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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约正在倚在门框上;一身蓝裙几乎与蓝蓝的夜色融为一体;看见二人;忙迎出来;埋怨道:";怎么去了那么久;饭菜都凉了。";四郎将水倒在水缸里;又到厨房助卓约盛菜;捧了一大木盆白饭;一起端到桌上;自盛了饭;埋头便吃;别人还没动筷;他的碗底已空。
卓约心疼道:“四哥饿坏了,快多吃些。”用木勺帮他添了一碗。四郎又将头埋到碗里,看不见鼻子,只听见筷子和碗的碰撞声。
小雨捧着饭碗,用筷子挑起几粒米送到嘴里吃了,笑道:“这屋里虽简陋,可都是雅人,你好歹也是大家公子,别象个饿死鬼似的,让卓姑娘笑话。”
卓约笑道:“四哥吃饭的样子,象个大孩子似的,真是可爱。”
四郎笑笑不语,放慢了筷子。小雨道:“这里虽是蓬门柴屋,也可算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了。卓姑娘,你将那酒坛开了,我们喝酒吟诗,赏月弹琴,岂不别致?”
卓约连声称好,斟了酒,先举一杯敬四郎道:“四哥,那日临仙殿上,承蒙你仗义相救,小妹才有今日。这一杯酒,容小妹敬你。”
四郎脸红道:“那都是我份内的事,你后来为我破了誓言,不是也救了我吗?大家两不相欠,就不要再提了。”
小雨笑道:“怎么能说两不相欠?你一个男子汉,为一个女孩子挡挡鞭子,有什么希奇?可是卓姑娘心坚如铁,连皇上都不买帐,连性命都不要,单单为你破誓。该你谢谢卓姑娘的大恩才是。不然的话,你的项上人头,此时早不知在哪里啦。”
四郎脸上又是一红,道:“对!对!姑娘对我的恩义,四郎永世不忘。我敬姑娘一杯。”举杯与卓约一碰。小雨含笑道:“你倒会取巧,救命之恩,就值一杯酒吗?你说永世不忘,你倒说说,你拿什么来报答人家?”她插科打浑,说得四郎又答不出来,寻思:“他是在告诉我,我转眼便死,根本没资格说什么报答。”记忆中和她斗口以来,好象还没有赢过,只得一笑默然。
卓约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更增娇媚,起身敬小雨道:“大人,你救卓约于水深火热之中,卓约感激涕零。这一杯水酒,谢大人的深恩厚义。”小雨对卓约就客气多了,忙也起身回敬,笑道:“别这么说。说起来你还是我嫂子,如今这层名份虽已不在,你就拿我当你亲人看待好了。有什么事,只管找我。”她本来想说拿我当弟弟,但不知道卓约几岁,只怕比自己小也未可知,因此换了个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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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更增了几分热络。四郎将心一横,索性将生死置之度外,玩个痛快,便也主动说笑起来。对水酒更是来者不距,开始还一杯一杯,后来索性一碗一碗的灌起来。一张朝气蓬勃,青春阳光的脸上,也红得象猪肝一样。小雨和卓约对视一眼,都是眼有忧色。卓约劝道:“四哥,咱们酒也喝够了,且先收了。小妹煮酸梅汤给你喝吧。”四郎伸手一拦,道:“你别小气!不过是一坛酒罢了,明日我双倍还你。我还不了,我叫老五拎来给你罢了。今儿大家痛痛快快的,一醉方休,谁也别扫兴。”他的手正按在坛子上卓约的手上,掌心一股热力传到卓约纤细的手指上,卓约只觉皮肤一阵酥麻,本来洁白如白玉的脸颊上泌出一片绯红,却不将手抽开。四郎把坛子夺过来,将自己面前的碗斟满,道:“今儿谁不倒下,谁别出这个门儿。”正要举碗一饮而尽,这一拿却拿了个空,面前空空如也,忙定睛细看,原来面前的碗已被小雨手疾眼快的拿去了,只听她慢条斯理的道:“四公子,借酒消愁,逃避责任,不是大丈夫所为。”四郎斜眼看她,怒道:“谁说我借酒消愁?我今儿不知道多高兴。你别老是自以为是别人肚里的回虫,对我指手划脚的。过了今儿,你还敢管我不成?”小雨微笑道:“是吗?怎么看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你胆怯心虚,拿酒盖脸,不敢面对现实呢。好歹只有一天,都快完了,你又何必原型必露,就装也装到底吗。”四郎气得发抖,差点将桌上的盆碗都扫到地上。冷冷的凝视她片刻,道:“你瞧我是醉了,还是醒着?”走到墙上拿了瑶琴,放在几上,向卓约含笑道:“班门弄斧了。”盘膝坐下,调了调弦索,唱道:“:“虎跃龙行男儿生来剑指天,饱读诗书独钓碧湖意自闲。激流孤舟顺流而上且抱琴歌,怒海苍澜浪花淘尽总见灿烂。踏遍银河走千川笑看彩霞变幻,风霜雷电添姿色伴我遨游乾坤。”歌词豪迈,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唱出,伴着铮铮纵纵流水一样的琴弦,真是令人热血澎湃,激情似火。小雨忍不住鼓掌赞道:“好!好!好歌,好曲子。真是身临绝境,不改英雄本色!四哥,我敬你一杯。”说着将原来藏起的碗又还给四郎,自己也斟了一碗,与四郎一碰,一饮而尽。长身而起,道:“酒醉饭饱,天色不早。我们要告辞了。”卓约依依不舍,从屋里拿了深褐色鹿皮斗蓬,给四郎披在身上,柔声道:“四哥,珍重。”四郎知道必是回营,坦然一笑,作揖相谢。推了酒碗起身。卓约又送了出来。
