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凌又埋怨道:“军师也该先与宇凌商议一下才是。”
伏渊笑道:“我与将军商议,将军必与公主请示,公主若不答应,将军又如何行事呢?火在眉睫,岂能徒费时光?”
宇凌搓手道:“军师虽是一番忠心,但是公主盛怒,便是军师保驾有功,只怕公主也听不进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伏渊此时已将手中拿得一只墨玉冻杯中之茶饮尽,长身而起,微哂道:“小女孩子发发脾气,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就过去,说得她转怒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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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就听远处花枝拨动之声,微笑看向宇凌,道:“有人来请了!”宇凌惴惴不安。只见两个身披金边乌甲,腰系士褐铜绿蛇纹长鞘宝刀的辽国武士跨进亭来,躬身道:“ 公主请军师行宫议事。”说着各跨一步,分站伏渊左右,防他逃跑。伏渊微笑,随着二人穿过曲曲折折的花林,来到一个藏青为地,深蓝为边,金色太阳为纹,钩月为理的大帐蓬前,只见帐蓬四周都站满了黑衣武士,一人替伏渊打起门帘,道:“请!”
伏渊刚一进门,但听风声“嗖嗖”,银光耀目,两旁武士宝刀出鞘,抵在伏渊颈上,锋利的刀刃吹发可断,已将伏渊的颈上划出细微血痕。只见雪彤身穿通体漆黑的双层薄纱连体长袍,将一条八角水晶珠串成的晶珠披肩斜斜搭在两臂上,在四周烛光照耀下,闪着钻石一样的凄冷光茫。脸上不施脂粉,却比世上任何调脂抹粉的少女更动人心魄。此时她峨眉紧锁,长长的睫毛下闪出一阵寒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战栗。帐蓬中武士虽多,却人人屏气凝神,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伏渊打量雪彤,暗暗叹息。自从她来狱中相见,就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是女人,又胜似女人,有着普通美女的婉约清俊,又有着普通美女没有的霸气雄心。只可惜,女人终究是女人,一旦为情所困,就深深的陷进去,和那些遥望长门,哭诉负心的怨妇,还是没有区别。只听她冷冷的道:“龙伏渊,我能从狱中救得出你,就能杀得了你!来人!将他推出去斩!”
宇凌一个箭步,跪倒在地,急道:“公主,军师这么做,实是一片保全公主,尽忠大辽的苦心,还请公主息雷霆之怒,听末将解释!”
雪彤气得连连拍案,将案上摆得令箭都震了下去,霍然站起,指着宇凌怒喝道:“谁叫你进来的?再多说话,连你一起杀了!”一摆手,众武士忙用绳子绑起伏渊,拉着他倒退而行。
伏渊抬头仰天,纵声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扭头就走。雪彤把脸一沉,喝道:“站住!你也算是脸皮厚了,自称什么潜龙居士,死到临头,居然哭得唏哩哗啦,比脓包饭桶还没种。你临死还不摆摆架子,还要把脸丢光,羞也不羞。卧龙就是你这样子的吗?”脑海中闪过六郎,心想:“倘若是我的六郎,一定镇静从容,谈笑风声。”唇角不由微带笑意。
伏渊看了她的神情,猜着她的心思,更加好笑,微笑道:“公主心中有两个疑惑,苦思不得其解。今日亲杀解惑之人,恐怕终生不解疑惑。伏渊正是为公主而哭,岂是为自己呢?”
他这两句话直抵要害,雪彤心中猛震,忙道:“推回来,松绑!”闲闲坐下,将案上一只蓝绿交织的孔雀瓴翠羽扇轻摇,道:“本公主坦坦荡荡,哪有什么疑惑了?军师捕风捉影,胡言乱语。好吧,你就说说,本公主有什么疑惑了?说不出来,别怪军法无情!”
伏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下的血痕,笑道:“在下受了惊吓,思绪混乱,还求一个座位一杯茶,与公主详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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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凌见他得寸进尺,暗暗顿足,雪彤脸沉似水,眼中寒如冰霜,一时间猜不透她心思,过了良久,才冷冷的道:“来人,看座位!”宇凌松了口气,只觉手心湿漉漉的,已握了一把汗在手里。看伏渊时,只见他颔首致谢,彬彬有礼,就好象在与客人闲坐饮茶一样,轻松自如,不由佩服到了极致。雪彤看了他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更加生气,“ 哼”了一声道:“军师,休息好了没有?本公主耐性是有限的!”
伏渊微笑道:“杨六郎勇冠三军,那也没什么,最难得的是英俊潇洒,儒雅多情,细心体贴。别说大辽粗犷之地找不出一个来,便是在人才济济,山水灵秀的中原,也是凤毛鳞角,可遇而不可求啊。公主国色天香,疑是仙子下凡,那杨六郎对公主一见衷情,再见倾心,三见难舍难分,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了。只是公主心中又隐隐觉得不妥,想公主在大宋只是民女身份,而那柴郡主虽远远不及公主,也是出挑的人才了。杨六郎与她既有婚姻之约,又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更重要的是郡马的尊荣,如锦的前程。突然移情别恋,与公主如鱼得水,出双入对。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亦或半真半假?杨六郎究竟是情难自控,真心对待公主,还是虚与委蛇,另有图谋?难道公主就不想探个究竟吗?”
