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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小镇就在眼前了。钱立的脸上满是惆怅,恨不得能有通天的神通,把这条路拉得长长的,永远走不到尽头。然而,小镇简陋的碎石路还是毫不犹疑地踩在了脚下,两旁的店面尽受眼底。钱立的脚步放得慢的不能再慢,也终究阻挡不了镇政府的出现。镇政府是一座大院子,以前旧政府的所在地。
站在院子门口,钱立说:“你进去吧。李镇长在里面等你。”
“你不进去了?”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
说着,转身走了。
如意忐忑不安地走进李杰的办公室。李杰正在低头办公。望了她一眼:“你来了。请坐下。”
如意坐了下来。李杰的冷漠和平静,让她拘谨不安。在她的世界里还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面对她的绝世容颜如此镇定。尽管她明知他喜欢她。但是,他的表现让她信心尽失。
李杰再也没有说一句话,自顾写着材料。办公室里出奇的静,只听见笔尖“沙沙”的声音。好不容易等李杰写完。他喝了口茶,边收拾材料边问:“听说你是个孤儿,家里一个亲人也没有?”
如意点着头。显然,他调查过她的一切。
“农村很苦的。想不想换个环境?”
乡村曲(7)
“我一个乡下丫头,什么也不懂,还能到哪里去?”
“你不要自卑,要自信。我们队伍中有许多像你一样的乡下女同志,参加革命前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但是,经过革命的锻炼,一个个都成长起来了,成了伟大的无产阶级战士,战斗在各个岗位上。”
如意似懂非懂,见他说得豪情万丈,受了感染,坚定地说:“好,我听你的,无论做什么,我一定努力去做!”
李杰笑了:“好,这样才好!我先安排好你的工作。再想办法安排你的住处。”
“你让我做什么?”
“机关食堂里缺一名服务员。你先丛服务员做起吧。”
“好。”如意点着头。她正担心什么也不会做,要闹笑话。现在听说让她在食堂做,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一位姑娘走了进来。李杰笑道:“陈帆同志,你来的正好。麻烦你带如意同志去食堂报到。”
陈帆答应一声,拉着如意出去了。
如意瞟了她一眼,齐耳短发,圆圆脸,眼睛很大,眉毛细长。虽不特别漂亮,但也干净利落。
“你叫如意?好漂亮。”陈帆说:“我叫陈帆。今后我们住一起。”
机关食堂里本来就有一位司傅长,姓许,五十开外,慈眉善目,烧得一手好菜。如意做他的下手。一来是如意长得漂亮,惹人喜爱;二来,如意自小伏侍少爷,巧言伶色,哄人开心的本事是一等一的,整天许师傅长许师傅短的,把许师傅挂在嘴上,叫得许师傅心里暖暖的,像是捡到了个小女儿,对她要多好就有多好。
食堂里活很轻松,就做一顿中饭——早饭和晚饭,机关干部都是自己解决。下午,收拾好碗筷之后,许师傅先走了。如意一个人闲着没事,也不敢出去逛,就坐在食堂里,静静地等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象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仿佛是在做梦,要是没有李杰 ,她可能已经和永福结婚,这是她最不愿意的,她鄙视、厌恶永福,和这样的人生活一辈子,与死何异?是李杰把她救出了苦海,还给了她如此优裕的工作,把她带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仅仅是报恩吗?不,不会这么简单。她的直觉告诉她,可是,要是说他对她有什么企图,可他为什么又对她那么冷漠严肃?
正胡思乱想间,外面有人喊她。她走了出去,是陈帆。
“找我有事?”如意问。
“我来带你去住的地方。”陈帆笑着,“本来中午就要带你去的,一时忙,搞忘了。”
“是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如意关了门。两人出了院子。走在小镇古老的青石街道上,迎面拂来阵阵清爽的风,。如意说不尽的轻松惬意。
不一会儿,到了,是镇后街靠河边的一幢老式楼房,青墙黛瓦,雕窗画檐,很是不凡。打开门,走进去,红漆的地板,红漆的柱子。虽然只有小小的两上两下,但很精致,很有富贵的味道。如意怯怯地问:“这么好,我住这么好的房子?”
