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方智人缘极好，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对他心服口服，这是他唯一比不上他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迟迟没有向他发难。他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深知战斗的本质，要么不出击，要出击就要一击而就。他在等待着机会。
这次，反右倾运动，许多老干部老党员老革命都成了右派，被下放到农村。他们大队也有几个。萧雄海的权力空前的大了起来，这些下放的右派基本上都是他管的。这些人可都是响当当的角色，在没有成为右派之前，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当权派，是他们仰而望之的人物。现在，这些人都成了他的手下，每天要向他汇报向他请示。换而言之，他牢牢地掌握了他们的命运。他的心里得到了满足，他的权力得到了施展。他几乎要仰天长笑，老天呀，你终于开眼了。
陈帆初来的时候，他也很同情她，一来是因为她是个女人；二来，她年轻有文化，是个大学生。在那个年代，大学生在农村里是几乎看不到的。他想，这么清秀的女人怎么也是右派？像她这样的人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做做文案做做秘书，这种政治上的腥风血雨怎么也会波及到她呢？他决心要对她有所帮助，让她少吃苦。然而，方智的出现，一下子打乱了他原有的计划。
陈帆报到的那天，方智就来找他，要他对陈帆有所照顾。
他冷冷地望着他，心说，他俩是什么关系呢？方智是怎么会认识她的呢？嘴上说道：“方书记，这个就不太好办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也知道，陈帆是右派，是下放下来接受改造的。你要我照顾她岂不是要我违反原则。”
方智也清楚萧雄海对自己心怀不满，无时无刻不在觊视着自己的位置。但是，陈帆对自己毕竟有知遇之恩，现在她落难到了自己的地界，于情于礼都应该对她有所关怀，所以，老着面皮来求萧雄海。
萧雄海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决定要弄清楚陈帆和方智之间的关系。他知道，要是这方面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想打倒方智是轻而易举的。他立刻来了精神，终于找到了攻击方智的破绽。
这次，陈帆请假回去，晚回来大半天，本来没有什么大事。他之所以要这样大动干戈，完全是想引出方智。果然，方智沉不住气，出来替陈帆讲情。他非常高兴，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他设想的方向发展。
他立刻找到如意，要她严密监视陈帆的一举一动。然而，他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如意是和方智陈帆他们一伙的，根本不会帮他。
如意淘好米，回到屋里，就问陈帆：“你什么地方得罪萧雄海了？”
陈帆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可就怪了，他怎么要我监视你。”如意说，“他这个人可是整人出了名的。你可要小心了。”
陈帆说：“我已经这样了，我还怕什么。”
“怕是没什么可怕的。但还是当心一点的好。”
如意把米拍到了锅里，开始烧了起来：“这次，你回去，肯定出大事了。你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
陈帆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如意走过去，抚摸着她的头：“哭吧，尽情地哭吧。”
“如意，他被抓起来了，进监狱了。”
陈帆倒在她的怀里，呜咽着。
如意知道她说的是谁。骂道：“那种没心没肺的男人，你还替他哭？死了活该。”
陈帆说：“如意，你不会明白的，他也是无奈。”
如意心说，陈帆姐，你虽然读了这么多的书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可是，对男人还是不明白。他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把你骗德这么惨。这个男人太坏了。她恨不得要冲过去把他戮上几刀。
陈帆哭了一阵，终于平静了。擦了擦眼睛：“我是不是很可笑。”
“不。”如意说，“你要是不哭不闹那才可笑。”
99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阳光明媚。方智轻快地走在田埂上，秋风送来阵阵稻穗的清香，心中无比的喜悦，再过几天就可以开镰收割了，丰收在望。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能激动人心的事情。
然而，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上面的通知，说这几天天气可能要起变，各大队各生产队都要做好防雨防风的工作，确保粮食颗粒归仓。
这几天要是下雨，就等于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他当然不敢怠慢，立刻赶往生产第一线，布置各项工作。
他在田头找到了忙得满头大汗的顾龙林，把上面的指示说了。顾龙林望了望明晃晃的太阳，不屑地说道：“什么鸟话，这么好的天，会下雨？他们一个个呆在办公室里没事做，净瞎想。拿我们农民不当回事。”