雪彤和六郎交往以来,潜意识里常常有此疑惑,但每当一念及此,便自我开解道,爱情是没有理由的。这是她平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就好象任何初坠爱河的少女一样,脑海中全是醇酒般的迷醉,花蜜般的清甜,再也装不下任何现实的东西。此时听伏渊提起,不由得勾起心中无数狐疑乱猜,眉间深有忧色。
伏渊鉴貌辨色,又是微微一笑,接着道:“这是公主的第一个疑惑。而那杨六郎与柴郡主的婚约,上有皇命,下有父母之命,已非他自己所能作主。就算杨六郎对公主一片真心,他究竟又有多大的勇气,能甘冒满门抄斩的危险,逆天伦违圣旨,来迎取公主呢?倘若杨六郎无此胆量,那么他与公主终究是有缘无份,劳燕分飞,银河遥望,徒增感伤罢了。这就是公主的第二个疑惑。”
雪彤听了这话,突觉心中一酸。她起初与六郎相聚时,不过是身心充满了畅快喜悦,沉浸在两情相悦的人间奇境中,飘飘欲仙,根本没有想到其他。但随着时间日长,六郎那闪亮的黑眼睛,深情的笑靥,卓越的谈吐,雍容的气度,早就深深的铭刻在自己心间。就是用刀子去削,铁锉去锉,也磨灭不掉。她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与他分离,日子该如何度过?龙伏渊虽然句句在理,只有一句不对,就算将整个中原翻个底朝天,再也找不出一个六郎,永生永世,生生世世,上天入地,绝没有人能比得上六郎,绝没有人!
她忽然紧紧盯住伏渊,道:“难道军师能解我疑惑?”
伏渊含笑道:“今日伏渊斗胆请公主入谷,就是要为公主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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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彤霍地站起,身子微微前俯,道:“军师快讲!”
伏渊轻轻啜了口茶,笑道:“公主入谷,我们便派人给杨六郎送信,让他入谷相救。杨六郎武艺超绝,我们未必是他对手,那时候便委屈一下公主,仍假扮民女。我们以公主性命为饵,看他是不是真的担心。如果他十分在意公主,心神大乱,证明他对公主情比金坚。如果他丝毫不以公主为意,那么就是他心怀叵测。公主这第一个疑惑,就可解了!”
雪彤眉尖轻蹙,道:“我可不许你伤害六郎!”
伏渊欠身笑道:“一切听公主吩咐。要解这第二个疑惑,更加容易。那杨六郎心神大乱之后,我们便可伺机擒住他,说服他归降大辽,将来平宋之后,许他裂土封王。那时候他就可与公主合苞大婚。杨六郎文武全才,日后他与公主珠连璧合,成为神仙眷属,共同统率大辽,举朝上下,还有谁敢争锋?日后公主与驸马辅佐贤王,主理政事,则国泰民安,天下一统,开千古未有之盛世。公主以为如何?”
雪彤神驰想像,不由一阵陶醉,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只是一场美梦罢了。六郎,他不会归降的。”
伏渊拱手笑道:“公主对伏渊有再生之恩,这正是用得着伏渊之时。某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杨六郎弃暗投明!”
雪彤以手支颐,叹了口气,道:“军师虽然口若悬河,才比子建。但是,他。。。骨子里的忠孝之念,已根深蒂固,我恐怕军师也无能为力了。”说着愀然不乐,郁郁寡欢。
伏渊大笑道:“伏渊从来不说大话!今日愿与公主立下军令状,倘若说不动他,情愿奉送项上人头。”
雪彤长睫连闪,吃惊的看着伏渊,渐渐睫下透出喜色,渐渐这喜色又荡漾成一泓甜笑,奉承道:“军师才华盖世,举世无人可以比肩。别人不能,想必难不倒军师。来人,快拿纸笔!”
伏渊接过纸笔,一挥而就,吹干墨迹,双手奉与雪彤。雪彤伸长脖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时候接过军令状,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忍不住笑靥如花;亲自离座,向伏渊抱拳道:“军师,雪彤年轻不懂事,方才多多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海涵才是。”
伏渊忙也站起,向雪彤一揖到底,笑答道:“伏渊受公主知遇知恩,愿以死相报。只要能为公主稍效微劳,就是粉身碎骨,又何足惜?”
宇凌见二人和好如初,如释重负,忙凑趣笑道:“今晚末将设宴为公主接风,预祝公主与驸马一举攻下南朝,统一天下!”与伏渊告辞出帐,笑道:“军师,真有你的!真是泰山崩如前而色不变啊。来来来!今日宇凌心怀大畅,正好与军师把酒高歌,不醉无归!”携了伏渊的手,重回梅亭,命手下送上青稞酒,两人临风对饮。
宇凌与伏渊干了杯,一饮而尽,笑道:“军师虽已立下军令状,末将还是苦思不得其解。杨家以忠孝治家,不知军师有何妙法,能说得杨六郎归顺大辽呢?”
伏渊笑道:“想当初杨业从北汉投降宋主,已是降将,倘若再降大辽,这一辈子,便再抬不起头来见人。因此,他教育儿子,这忠孝二字,是耳提面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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