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惊云时,手持一柄折扇,闪电般朝他后脑点来。
叶知秋冷声笑道:“白家的流云扇不过尔尔,这手背后偷袭的功夫倒是高明得紧。”并不转身,反手一剑刺出。
白如霜折扇还未点到,便觉寒光一闪,一支剑尖已迎面刺来,大惊之下,回扇相格。软剑与折扇一碰,忽地反卷过来,剑锋便如毒蛇一般,缠上了她的手腕。饶是她后退得快,折扇还是给对方长剑绞了去,手腕上也留下了一道三寸余长的剑痕,鲜血渗出。白如霜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将手腕伤口含入嘴中止血。但鲜血一流入她口中,她脸上的表情忽地变得无比古怪。
雷惊云自恃高手身份,不肯上前夹攻,此时见她败退,害怕叶知秋再施杀手,急忙喝道:“霜妹,你且退下,让我来收拾他!”跃步上前,双刀并举,迎头便砍。叶知秋不守反攻,长剑一晃,忽地自雷惊云双刀中间直砍下去。他的剑要比对方的刀长得多,此一招虽是后发,却是先至。雷惊云双刀架成十字,来格软剑。刀剑相碰,火星一闪,两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内力从对方兵器上传来,忍不住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都“咦”了一声。
只在一瞬之间,室内已是刀光满天,雷惊云的双刀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过来。他手中的仁义双刀比一般单刀还要短小,刀法却极快,一刀护身一刀疾攻,时而左守右攻,时而右守左攻,双刀连使,每一招都在进攻,同时又是每一招都在防守。双刀挥舞,刀花翻滚,就如一个刀球一样,既能袭击对手,又让对方极难靠近。
叶知秋被这股狂暴的刀风逼得向后连退八个大步,方才稳住身形。雷惊云见到有机可乘,左手仁刀上下翻飞护住全身要害,右手义刀由下向上反撩对方小腹。叶知秋小腹一收,双足往墙上一点,人已腾空而起,头下脚上,双手握剑,人与剑成一条直线,剑尖直向雷惊云头顶刺下。
雷惊云不敢硬接,踏前一步,避了开去。叶知秋一剑刺空之后,贴着他后背落下。雷惊云大惊之下,不及回刀,右臂一屈,一记肘锤,直捣叶知秋心窝。谁知叶知秋却并不闪避,长剑斜劈,削向他的脖子。雷惊云听见风响,急忙偏头躲闪。只听“通”的一声,叶知秋胸口已被他肘锤撞到,站不住脚,身子直向后退出一丈余远,背靠墙壁,方才拿桩站稳。雷惊云脖子虽然未被剑锋伤到,左边肩头却被连皮带肉削去一大块,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叶知秋只觉胸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来,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只觉丹田真气不济,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雷惊云虽受伤不重,却甚是狼狈,肩头血流如注,霎时将他手臂和身上染得鲜红,连地上也洒了不少鲜血,房间里立时充满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雷惊云剑下余生,心口兀自怦怦乱跳,抬头看见叶知秋站在墙边,面容苍白,似乎受伤不轻,不由心头一喜,双手提刀,一步步逼近过去……
八 鬼中鬼
叶知秋虽然身受内伤,功力已不足平时五六成,却不甘示弱,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持剑,双目平视,严阵以待。雷惊云见他呼吸平和,有恃无恐,一时之间却又摸不透他的深浅,提刀立足,不知自己是否该抢先出手。
便在这时,忽然听见白如霜“嗷”地一声叫,身形电闪,捷如狸猫,直朝雷惊云扑了过去。雷惊云只觉喉头像针扎般地一痛,喉咙处便被两颗又尖又利的牙齿咬住,耳旁呼啸直响,仿佛身体中正有什么东西狂涌而出。
是血!是他身体里的鲜血!白如霜居然在吸他身上的鲜血!
雷惊云脑海中蓦地闪过“吸血鬼”这三个字,想举刀砍她,但却骨软筋酸,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叮当”两声,仁义双刀掉落在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打开了一个缺口,鲜血正如决堤江水一般,向外呼啸而出。他只觉得口唇发干,嗓子里似乎要冒出烟来一般,张大嘴巴,想喊想叫,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面容扭曲,脸孔狰狞,表情与仁义山庄任何一个离奇死去的人完全一样。
叶知秋也被眼前这怪异恐怖的场面惊得呆住了,过了半晌,才忽然记起通灵道长交给他的几柄桃木飞刀,也不知是否灵验,当下急忙拿出一把,用力掷出,正中白如霜后背。
白如霜“嗷”地一声叫,回过头来盯着他。叶知秋抬头一看,只见她披头散发,脸孔雪白,嘴里长出两颗白森森的獠牙,伸着长长的血红的舌头,满嘴鲜血。叶知秋顿时吓得手脚冰凉,心口怦怦乱跳。
白如霜双膝不屈,身子却像幽灵一样直扑过来。
叶知秋重伤之下,难以避开,只好再甩出一柄桃木飞刀。白如霜虽然身法诡异,十分厉害,但对这桃木飞刀却似乎颇为忌惮,不待飞刀上身,人却已直挺挺地向后飘去,后背撞开窗户,飘身一闪,已然不见踪影。由始至终她的膝盖都没有弯一下,身法诡异无比又迅捷无伦,即便是天下最高明的轻功,只怕也赶不上她的一半。
雷惊云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双膝一软,瘫在了地上,喉咙处的两个血洞仍在向外冒着血泡,当真令人触目惊心。他的眼睛兀自睁得大大的,声音颤抖地道:“原、原来她就是那吸血鬼?”
