辉的上身痛哭。道:“孤王也不走了,迟早是个死,愿随爱卿而去……”诸葛长虹喝道:“早知你是个脓包,我又何必相送!”司徒函辉似有未尽之事,在衣内摸索了一会,掏出一块东西,递给诸葛长虹,道:“这是武林令牌,望前辈看在天下同道之面,代为掌管。”诸葛长虹神色庄重,摇头推辞道:“老夫已年迈,向来独往独来,非所托之人。”司徒函辉看了一会众人,最后对殷玉羽道:“殷公子,众人之中数你年轻,为人稳重可靠,我死前相托,请勿推辞。这是武林密令,现下武林中有奸细混入,我还未查出是谁。我把它交给你,望你能查清之后重整武林,共同驱逐满清鞑子。”
殷玉羽面有难色,道:“盟主,恩师一再吩咐在下莫要涉足江湖,在下不敢违背师命。待此间事一了,便要返回峨眉。从此远离江湖,在下不敢受托。”司徒函辉叹道:“清虚子之言极是,一入江湖,抽身亦难。可事关反清复明大业,你也有责。你就忍心看着清妖大杀汉人?中原已变赤地,光扬州就杀了八十多万啊!”司徒函辉气息转微,又道:“殷公子,你早已撇脱不清,暂先收下。我已传出密令,广邀天下武林人士,原定于十二月十五日在大盘山聚会。这次聚会也要由你来主持了,你不肯受我之托,到时选出一个品行端正,技艺超群之人,再交给他就是了。”付冠道:“我等都已精力不济,请公子勿再推辞为好。”殷玉羽见诸葛长虹并不反对,这才接过密令。司徒函辉才舒了一口气,就此气绝身亡。
林紫薇在柳凤起和付景的挽扶下,走到司徒函辉的身前,见司徒函辉仍睁开双眼,叫道:“师哥,师哥。”她一探司徒函辉的鼻息,脉搏气息全无。她吩咐柳凤起、付景把青儿的尸体抱过来,让她再看看。司徒青云的头颅已不成模样,她用袖子擦净了司徒青云脸上的污血,呆呆地看着。柳凤起和付景不忍目睹如此惨象,转身走开。二人刚走出不远,林紫薇已将宝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身子倒在丈夫的身上,喘息道:“师哥,我……我随……随你……”付景想到司徒夫妇对自己的十年庇护之情,潸然泪下,道:“夫人你错了,你该为盟主报仇啊……”他望着三具尸体已泣不成声。
看着司徒函辉夫妇,朱以海失声痛哭,懊悔只顾自己逃命而使司徒一家死于非命…… 。。
三十、苦海余生(四)
这时,躺在地上喘气的方国安已熬不住诸葛长虹的折磨,断断续续地倾吐出父母妻儿的住处,磕头如捣蒜。诸葛长虹这才哈哈大笑,众人被他笑得头皮发紧,浑身起鸡皮疙瘩。他道:“这就是了,你在地下等他们吧!”一掌拍得方国安脑浆四溅。此后不久,居住在萧山的方国安父母全家一夜之间满门暴毙。据说那侠客来无影去无踪,刹那间全死于非命。
众人就地挖了个坑,先草草将司徒夫妇埋葬。朱以海在墓前拜了几拜。诸葛长虹喝令朱以海上马,火速前行。柳凤起强压住心中的悲痛,道:“王爷,在下有一想法当不当说。” 朱以海道:“但说无妨。”柳凤起道:“恐前面还有清兵阻拦,王爷何不仿学康王赵构故事?在下与王爷身材相仿,不如调换衣裳,万一之时,在下可引开清兵,以保王爷脱险。”朱以海犹豫了一会道:“国破之日本该殉国,不敢以义士身躯换取本王性命,生死由命吧!”柳凤起所说的康王赵构故事,乃当年金兀术率金兵紧追不放,赵构身边一人假扮成赵构模样,引开了金兵,才使赵构脱险。既然朱以海不允,柳凤起只得作罢。付冠道:“此地不宜久留,逃回的清兵一说,前面必然层层设卡,盘查更严,不如弃马潜行,避开人烟辐辏的市镇,如能夺得一船,顺流而下更为保险。”众人一听有理,拍了一下马屁股,任由坐骑自去。殷玉羽与白马相处数年,总有些于心不忍,对白马道:“你若记得来路,先回明智寺,去吧!”
