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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胤今日才知高天云就是韩淹,见高天云气绝,挣扎着坐起来,泣不成声地道:“殷公子,在旁的都是你的师长,你侠心仁厚,为人正派,勿辞我和高大哥之托,勿忘反清复明的宗旨,拜托了。”他勉强一笑,又高声道:“高大哥,不,韩大哥,韩大哥,你能听见俺的话吗?如果有来生,咱们还是好兄弟……”殷玉羽和高天云王嘉胤相处的时日不多,临终所托,足兄他俩对殷玉羽的器重。所谓“白头如新,一见如故”。殷玉羽握着王嘉胤渐渐变冷的双手,泪如雨下。
朱小鹏“哇”的一声,扑在王嘉胤的身上痛哭起来,哭声凄厉,卒不忍闻。王嘉胤待他有若胞弟。众人莫不伤感落泪,诸葛长虹好不容易把他劝开,抱走。
一干人回到斋厅,默默无语。无持大师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问肖玉安道:“白英渡兄妹呢?怎不和你一起回来?”肖玉安道:“白大哥兄妹本和徒儿在一起,一到安文发现了这批可疑人。另一批可疑人潜向安福寺,白大哥兄妹跟了过去,徒儿远远地跟定了这八人。岂料他们狡猾异常,到寺院时分成了三拨,徒儿只拦住了一拨。”无持大师这才对清虚子道:“道长,今夜之事你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三弟殷云的儿子肖玉安,为怕仇家追杀,改为姓肖,殷肖原本同出一源。”
肖玉安和殷玉羽站在一起,陌生人初一看,果真分不清哪个是肖玉安哪个是殷玉羽?清虚子站起来对无持大师和诸葛长虹恭手作揖,道:“贫道今日始释疑虑,二十多年来,一直错怪了诸葛大侠,尚希见宥。”
诸葛长虹道:“你救了我义弟的遗孤,老夫该多谢你为是。两兄弟能相认相聚,都是道长所赐,殷三弟地下有知,亦深感道长的大恩大德。”
殷玉羽从怀中掏出玉珠,递给了肖玉安,道:“二弟,大哥一直没合适的时机给你,这是父亲生前留给你的。今晚,当着众位前辈的面,我交还给你保管。这上面有一套极厉害的武功,可惜秘笈被人窃走了,不过迟早总会寻找回来。”
念珠一共七十二颗,每一颗都镂刻着一个招式。无持大师道:“贫僧本想待肖玉安长大后再交给他,谁想十多年前突然下落不明,原来却给独脚大盗叶宗鹏偷走了。现物归原主,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非份之物强求不得。”
清虚子细瞧着一颗颗念珠,心中惊疑不定地道:“莫非是失传数百年的‘天地神功’么?”无持大师道:“道长学究天人,一语破谜,贫僧一直不敢确定,道长一点,可信无疑了。”
诸葛长虹叹道:“世事变幻,人世沧桑。想当初,玉尺,玉珠,虎剑均是杨镇龙之物。我远祖取其二,转交殷家先人。今三物皆落入两贤侄之手,非人力所致,乃天数使然耳!江湖传言‘天下绝,龙虎出’,都疑为天下亡乱之时,将降生真命天子和辅定天下的大将,原来应验的是龙尺虎剑。只不知信符出现是福是祸?两贤侄不妨拿出来,让诸位瞧瞧都有何奇特之处……”
玉尺玉质不及念珠剔透;虎剑长三尺,模样与平常宝剑无异,只在对着亮光翻动时,看见剑身上有一只只张牙舞爪的猛虎。清虚子指着玉尺上的蝇头小字道:“贫道一直不明白‘尺合匡汉尺武众归’八字是甚么意思。”殷玉羽这才明白,八个小字师父早已看过,不明其意也就没向他提起。他看见虎剑上也似刻有文字,拿过来一看,道:咦,这上面刻有‘剑一复室令林心一’八个字,也不知是何意。”诸葛长虹将玉尺虎剑并列放在一起,一看字体相似,大小相等,可见镌刻之字同出一人之手。但为甚么都刻八个字,又有甚么含意,一时无人明白。无持自言自语道:“尺可丈量万物,古人将尺喻为规制,无规制则无以主天地。”他直横读了几遍,忽指着剑尺道:“阿弥陀佛,贫僧看懂了,看懂了,剑尺上的字应连起来读:‘尺剑合一,匡复汉室,尺令武林,众心归一’,这大概就是杨镇龙的遗意。当年,元蒙灭了大宋,杨镇龙揭竿起义。他死前留下尺剑,要后人以此号令武林豪杰,驱逐鞑子,匡复汉人的天下。他的良苦用心令人钦佩,但尺剑殊途同归,破解其中之意实属偶然。不必如此迂曲,太过巧妙反成愚笨。如果剑尺分别落入他人之手,这谜底又如何解得?”