叶知秋目光幽幽地瞧着那洞开的窗户,脸上仍有惊悸之色,仿佛白如霜会突然从那窗户外跳回来一样。他走过去关起窗户道:“不错,她就是搅得仁义山庄人心惶惶的那个吸血鬼。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却没料到她竟如此可怕。”
雷惊云听他如此一说,目光顿时便向他瞧了过来,心有余悸地道:“她明明是一个好好的人,却又怎么变成吸血鬼了?”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推想得不错,问题应该出在你那已有一岁之龄的宝贝儿子雷小宝身上。他自打从白如雪肚子里一生下来,就是一个小吸血鬼。自从他成了白如霜的‘儿子’之后,每次吃奶,其实都是在吸吮她身上的血液。而她每次被他吸血的时候,都会有一种陶醉酥麻上瘾的感觉,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被感染上了尸毒,变成了吸血鬼。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她并未真正生孩子,又怎么会有奶给孩子吃呢?”
雷惊云略略恢复了一些气力,站起来道:“我儿子怎么会一生下来就是吸血鬼呢?”叶知秋道:“古书记载,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生身之母是吸血鬼,要么他的亲生父亲是吸血鬼,抑或父母两人都是。”
雷惊云道:“我和白如雪当然不可能是吸血鬼。”
叶知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是白如雪跟一个男吸血鬼同房之后怀孕生下来的。”
雷惊云脸色一变,跳将起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宝不是我的儿子,他是白如雪跟一个吸血鬼通奸后生下的?”
叶知秋并不理他,自己说道:“通灵道长告诉我,早在两年之前白如雪就去连云山拜访过他。她问了道长许多跟吸血鬼有关的问题,还问假如一个女人跟一个男吸血鬼同宿之后生下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吸血鬼。通灵道长本不想回答她,但一想她也算是雷老爷子的后人,却也不便拒绝不答。但是后来她竟要求通灵道长施法召来一具吸血僵尸看看,被道长拒绝了。通灵道长当时也颇觉奇怪,堂堂仁义山庄的少夫人,怎么会忽然对这种灵界异物歪魔邪道感兴趣呢?”雷惊云怔了一下,道:“你是说……”
叶知秋道:“其实女人的心思是最细腻的,你跟白如霜那些牵扯不清的关系,白如雪岂能一点不知?她跟你夫妻一场,自然了解你的性格,揣测得到你的心思。她曾经暗恋你这位大表哥多年,跟你成亲之后,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回心转意好好爱她,却未想到你竟丧心病狂处处找机会想要对她下毒手。女人固然有逆来顺受、温柔可爱的一面,但倘若翻脸,她的报复心却要比男人强得多。正是在这种极其强烈的报复心理的驱使下,她想出了一条报复你和白如霜的毒计。首先她请来一位道行高深的道士,在夜里秘密作法,召来一个男僵尸与其共眠,事成之后,她怀上了僵尸的孩子。她知道白如霜不能生育,假若你害死她之后跟白如霜在一起,她生下的这个孩子你一定会交给白如霜抚养。而据说吸血鬼婴儿出生之后,只吸他母亲身上的鲜血,假如她母亲不幸死了,那么在他母亲之后第一个抱他的女人就成了他在婴儿时期吸血的对象。那婴儿永远都记得她身上的气味,除了这个女人,换了任何一个女人的奶和血他都是不会吃的。而白如雪早已算准你抢到孩子之后,一定会第一个交给白如霜看,正因为白如霜不能生孩子了,所以她喜欢孩子的心情比任何女人都要强烈。果不其然,一切事情都按白如雪设计好的路线发展着,你在她分娩之时,在她最疲惫和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杀了她,抢走了她的孩子。这孩子谁的奶也不吃,只吃白如霜身上的‘奶’,白如霜在浑然不觉之中渐渐感染尸毒,变成吸血鬼,搅得仁义山庄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连你也随时都会被她吸血而死……白如雪报复你的目的达到了,她在九泉之下只怕也会含冤冷笑。”
雷惊云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盯着他问:“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叶知秋道:“其实我也一直在调查吸血鬼伤人这桩案子,直到那天晚上你们用迷魂药将我迷晕之后把我放到白如霜的床上,我无意中看到了她的胸脯,看到她雪白胸脯上的两个极其细微的牙印,我才豁然明白。”
雷惊云哆嗦了一下,又问:“那她、她自己知道吗?”
叶知秋摇摇头道:“应该不知道。她现在尚只是半人半鬼,白天是一个正常的人,而一到夜晚睡着之后,她就会渴血难忍,变成吸血鬼出来害人。而早晨一觉醒来,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总之做人时不知道做鬼的事,做鬼时也完全忘记了做人的记忆。只是她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