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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凤起踱到叶宗朋前面,用脚一挑,泼风刀已到手里。他用右手手指在刀口上“叮叮”几弹,刀锋出现了几个缺口。双手一拗,“啪”的一声,泼风刀折为两段,说道:“作恶多端必自毙,再不悔改,有若此刀。”
一、密林遇盗(中)
叶宗朋目定口呆,眼前的这双手仿佛是一双魔手,给他拍到和点到岂有活命?人道是“摧柳绝情掌,招招见阎王”,今日算是领教了。他喃喃道:“居士教诲得是,在下回去定和‘潼关七煞’申明大义,从此革面洗心,多行善事。”
柳凤起逼视着叶宗朋,问道:“‘潼关七煞’?就是刚才断腕的七人?”
叶宗朋道:“就是,七人是潼关一带人氏,清兵西征时逃到江南,无以为生。小人架不住他们的劝说,也就合伙做起了无本生意,今日是第一次开张……”
“改过从新,善莫大焉。”柳凤起听叶宗朋语言诚恳,心生怜悯之情,拿出了自制的膏药,说道:“此是秘制的续筋接骨膏,转交‘潼关七煞’,老夫此次仓促外逃,仅带了几十两纹银,亦请转交,以便他们养伤。”
叶宗朋闻言大喜,深深拜谢下去。柳凤起正想伸手相扶,突然,七点寒星直奔他的云门、中府、期门、膻中等七大穴。柳凤起避之不及,只听怒哼了一声,便往后跌倒在地。自恨一时失察,中了奸计。以为晓以大义,真的使他发现天良了,谁料他恁地阴毒……出手时又毫无征兆,唉……人可不能以心度心呀。自己受人所托,要将清妖的一个极大阴谋转告江南盟主司徒函辉,以消除武林的一场浩劫,今日却落得个抛尸荒野,尸骨无存……
叶宗朋虽嘿嘿冷笑着,仍心有余悸,早已汗湿衣襟。他迅速地把柳凤起拖入密林,才擦了擦满脑门的汗水。刚才的孤注一掷,实则凶险万分。如果一击不成,那躺在地下的就是他了。他在柳凤起的身上摸索了一番,搜出了几两碎银,顺手放入怀中,然后撕开柳凤起的青衫,在各个穴位旁拍了一下,蹦起七颗玉珠,见柳凤起脸容苍白,双目紧闭,已昏死了过去。他细细地擦净了珠子上的血迹,道:“嘿嘿嘿,宝贝,多亏了你才使我反败为胜,瞧这一尊尊人像,阿弥陀佛,多亏佛祖保祐。”他轻轻地放入怀中,又按着摩挲了一番才放了心。
斜阳灸人,道路上仍无行人,整座密林仍死一般的寂静。他踢了柳凤起一脚,阴恻恻地笑道“你以侠义自居,讲的是 ‘劫富济贫’‘天地良心’,我爱的是金银珠宝。亏你还是江湖豪侠,连人心叵测,海水难量的道理都不懂。说甚么‘多行不义必自毙’,看谁毙了谁?一代豪侠……嘿,不明不白地死在荒郊野外,……你也别怪我心狠!”说着他附到柳凤起耳边:“你已命系我手,不妨告诉你,我从未金盆洗手,只不过行藏更加隐秘而已。所以,决不能留下活口,否则踪迹败露,等于用刀自割喉咙!”
这时,柳凤起悠悠转醒,嚅嗫着说:“你……你……卑鄙……小人……”
叶宗朋吃了一惊,侧耳聆听官道上毫无动静,拾起地上的那把断刀,壮起胆子大声喊道:“记住,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呼地一声兜头砍下。柳凤起凝聚最后一点内力,右手迅捷无伦的在下落的刀身上一拍,刀锋向左面滑了出去。叶宗朋收势不及,将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哗”地向斜刺里倒了下去。叶宗朋面容失色,一惊一吓,顿感浑身无力。但他紧咬牙关,又一刀砍了下去。柳凤起心中一急,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叶宗朋砍下之时心中突地打了个寒噤,趁势一歪,硬生生地将刀偏了出去,暗忖:怎么越活越懵懂了,还要不要自己颈项上的这颗“七窍葫芦”?江南有名的武林盟主司徒函辉不是他的内兄么?若一发现尸体,细一察验,发现是我叶老儿做的手脚,传示各路侠客豪杰寻访我的踪迹,那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平生攒下的万贯家财岂不是徒劳一场。司徒函辉虽年逾五十,已多年不涉足江湖,可柳凤起的女儿又岂是好惹的,近年来崛起江湖,人称“散花女侠”,恐怕自己也不是对手。他暗自庆幸自己遇事思虑周全,不冒失痛下杀手。如把柳凤起一刀结果了,恐怕日后没安稳日子可过。不杀死吧,一旦遇救更为可怕,后果更不堪设想了。再三权宜后,他自言自语道:“事已如此,只有不留下一丝痕迹才有活路。”他咬紧牙关用重手法连连向柳凤起的死穴一一点去,又顺手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续筋接骨膏和搜出柳凤起身上的银两,招呼关东七煞将柳凤起拖入山中挖坑埋掉。