方智笑道：“你呀，就是这脾气，自以为是，不相信别人，早晚会吃大亏。我跟你实说了吧，天要下雨不是谁想出来的，是县里的气象台测出来的，是科学，你不能不信。”
顾龙林不知道气象台是怎么回事，他今天是第一回听到，虽然心里一百个不相信，但是，他不敢和方智顶，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方书记，你急着赶到我们队里，不光光是为了下雨的事情吧？”
“下雨是最重要的。其次，我想在你们队里的田头开一个现场工作会议，部署当前各项工作。有些队里实在不像样了，一点也没有大忙的劲头。”方智说，“各生产小队的队长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他们一会儿就到。”
不一会儿，生产队长们陆续来了。他们站在田头或蹲着或坐着或站着，围在方智周围。方智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都来了，现在开会。首先，我要说一说，有个别的生产队，把农忙不当一回事，眼看大忙在即，他们依旧晚出工早收工，吊二郎当。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是完不成生产任务，误了秋收大事，就休怪我不客气。”
大家都互相望着，说：“哪个队会这样？不可能的，大家都是农民，都是靠庄稼吃饭的，到了这节骨眼上，谁敢马虎？就是不被上面骂也会被下面的群众咒死。”
方智说：“大家有这个认识，很好。至于是那个生产队，自己心里有数，我在这里就不说了。以后，只要行动起来，我就当没有这回事。”
大家都点着头，心里却在猜想是哪个生产队被他抓住了。
接下来，方智便把要下雨的通知说了。
有几位有点年纪的老队长附和着说道：“是呀，我们也感到这几天天气好的异常，是要下大雨刮大风的征兆。既然上面领导也有了这样的指示，想来不会有错了。只是，现在，稻谷还在田里，要是遇上了风雨，粮食肯定回歉收。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力争把损失减少到最小。”
方智说：“上面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大家一起来合计合计，怎样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
开完会，已经是暮色苍茫了。生产队长们都匆匆地离开了。方智和顾龙林走在最后面，边走边谈。
就要到村了，只听见后面一声怒喝：“顾龙林，你给我站住！”
两人回过头去，如意怒气冲冲地追了上来。
顾龙林暗叫不好，这个女人可是不好缠的，肯定是为了那事。
“如意，你找我有事？”他笑吟吟的，明知故问。
“顾龙林，你还是不是人。你也太狠了，当心断子绝孙。”如意气喘吁吁地骂开了。
方智皱了一下眉，上前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要这样胡骂，有话好好说。”
“我不骂，能行吗？”如意说，“他扣掉我的口粮，诚心不让我活了。告诉你，老娘不是好惹的，惹怒了我，大家都要完。”
顾龙林说：“你自己想想，我为什么要扣掉你的口粮？为什么别人的口粮不扣，偏要扣你的。做人总要讲道理。我一直看你是个女的，带着一个孩子也不容易，所以一直很照顾你，处处让你，你不要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方智见他们的火气都上来了，忙说：“如意，他扣你口粮肯定有道理的，你说来听听，要是，他做的不对，我让他把口粮称给你。”
如意见方智出面，倒不好意思闹了，一则是因为自己和他有那么一层关系，谅来他会帮自己；二来，这事情确实自己不对，闹出来，只会对自己不利。说道：“你问他好了。方书记，今天你也在场，一定要给我一个公平的答复。”
方智望着顾龙林。顾龙林是知道方智和如意的关系的，心想，这下可好了，捅马蜂窝了，肯定要被方智骂一顿了。硬着头皮说道：“她经常无缘无故不出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再不扣她口粮，难于服众呀。”
方智的脸色立时变了，瞪着眼睛问道：“如意，他说的可是真的。”
如意不敢看他。
方智冷笑着骂开了：“扣你口粮是活该，要是我的话，扣得还要很好呢。大家都是一样的出工，凭什么，你可以不劳而获？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本来就是多劳多得，你这样吊二郎当地出工，为社会为集体创造了多少财富？你这种行为和寄生虫而异？”
一席话把如意骂得哑口无言。
顾龙林则是露出了舒心的笑脸。
100
如意本意想找顾龙林大闹一场，没想到方智也在，就知道闹不成了。这些年，她和方智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来往极其诡秘，几乎无人知晓。她深知方智的为人，在公众场合是永远也不会帮自己的，只会把她臭骂把她吃瘪，以示他们之间的清白。所以，在没闹之前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当下悻悻地说道：“我知道你说得在理，我也应该听你的，但是，你们老是扣我，我没有粮食，揭不开锅，难道要我活活饿死不成？”
方智说：“只要你以后好好出工，我会让顾队长把扣掉你的部分给你补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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