山风猛烈,夜已深沉,一轮皎月高高挂在头上,越显得明净如玉,澄沏似雪。小雨抬头望月,久久不动,又回头象卓约笑道:“卓姑娘,山路湿滑,你孤身不便,且请留步。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卓约点了点头,道:“潘大人,麻烦你多照顾四哥。”小雨允诺。卓约又深情的看了四郎一眼,转身离去。小雨伴着四郎走了几步,宁静的瞧着他道:“四哥,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你前日托我的事,我已经做了。”四郎脸上一红,心中涌上一阵惶恐。当日他求小雨相救卓约,曾经与小雨击掌立誓,终身不伤害她。可是连这个誓言,如今也成空了。宋人最守信义,四郎可以在大限将至时击弦而歌,却不能在背信之时从容相对。他默然一会儿,低声一叹,道:“我对不起你。”小雨道:“四哥,我送你的雪莲丸,能否先还给我?”四郎一愕,只得取出锦盒还她。小雨也拿出四郎的匕首,塞到他手里,柔声道:“四哥,你还是回家吧,回去好好孝顺杨夫人,斩断将台之事,我不追究就是了。”
四郎惊诧莫名,又恐小雨移罪到李、白二人头上,忙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更何况是万人之上的统领。大人,你不是在说笑吧?”
小雨叹了口气,柔声道:“我知道你顾忌的事,你放心好了,就是李,白二人,我也不怪他们了。这件事我会遮掩过去,总之不教你为难就是。”
四郎又惊又喜,又不相信,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我这样伤害你,你不恨我?”
小雨仰望天上的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柔情,道:“我始终不相信,你会是个食言背信之人。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一片黑暗,容不下一轮明月的话,我也不希望我是亲手斩落月亮的人。”她又转向四郎,微笑道:“就让我留一些希望,也让你留一些希望吧!”拱手一揖,独自拾级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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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撇下目瞪口呆;猜疑不定的四郎;独自沿着曲折陡峭;漆黑寒冷的台阶;快步而下;忽然前面黑影里闪出一人;拦住去路;道:";潘大人;请留步。”这人影来得无声无息,形同鬼魅,饶是小雨艺高人胆大,也不禁寒毛倒竖,冷汗“刷”地一声,布满后背。回想起前几日接连遇险,稍不留神,便是性命筱关。此时仍是迷雾重重,越想拨云见日,便越深陷泥坛,不辨方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想取自己性命的黑手,已渐渐向要害靠拢,随时致命一击,一击功成!这黑手,究竟是四郎,还是另有其人?自己虽然放四郎一条生路,可四郎,又能容下自己吗?
这念头刚在心中一闪而过,却见身前的黑影一撩袍襟,跪倒在台阶之上,叩头道:“草民杨延昭,叩见潘大人。”他这一自报姓名,小雨惊疑更甚,想四郎若要立志除掉自己,必会借助手足的力量。当下全神戒备,也不伸手去扶,只淡淡道:“杨郡马请起,行此大礼,本将不敢当。”其实六郎虽是布衣,但身份是皇上钦赐的未来郡马,更何况此时大家都是便衣,又不在官场,见面一揖已足。只是他怕得罪小雨,于四郎不利,因此还是依足规矩,行了大礼。
原来六郎在天波府时见四郎一走,知道不妙,恐怕潘小雨要公事公办,严惩斩断将台之人,那四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这件事杨业已经摆明态度,不干预也不求情。兄弟们怕母亲担心,又不敢告诉她,因此六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得一边到飞虎营托人探信,一边四处到朝里求人,只盼有够份量的大臣王爷出面求情。若是得罪了旁人,还可通过第三者缓颊,偏偏今日撞在这死对头手里,偏偏这死对头,又是皇亲国戚,连王爷都可以不买帐。倘若潘小雨翻脸无情,铁面无私,就是请了天皇老子出来,只怕也回天无力。因此六郎连日奔走,手上捏了几把汗,早就湿淋淋的了。这时候恭恭敬敬的道:“禀大人,八王爷在凤凰渠游船河,命延昭来请大人做陪。我到营中,亲兵告诉我大人出去了,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请大人务必屈驾赏光才好。”
小雨想起幕后看不见的黑手,高悬半空,真如芒刺在背,哪有心情游船河?淡淡道:“本将偶感风寒,请上复王爷,就说本将身子不适,还望恕罪。”说着径自下山。六郎忙用手一拦,陪笑道:“大人,王爷兴致正高,专等大人,还望大人赏脸才好。”小雨把脸一沉,道:“杨延昭,你好大胆子,敢拦本将的去路?”恃强硬闯,急步下山。以六郎的武功,要拦她轻而易举,但他不敢造次,只得远远跟随。小雨来到山脚,只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