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清清回应,弘昊转身推开寝屋木门,一脚踏入。停顿片刻,侧目道:“妙曲怎能无名?在下为此曲得一名——月笼纱。”说完进入屋内,阖上门。
清清猛然一惊,双手抚额,暗道:此人武功已恢复!
若问清清怎知?皆因宋逸曾教清清以声静心之法,融于万物生息,对声音自是敏感万分。短短一句,其声未再有缓息之音。依爹所言,此人定内力渐回,故声微转。
***
翌日。
望着炉上药罐,清清秀眉紧蹙,眼神不时扫过药柜上某一小盒。犹豫不已,是否该将散功药放入汤药?昨夜一曲,清清觉此人无害意,可她偏一夜未眠,只因闭眼,皆是那双寒眸,使她不得不起防备之心。
揭开药盖,最后一道汤药色成,将其倒入之前熬好的汤药中,碗中药汁,色由浓转淡。清清转身走至药柜旁,拉开放有化功散的小盒,取出小瓶。手握半刻,终又放回。过了会,清清摇头,眼中犹豫渐去,神情坚定,再次将小瓶取出,身后突传来弘昊的声音。
忙将小瓶藏于袖中,身子略显僵硬的转身,望向弘昊。嫩脸匀红,略带惊慌失措的神情。
弘昊将其之态纳入眼中,温和笑谢:“有劳清清为吾熬药。”说完,慢端起药碗,喝下苦涩汤药。碗置于案,弘昊朝清清微颔首,转身离去,只是余光轻瞥过清清身后药柜。
见他喝下药,清清双目微睁,竟不知如何是好,这般好的时机,竟被她给错过。转身将小盒阖上,回身走至药案边,望着只剩药渣的碗儿,郁闷不已。视线不由转向木门外,扁了扁嘴,竟与平时淡然神情一比,全然不同,脸上尽起小女孩儿的稚气。
清清端起碗儿,迈步出屋,朝转左一拐,往院子左侧一角而去,那有口小井,于那靠于试药房的大水井不同,此井以便清洗厨屋食具之用。在路过厨屋时,清清眼瞟向屋中食膳,计从心来。
殊不知她之前举动已引弘昊注意,待清清离开炼药房,一道人影闪过屋内,缓步走向清清之前停留的位置,将药柜上药材名看了个遍,视线最终落于药柜正中位置,右手上方第七格的小盒,木盒上刻有三字——化功散。
半眯着,周身透着股危险的气息,赫然转身,弘昊离去。
快午时,清清望着眼前的食膳,右手紧握小瓶,迟疑万分。化功散不仅可抑制内力,毒性霸道。那人身上余毒未清,若用不妥,轻则武功尽废,重则丧命。她与那男子无仇,唯一不悦便是被他知心事,如害他丧命,怕是此生难安。
犹豫片刻,思来想去,暂未想出好法子。再三思虑后,清清改用蒙汗药,先使弘昊睡上一日,期间在想个好主意。清清回到试药房,将化功散放回,取出装有蒙汗药的小瓶。再返回厨屋,将蒙汗药倒入清汤。
一切备妥,清清将膳食送至用膳屋。自弘昊初日醒来于寝屋用膳,按燕飞的规矩,后改为用膳屋。弘昊坐于食案前,接过清清递来的清汤,见其转身出屋,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将二人的汤碗对换。
因弘昊武功恢复,清清未觉不妥,故对弘昊已知她心思,全然不知。用膳中,清清抬眸,细察对面之人,见他喝下清汤,方才端起汤碗。然在喝至一半时,清清忙放下碗,诧异地望向弘昊,朱唇微张,轻喘气,紧蹙眉。
“为何对我用化功散?”弘昊缓缓道。
清清顿时一惊,他已知下药一事!这么说,此人趁她离去之迹,将碗对换。眉心紧拧,怪她做这等亏心事,未曾察觉不妥。意识渐散,觉头晕忽忽的,一手慢抬,撑额凝视弘昊,终倒于地。
化功散怎会使人昏迷!弘昊惊讶起身,扶起倒地的清清,手探向其脉。良久,缩手暗道:蒙汗药?不是化功散么?微皱了下眉,抱着清清起身走至其寝屋,白貂见他抱住自家主人,气愤地叫着,似在命令他放下清清。
将清清抱于床榻躺下,弘昊转身,一指轻弹,白貂噤声,闭上眼陷入昏迷。
屋子里顿时安静,弘昊转身望向清清,不解她为何改了主意。在得知她欲下药,弘昊气愤不已,然于屋中思前想后,对清清下药之举,心中似可理解。
故作对调,如此功力可保,清清身无内力,化功散对她无用。此女应是聪明人,定会明其意,故弘昊气到也消了。怎料此事生变!缓坐于床沿,凝视清清睡颜,不觉轻叹了口气,道:“你无害人之心,何必多此一举?”
转眼已过两日,弘昊睁目,起身推窗,一缕日光从窗外射进。慢慢转身望向床榻上的女子,日光照在她那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似抹了胭脂一般。弘昊微愣,有些许失神,心生异样,见其眉睫微动,方缓过神来。
手指微动,慢慢睁开双眼,日光极为刺眼,故半眯着眼于阳光下视物,虽是朦胧,但清清仍快速发现弘昊。登时一惊,瞪大双目,与之对视。
这蒙汗药的分量,于功力深厚者,只需一日;于常人最少也要睡足三日,然对无丝毫内力的清清来说,因这些年来服药不少,蒙汗药的药性减弱。
见清清眼中略带惧意,弘昊轻叹:“若我要害你,你怎能这般舒适躺于床榻?”
