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景微笑答道:“你若要洗清自己,也使我等揭破迷底,可否到山寨小住几天,那谣传就不攻自破了。”
王嘉胤静坐了一会,已能站了起来。他一跃而起,真诚邀请道:“殷公子,我等此行是邀请四方豪杰加盟山寨,共襄反清复明大业,正需公子这样的人才,望公子能以国仇为重,将寻人的事且放一放如何?”
殷玉羽摇头道:“王寨主,恕在下碍难从命,父母之仇不能不报!”心中又道:“我不能做反助仇家的不孝之举,否则何以告慰祖宗父母屈死的英灵。”他又道:“在下敬佩山寨各位英雄豪杰的壮举,但不会加入义军,咱们就此别过。”他向王嘉胤略一作揖,几个起伏已到了山脚,发出一声长啸,密林中的白马应声而来。
两人看着殷玉羽骑上白马,越过溪流向缙云县方向绝尘而去……
十一、山寨来客(中)
因陶寒江被殷玉羽封闭了穴道,王嘉胤和付景多方救解,总是不能,这才知晓峨眉派的独门手法与别派不同。见陶寒江已不便外出,白英渡便先留下来照料陶寒江的起居饮食。
王嘉胤和付景晓行夜宿,经永康东阳回到了嵊县青枫寨。一到山寨门口,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异于平常,一问手下才知武林盟主司徒函辉前来拜访,两人不禁大喜,快步向聚义厅奔去。
厅中正把酒言欢,主客位上坐的正是司徒函辉。只见他生得剑眉凤目,颔下五绺长须,一派文士的打扮。其余四人王嘉胤觉得面生,不知是何等之人?王嘉胤上前与司徒函辉一行一一见礼。付景见柳凤起也在坐中,不禁耸然动容,惊问道:“柳大侠怎会在这里?”
付景上前给司徒函辉请安,又给柳凤起打揖道喜。柳凤起忙还礼道:“付二侠,你就别折杀老夫了。”司徒函辉对“神龙刀客”只闻其名,不识其人。那一夜他见老管家张老四舍命相救,且出手不凡,不由暗自吃惊,但当时情急,黑夜之中看不清付景所使的刀法,也就无法猜透他的身份来历。道:“付二侠,你一骗就骗了老夫十多年呐,委屈你当了十多年的下人。当时何妨直言相告,你知我知,他马士英能追到金华来?”
听了司徒函辉的话,高天云不由得多看了付景几眼。隐姓埋名,江湖为家,自己又何其不是如此呢!往事不堪回首,回想起来还是黯然*,难以自抑。
这时付景才明白,司徒家被劫是司徒函辉与王嘉胤谋划的一场假戏。他本准备选一合适之地,聚众揭竿而起。如公然将家中的财物外运,当时金华的明军守将必然阻拦和起疑。南明守军缺的是军饷,各地正开始强摊硬派,有的地方公开抢掳,家中的财物迟早不保。那时,他正在浙东一带暗访各地义军的情况,正巧碰到了王嘉胤。两人促膝长谈,他对王嘉胤大为钦佩。如将财物献给明军,难保有的将领不从中中饱私囊,还不如献给南来重振旗鼓的义军。回家后,林紫薇已为救柳凤起外出,细一思量,谷幽兰掳去柳凤起无非为一个“情”字,否则,何不一刀杀了省事?事情已不容他和他人商量……为免遭诽议,累及家族,他命山寨诸人假扮强盗,将家中的财宝全部捐助给山寨。又为了不被人看破真相,途中他又装着从强盗手中逃脱,投在了鲁王的手下,看看鲁王是否有匡复大明的雄心大志。合则留,不合则去。鲁王朱以海派人探实了司徒家确遭来历不明的强盗洗劫后,反倒百般安抚他,授于他侍卫统领一职。鲁王不像有的藩王那样专横跋扈,却能礼贤下士。司徒函辉在他身边,倒掌握了许多军机大事。日前江干争战日紧,鲁王闻知四明山中有一支义军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委派他前来好言招抚,共赴国难。
司徒函辉道:“这两位是‘镇江双英’唐明睿和陈梦瑜两位侠士。他们是几个月前到绍兴的。”
王嘉胤道:“不久前细作送来密报,在杭州柳大侠父女与两位义士,还有一位中年女子大杀清兵,细述了各位形态相貌,想必其中就是足下两位了。王某等人钦佩之极。”他又转问司徒函辉道:“盟主见过林女侠了么?”