……
三十一、啸傲风月(四)
朱一夫拭净了悲泪,也走上前来观看。他本想论说一通他的之乎哉也,见诸葛长虹在旁,忙改口道:“殷公子,玉尺早在你手中,就由你领着大伙和清妖大干一场,光复我大明江山。”殷玉羽看师父面无表情,不敢开口应允。
诸葛长虹道:“司徒盟主死前虽属意贤侄,老夫想来恐为不妥。”
殷玉羽把令牌放在桌子上,道:“二伯所言有理,在下年轻识短,不堪此任,也无意此任。”
诸葛长虹道:“武林中之事向来由武林中人共襄共决,决无私授之理。遵照杨镇龙三百年前的遗训,更是荒唐可笑。以尺为令,也难以服众,不如选一日子,召开江南武林大会,以武功第一者为盟主。”他向殷玉羽投去赞许的目光,自信殷玉羽定可艺压群雄,盟主之位必属无疑。
清虚子见诸葛长虹对殷玉羽爱怜有加,也就不再言语。
无持大师道:“山寨不可一日无主,江湖不可群龙无首。盟主之位待大会后再定,但司徒盟主生前已发出武林密令,又死前相托,武林大会之事贤侄可代为调排。”他又问肖玉安道:“近段日子,你有否发现他们兄妹的可疑之处?”朱一夫父子和清虚子不明所指何人;也不便出言相问,诸葛长虹已明所指。他暗中见过白英渡,总觉有些揣测不透。殷玉羽大惑不解,他知道肖玉安和白英渡相交甚厚,大伯怎么反叫二弟暗中监视?古墓之事他也不解,清军是怎么知道藏有财宝?但向大伯禀报的偏又是白英渡。李淑书满脸惊讶,恐惧之色一闪而逝。
肖玉安摇头道:“徒儿并未发觉他有异样。”无持大师望着窗外夜天空,沉思道:“目前缺少凭证。”他顿了一会又道:“今夜敝寺遭袭,高王两头领惨死,奸细对本寺已了如指掌。近年来,江湖人士接连神秘暴毙,柳居士早已告知清军早已派出刺客,意在颠复整个武林。诸位已不宜久留此地,还是早日回到山中为好……”
忽然,大门传来叩击声,无持大师一示意,肖玉安收起放在桌子上的念珠,快步前去开门。
肖玉安引着白英渡兄妹大步走了进来。白英渡先向无持大师深深一揖,再向各人一一行礼。他不认得诸葛长虹、清虚子、朱一夫父子,不由得用目光询问肖玉安。白丽艳双鬓插了三支金钗三支步摇,灯光里,金钗闪烁,步摇晃抖,眉间娇媚无限,一般俗人初见,险些儿给她勾了魂去。她露齿一笑,敛衽给众人道了万福。朱小鹏第一次见到满头珠翠的女人,伸长了脖子看希奇,并用双手张开十指,放在头脑两旁,模仿着步摇晃动的样子。朱一夫见状,在他的后脑上拍了一巴掌,他“嗷”了一声,嘻笑着做了个鬼脸,躲到了诸葛长虹的身旁。
白英渡对肖玉安道:“安福寺的四个蒙面人已被在下诛杀殆尽。佛门静地,岂容他们侵扰。这里没出意外么?”无持大师道:“高王两位首领不幸中了他们的毒镖,已不治身亡了”。
白英渡惊疑不信,无持大师带他到了溪边的禅房。他一摸王嘉胤的额头,触手冰凉,登时泪如泉涌,跪倒在地,抚尸大哭。白丽艳在旁掩面陪泪。白英渡拾起放在王嘉胤身旁的一枚梅花镖,闻了闻,略一用力折为二段,咬牙切齿道:“这是河北蓟北派的成名暗器。吴非鸿老贼,我不报此仇耻于为人。”他说和嘉胤同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师尊在授艺时常提到王嘉胤的名字。王嘉胤较他年长,他入寺时王嘉胤已艺成下山。
众人见他哭声凄哀,真情流露,都肃立一旁,不知如何解劝。肖玉安将他扶起,道:“白大哥,逝者已矣,请顺便节哀吧。”他这才哽咽着站起。突然,厢房中传来虎吼声,白英渡大惊道:“寺中怎来的老虎?”无持大师指着诸葛长虹微笑道:“这是老衲的至交驯养的一只猛虎。”白英渡惊问道:“世间相传‘猛虎当痴儿,狂傲绝世尘’,阁下莫非就是相传中神功盖世的烟霞老人?”未等回答已纳头便拜。诸葛长虹伸掌一托,一股雄浑的气流已托住了白英渡的身子,再也拜不下去,诸葛长虹道:“白壮士不须多礼。”白英渡心下骇然,心想这老儿的功夫果然深不可测。殷玉羽是寻他报仇的,怎么互相却亲密无间?他从诸葛长虹的眼中已看出他对殷玉羽有难以言喻的爱怜。他又对清虚子躬身深拜,道:“这位大概是殷公子的师尊清虚子道长了,在下得睹道长神仙般的风采,实乃三生有幸。”清虚子看他相貌清雅,神采飞扬,似乎不是奸佞屑小之徒,所以想片言示意,劝他洁身自好,不要辱没了少林寺的清誉,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料理了高王两人的丧事后的第二天,无持大师正在方丈室内静坐,殷玉羽、陶思诗陪着白英渡和白丽艳走了进来。白英渡悲愤难平地道:“禀报大师,晚辈意欲与胞妹外出寻访吴非鸿的行踪,为师兄报仇。”无持大师踌躇不语,诸葛长虹忽道:“对这种败类,是宜速诛,以整肃江湖!”无持大师犹豫了片刻道:“先歇息一二日,你要为师兄报仇,老衲也不便阻拦。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