怔怔地望着他,清清缓撑起上身,眼神中透着抹难解之意。见弘昊缓步靠近,清清身子不觉往后挪了挪,手已紧握暗藏于身的簪子。
弘昊目光移向薄被,清清紧握簪子的手。闪身坐于床沿,伸手握住清清握簪的手,轻抬。双目紧盯清清,微笑道:“欲取吾命,机会只有一次。”
解衣
手臂被紧扣,清清怔住,见他微笑地凝视自己,不禁心慌,手臂不停晃动,欲挣脱其控制。怎料手未挣脱,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着。
簪头露于弘昊的右肩骨下方,簪竟刺入大半,金簪刺入的位置,衣已被血晕染成黑色。弘昊松了手,手运功于伤口上方,簪飞。见清清望着自己的伤口,声音略带颤抖道:“这可是你想做之事?机会只有一次,可惜我未丧命。”眼中竟带有三分笑意,似与人谈笑般。
金簪掉落于地,发出轻微响声。簪上沾有深红血迹,在日光照耀下,入目显有几分诡异。
如若儒服上未渗出血,簪子非她之物,此刻清清定觉他在骗人,然事实于眼前,朱唇微张,颤抖地伸手,封住伤口周边大穴,三指按于他左手脉搏处,体内余毒被内力压下,却有微弱浮动。
双脚落地,未顾及穿上软鞋,赤着双白足,跑出屋去。
眉心紧拧,右手微抬,有些吃力。弘昊轻喘气,缓抬左手,掌心向下,运功将内力有胸下一指处聚集,缓移至丹田,余毒再次被封,嘴角边滑下一滴深红血珠。
站于药柜前,取出止血散和白布置于小盘,清清转身之迹,似又想起什。回过身,走至左角,踏上左侧小木梯,打开左上方顶层第一小盒,取出小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小盒推回原位,盒上刻有三字——辛炎丸,可解弘昊体内余毒之药。
双脚落地,将辛炎丸放于小盘里,端起小盘,急步而出。清清踏进屋,至床边,将小盘放于一旁,辛炎丸递上。
抬眸望向清清,弘昊道:“这药丸……”
动唇答之:此丸可解你体内余毒,服下。
突然不再答话,此人怕是不会再信她,何必多此一举?缩手。一手伸来,轻覆于她手上,药丸被取走,清清惊讶地望向弘昊。
服下‘辛炎丸’,视线下移,目光紧盯那双赤足。弘昊皱眉道:“坐下。”
语气中尽是不悦,清清露出错愕的神情,愣愣地坐回床,不知他意欲为何?
“鞋穿上。”弘昊轻声道。
清清指了指盘中止血散,示意他快止血,勿在耽搁。可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踏地的赤足上,缩了缩脚,快速穿上蓝色软鞋。抬眸望向弘昊,视线落在他肩下伤口,秀眉紧蹙,男女授受不亲,不敢有所动作。
“区区小伤,无碍。”弘昊摇头微笑,起身正欲离去,似不想包扎伤口。
清清见之,伸手抓住他的左手,劝其包扎伤口。
低眸望着清清,弘昊笑道:“需缓上一缓,这会提不上力,怎能动手包扎?”见清清露出担忧之色,眼中惧意尽无。不由玩笑道:“如有人愿施以援手,帮我包扎,在下感激不尽。”
清清怎不明他意,心中犹豫一会,起身答:我帮你包扎。
本是玩笑,未料她会应下,怕清清心有不愿。弘昊不喜为难女子,故道:“不必。”转身之迹,一柔软的手覆于手臂,侧目望去,见清清眉心紧蹙,双目紧视伤口处。
脱衣,上榻。
望着清清唇动,知她所说之意。这言语似不像她会说出的话,弘昊摇头道:“此为你女儿家闺房,伤口上的血,莫污了床榻。”此话一出,可知弘昊这二日并未在清清房中久留,只是每日用膳时分,喂她些清水。
清清摇头,道:你这般不在意自己,何必借我手自残?
虽知事因在她,可清清偏是不喜弘昊毫不在意之语,故这般与他言。提手间,点上弘昊穴,扶着他坐于床沿,可真动手为他脱衣,清清手半伸,微滞,不再动作,登觉尴尬。隔了一会,清清转身找来小刀,用小刀在伤口位置的布料上一划,映入眼帘的正是一个小血窟窿。轻抬眸,对上弘昊的眼,穴位虽封,可血仍是不断流出,他却说是小伤,不觉为之一怒。
良久,动作轻柔地为他将伤口包扎好,清清暗松了口气,这才解了他的穴。
凝视着清清的眼,弘昊再道:“我不会伤害你,安心。”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转而又笑:“可惜你没机会再杀我!白貂咬我,因在其主受伤,今日便还予你。”
清清皱眉:我没想要你命。
瞧她噘嘴瞪着自己,弘昊轻笑:“以我余毒未清之身,化功散可废我功力,等同取我性命。可为何你又改了主意?”
清清皱眉答:我不想用药有错,害你丧命。
“不愿害我性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