六人流星赶月般地直插灵江边。江水浩荡,两岸芦苇茂密,六人晓行夜宿,接连几日,江中没有一只渡船。各地的清兵已接到密报,防备朱以海从水路逃走,早已封锁了江面。这一日,众人终于潜行到了海门的枫山清修寺。因鲁王避居山中时,已派跟随的臣僚先到海门探明情况,约定在清修寺前碰头,然后秘密潜到海外。晓雾未散,朱以海抬头便看见了赵构所题的楹联:“清修风景千年在,沧海烟岚一笑开。”心道:“当年康王被金兵追击,自己今日也被金兵的子孙追堵,这身世经历何等相似!但愿能像他一样跳出樊笼。只是大明已无半壁江山……”
殷玉羽对对联嗤之以鼻。他对诸葛长虹道:“二伯,赵构这厮为人奸诈无比,人说秦桧奸,他比秦桧更奸。他是幕后指使之人,为了做稳他的儿皇帝,不惜认贼作父,谋害岳飞,今日之祸不能不说与他无关!”
付冠监视着四周,见香客渐多,大乱之时还有心拜佛,心中起疑,怕露了行藏,问朱以海道:“王爷,可约定了接应的时辰么?”朱以海道:“当时一时疏忽,没约定接应的日子时辰。”付冠道:“眼下人还不多,趁早先到海边为好。”这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走过来悄声问道:“哪一位是王爷?”朱以海略为点头。那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六人跟着他到了海边,海边的礁石上坐着一个头戴竹笠身披衣的人正在垂钓。那文士“咦”了一声,道:“这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诸位可要多加小心,恐其中有诈。”岂知那垂钓者打了个唿哨,沙滩中钻出十几个彪形大汉。他摔掉蓑衣竹笠,从钓杆中抽出宝剑,那人正是方国安的手下沈宗衡!他一声吆喝,一齐向众人扑来。诸葛长虹道:“由老夫和虎儿护住王爷,诸位挡住对手。”由文士引路,他护着朱以海向南面礁石方向退却。朱以海道:“师父,众义士不惜性命,徒儿何惜这区区身躯。”又欲返身返回,付冠付景两人的紫背金刀直如雷霆迸发,扑向假扮的接应之人。付景道:“咱们四人,一四得四,四四十六,几个小丑不足为奇!”他又对付冠说道:“大哥,这人便是作恶多端的沈胖子。”付冠道:“大哥已和他交过手,在安文让他侥幸逃了性命。”沈宗衡一见付冠,已心生怯意,强掩着惧意咬牙切齿地道:“姓付的,你别得意得太早……”
朱以海走到沈宗衡前面,突然凌空一抓,沈宗衡被拉得前移了三尺,不仅沈宗衡惊愕万分,连柳凤起、付景三人也惊讶不已。四人中惟付冠见过朱以海的功夫,好在沈宗衡下盘功夫扎实,才没被抓中。他不敢过份托大,长啸一声,伏在附近的清兵齐向沙滩飞奔而来。诸葛长虹走到朱以海前面耳语了一番后,大声道:“看这厮的模样,大抵还会金钟罩之类功夫。他的命门不是在腋下便是在至阳穴。”沈宗衡心头一震,他曾被付冠和白丽艳所伤,好不容易恢复了元气。而眼前之人一眼便看出他的命门所在,显然又是一位高深之士。他惊问道:“尊驾是何方高人?”诸葛长虹不屑一顾,傲然道:“你也配问?!三十年前,大奸巨枭闻风丧胆,今日你也属该死之列。”他刚待出手,忽见海面上驶来十几艘帆船,行速甚快。
朱以海望着浩瀚的海面,一时茫然无绪。心道:“从此亡命海外,苦海余生,再也难蹈中土了。”
诸葛长虹忽觉船上有异,对殷玉羽道:“贤侄,我觉这些船有些不大对头。”这当儿,船上跳下许多清兵,一为首者大喊道:“我等已在此等候之时了。沿海数百里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反王朱以海到来!”他又对众清兵道:“眼前之人就是反王朱以海,大伙儿上啊!谁先擒下反王,赏黄金万两!”
众人大惊。诸葛长虹无暇思索,道:“付家兄弟先保护王爷后退,其余的随我上。”他与殷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