司徒函辉道:“高寨主已详告经过,也不在乎一时三刻。”
王嘉胤对一名手下人道:“快去请陶姑娘来,就说是有要事相谈。”他见高朋满座,意兴大盛,先敬了司徒函辉和柳凤起各一杯酒后,对唐明睿道:“久闻‘银扇郎君’‘玉箫公子’功夫了得,王某敬两位一杯。”他一手一杯,向空中一抛,两只酒杯在空中滴溜溜地各飞到唐陈两人面前。
高天云急喊道:“王贤弟不可造次,要切磋武功也不必急在一时。”他对众人道:“我这贤弟虽是粗人,心地却甚善良,望诸位莫怪。”
唐明睿知王嘉胤兴致正浓,不便拂他的好意,微笑着用扇柄一托酒杯底圈,滴溜溜转了数圈,酒杯又飞了回去。“还是我先敬王寨主为好。” 王嘉胤伸掌对着酒杯一托一送,酒杯滴酒不溅地直飞到唐明睿桌前。唐明睿展开银扇一托,手腕转了一圈又抛向空中,张口接住了倾泻而出的酒水。酒杯又稳稳地落在扇面上,道:“多谢王寨主美意。”
陈梦瑜见酒杯飞到面前,玉箫横向一挡,众人以为酒杯必然破碎不可。岂知酒杯在玉箫中间粘住了一般,陈梦瑜玉箫一竖,粘着的酒杯也跟着变竖。杯子随着玉箫不停地旋转,玉箫一停杯子也停止了转动,陈梦瑜张口将酒倒入口中,杯子顺着玉箫从上而下慢慢地溜到桌面上。他微笑着朝王嘉胤略为颔首致礼。
三人的动作貌似变戏法一般,门外汉只当着好看,实际上三人暗中已进行了一场内功较量。高天云一见,哈哈大笑,举杯共庆。
柳凤起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三人都是一时俊彦,我等自觉已年老无用了。”
司徒函辉看罢已心中有数。两人内功都已有相当的火候,看似陈梦瑜略胜一筹,但唐明睿只略施了几分而已,内功较陈梦瑜更强。
这时陶思诗走了进来,众人眼前一亮,好一个俊秀的姑娘!司徒函辉和柳凤起站了起来,均谢她父亲的救命之恩和对林紫薇的照料。在众人的目光中,陶思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一眼看见了坐在柳凤起旁边的柳若烟,叫了一声“柳姐”,低头一一还礼之后走到了柳若烟的身旁。唐明睿和陈梦瑜也惊叹陶思诗的艳丽,不由多看了陶思诗几眼。陶思诗和两人的目光一触,忙转过身子,自和柳若烟轻言说笑。
王嘉胤转告她父亲该如何医治的意思,但陶寒江受伤之事是否告诉她,他一时拿捏不定,若告诉她,必然心神大乱,非急着回家不可;不告诉她,总归瞒过今日瞒不了明日,还是待林紫薇病毒一除,再告诉她为宜。陶思诗面露微笑,梨涡浅现,问道:“我爹怎不来呢?”见许多熟悉的人都在,才收起羞涩之态,扑闪着调皮的双眼问王嘉胤道:“他肯定恨我离家出走,一定骂我是疯丫头,满世界疯跑的小贱人,偏偏不肯前来吧?”
王嘉胤装着无事一般,道:“他总是想你早日回去,说到底父女总是骨头连着肉,肉连着心……”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陶思诗嘻嘻笑着道:“他的性格我还不清楚,恨不得把我抓回去关起来。王寨主你真的告诉我,我若回去,他要怎样对付我?”
王嘉胤正不知如何应敷陶思诗的追问,柳若烟拉住陶思诗的双手不放,道:“几个月不见,你出脱得更漂亮了,你带路,我先去看看舅母吧。”陶思诗巴不得早一刻退出,这么多大男人都看着她,心里怪不自在的。两人走到门外,见司徒青云站在外面,他一见柳若烟打了个招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又看了一眼陶思诗,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低着头对柳若烟悻悻地道:“咱们走吧。”
柳若烟走在最后,每问一句司徒青云淡淡地答一句。而且没有回头看柳若烟一眼,语调中也没有一丝的惊喜之情。
厅中的司徒函辉已准备告辞出门,道:“两位寨主先好好商量商量,三天内答复我便可。”
三人先到陶思诗的住处。陶思诗见司徒青云紧随其后,嗔怪道:“公子,你跟屁虫似地跟着我俩干啥?”见司徒青云仍无去意,她对柳若烟道:“我爹说只要再加一味药,这药我看西北面的山上会有。”
司徒青云搭讪道:“柳姐姐,你还是先去看看我娘吧,你和姑父平安到来,她不知该有多高兴哩!还是我陪陶姑娘去一趟山上。”
柳若烟一听有理,舅母对她视若己出,为寻访他们才遭人暗算,屈指算来已快半年不见了……
她见陶思诗去时满脸的不高兴,大声道:“我不要你陪。”理也不理司徒青云,柳若烟想,大概青云有甚么事引起陶姑娘的不快。看他们在路上似在争执着甚么事?青儿也真不懂事,太任性了,陶姑娘是个不懂世事的姑娘,你就不会迁就着点儿?她急步向舅母的住处奔去,司徒函辉一行人已从后面跟了上来。
人家是夫妻久别重逢,付景和镇江双英识趣地退到门外。
柳若烟一进门看见林紫薇靠坐在床上,面容憔悴不堪,扑到床边止不住流下泪来,泣不成声地道:“你都是为我们受的苦……”
林紫薇也止不住动了真情,边擦净自己的眼泪边凄然道:“傻丫头,前些日子我真怕见不着你们父女了。当时我想啊,我临死前烟丫头能在身边多好啊。丫头照顾病人总是细心些,现在好了,全家都团圆了。烟儿,你也别再伤心了,全家人都好好的比甚么都强……”
司徒函辉握住林紫薇的手道:“师妹,你不会怪我不和你商量就将家财全部给了山寨吧?而你为了四处寻找我几乎丢了身家性命……”
林紫薇道:“当然是事急从权。经此大难,我也看破了,现有多少人被清兵杀害,落个家破人亡,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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