“对,我们就住这里。”陈帆说,“这里本来是我一个人住的。要不是见你这么水灵、这么惹人喜爱,我才不让你住呢。”
“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以后,我就叫你姐。”
“好,以后,我们就是最亲最亲的姐妹。”
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房子以前是一位国民党团长的外室住的。解放前夕,这位国民党团长和他的外室卷了一大包金银细软,临阵脱逃,不知去向。解放后,人民政府接管这里,陈帆被委派主持团的工作。她是外地人,没有住处,组织上就把这房子给她住。前几天,李杰跟她谈起,要报答一位救命恩人,按排了工作,却找不到住的地方。李杰告诉她,这位救命恩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笑着说,我一个人住也怪冷清的,正盼着有人来做伴。李杰喜出望外,连声说,谢谢,谢谢。
看过房子后,如意说:“我现在先回去,明天把东西搬过来。”
陈帆说:“慌什么。今天住下,我们俩睡一个铺。”
如意也正想和她好好亲近,就答应了下来。
晚饭后,李杰来看她。问了她一些诸如工作是否满意、住的是否习惯之类的话,如意一一作答,充满感激。
李杰坐到很晚才回去。整个晚上都是他和陈帆在说话,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为目前的困难所担忧。如意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她插嘴的份。什么形势什么阶级敌人什么贫下中农、、、、、、她一概不懂。
李杰走后。两人上床休息,一点睡意也没有。陈帆的床很香很柔软,感觉舒服极了。如意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少爷的床,少爷的床比这张床还要舒服还要温暖。但是,永远不可能有了。她心里一阵叹息。
“你在想什么?”陈帆问。
“不想什么。这里真好。”
“傻丫头,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如意开心地笑了。
陈帆也笑了。笑过之后说:“真奇怪,李镇长从来不是这么健谈这么坐得住的。今天象换了个人似的。”
“我又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他呀,不拘言笑、严肃认真、雷厉风行、大公无私。”
如意一撇嘴:“死木头一个有什么好。”
“可是,他今天都变了。为了你,他竟说了这么多话,坐了这么长时间。”
如意笑了:“别赖上我。一个晚上都是他和你在说话,我可一句话也没说。”
“这不过是表面现象。他心里确确实实想的是你,从他偶尔看你的目光中可以看出,相信你也感觉到了。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么帮你不光是为了报恩,他的确喜欢你。”
一股幸福感从如意心里荡漾开来,遍布了全身。其实,她也感觉到了李杰对她的情意,只是心里一直不踏实。此刻听陈帆说出来,进一步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也看到了灿烂的明天在向他招手。嘴上却说:“不可能的,他是镇长,我是个贫贱的丫头,他怎么会看上我。”
“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你用不了这么自卑。再说了,你人这么漂亮,没有男人不喜欢的。”
两人叽叽喳喳笑了一阵。如意问:“听你的口音不象本地人,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陈帆便把自己的家庭和经历说了一下。她老家在南京郊区,家里很有钱财,因此,她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十七岁的那年,父亲送她到上海某大学去求学。也就是在这所大学里,她接触到了公产主义思想,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毅然和自己的家庭决裂,和几个同学一起冲破封锁线,投奔到了解放区。转战南北,吃尽了千辛万苦,终于盼来了全中国的解放。她和解放军一起来到了这座小镇。由于工作的需要,流了下来,任团委书记,主持共青团的工作。
如意惊叹道:“原来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投奔革命。”
“这个你不懂,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是为了理想。”
什么狗屁理想,能当饭吃吗?如意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她再也没说什么。这一天之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以她幼稚简单的心怎么也无法接受。一阵倦意袭来,沉沉地入睡了。
乡村曲(8)
一句话,勾起了陈帆无穷的伤痛。
陈帆的老家在南京郊区,家里很有钱财,因此,她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十七岁那年,父亲送她去上海某大学求学,也就是在这所大学里,她接触到了共产主义思想,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以至于和自己的家庭毅然决裂,和几个同学一起,冲破封锁线,投奔到了解放区。到了解放区后,她努力工作,积极上进,很快加入了共产党的组织,做起了青年团员的工作。渡江之后,她和解放大军一起来到了这座小镇,由于工作的需要,留了下来,任团委书记,主持青年团员的工作。
如意知道了她的家世后,叹道:你真是个劳碌命,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要闹什么革命。到头来,吃这么多苦受这么累,对得起谁呢?
陈帆笑笑,她知道和她说不到一块儿去。有时候,她很奇怪,明明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却又是如此的要好。
天暗了下来。如意知道陈帆一时半刻回不来,也就不等她了,一个人先吃饭。吃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