即在他刚点完穴道之时,从远处响起一溜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一枚暗器呼啸着穿入树林,听到一声大喝:“里面是甚么人,鬼鬼祟祟地在干啥勾当?”一条白影大鸟般地掠入林中。他见灌木中横着一具尸体,目光迅捷地向四周一扫,见毫无异样的动静,又跃上一棵大树,立在顶端极目搜索。突然,他掠过树梢,向远处飞扑过去,拦住了叶宗朋八人的去路。叶宗朋顿时面容失色,拖着柳凤起双腿的那“张大哥”和“侯二弟”把柳凤起摔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叫道:“玉尺书生,玉尺书生……”。
叶宗朋见刚才来人所露出的轻功,已怯了三分,故作镇定地问道:“甚么‘玉尺书生’?”那侯二弟战战兢兢地道:“他……他为寻找甚么大仇人诸葛长虹,打败过不少江湖好手。江湖相传宁遇‘神龙’‘阔少’,远避玉尺一啄……”
侯二弟所说的“神龙”指江淮间的神龙刀客付冠,“阔少”指开封的俞大阔少俞冲宵,两人都是北国武林中顶尖的人物,黑白两道谁也得罪不起。叶宗朋暗自吃惊,瞧他年纪轻轻的一副俊模样,难道比付俞二人都厉害?他轻问身旁的张大哥:“你知道他是甚么来路?”那张大哥挤眉弄眼,示意叶宗朋千万不可惹恼了眼前之人。他见叶宗朋不明其意,结巴着道:“他……他……就是北方江湖中所称的‘玉尺书生’!”叶宗朋“哦”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他也听到过传说,前几年,有一年轻人在北国独往独来,绝艺惊天,寻找绝迹江湖的“玉面煞星”大魔头诸葛长虹,怎么又寻到江南来了?还是先避开为上,见他拦在前面,看来避开也非易事。叶宗朋眼珠一转,指着地上的柳凤起道:“他是我等不共戴天的仇人,大丈夫恩怨分明,近日撞到我等手上了。”玉尺书生眉头略皱,想到自己历年的风霜,不也是寻觅仇家诸葛长虹么?他脸色略为缓和,细一思忖,不知对方所言是真是假,问道:“那……他是谁?”“这……”叶宗朋语塞,一时编造不出一个合适的名字用来应敷,道:“他、他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仗势欺人,无恶不作!”玉尺书生见天色近晚,忽想起师父的临别之言,不想再纠缠下去,从腰间抽出一根玉尺,瞧了几眼,左手五指并撮成仙鹤嘴状,突向身旁的巨石上一划,登时火星四溅、石屑横飞,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划痕。叶宗朋吓得后退了几步,心中惶恐莫名。七煞齐发出了一声惊呼,露出惊恐万状的目光。玉尺书生无心搅入眼前的纷争,略显技艺意在对方识趣而退。叶宗朋从对方的颜色中已领略其意。玉尺书生指着地下的柳凤起道:“此人已气短息微,命已难保,尔等大仇已报,去吧!”他手一挥,叶宗朋忙打躬作揖,与七煞急退而去。
玉尺书生走到那尸体旁,伸手一摸,尸体尚温,腕部脉搏仍在微微跳动。他又细一辨认胸腹青衫的血迹,已知被人用暗器击中了死穴。他连拍了几下,解开了死穴。那人胸腹微微动了几下。他又用掌心按在那人的百会穴上,将自身的真气缓缓输入对方的体内。约摸过了一刻时光,才收功伫立在旁察看。青衫老人只是鼻翼抽搐了几下,身子仍是一动不动,看来内伤太重,并非一时半刻所能治愈,好在脉搏渐强,生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眼见落日衔山,不远处的岑峦已暮霭升起,有若紫幔一般渐渐遮掩过来。他聆听远近并无行人往来,不由心中大急,将老者抱出树林。
官道上一匹白色骏马见主人到来嘶鸣不止。他将老者放在马背上。这时他见前面一匹黄骠马正在安祥地吃草,暗忖,林中别无他人,想必是老者的坐骑。不管他是正派人士还是邪派魔头,先救了再说。有了这匹马,说不定前面市镇上有认的人。他牵过黄骠马跳上了自己的白马,苍茫的暮色中向婺州方向急驰……
一进入婺州城,街道中尽是携老带幼、面容憔悴的逃难之人,见一人骑马而来,忙向街两边躲避。那玉尺书生只得放慢马速,缓缓而过。他游目四顾,一时面露忧虑之色,初到婺州,人地两生,该将青衫老者托付于谁?事也凑巧,他忽见街旁便有一家“高记药店”,想是开张不久,斜挂的新的幌子“专治跌打损伤”几字,里面一个弓腰弯背的郎中正准备关门打烊。他将老者抱了进去,那郎中打量了玉尺书生几眼,示意他抱到后面去。后面是个小院,他按郎中的指引将青衫老者放到一间侧房的床上。那郎中替青衫老者把了会儿脉,点头道:“被人点中了死穴,麻烦麻烦,可得大费脑筋。”玉尺书生这才面露喜色,看来这大夫并非庸医俗手,随手抛下几锭纹银,又转身将黄膘马也牵了进去,道:“那就有劳先生了,在下有急事,先行告辞。”那郎中道:“他是你的亲戚还是至交朋友?”玉尺书生已听出对方是山东一带口音,一时疑惑不解,忽地转身拍出一掌,那郎中腰背一挺,面露凛然之色,大袖一挥,轻轻巧巧地化解了。玉尺书生略为一惊,作揖道:“有道是大隐隐于市,想不到先生是位隐于市井之中的武林高人。在下有一事请教,先生可知诸葛长虹此人?现隐居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