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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笑道:“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比叫花子还不如。”
“能吃到这样的饭,就是做叫花子也心甘情愿。”
有的人吃急了,噎住了,大声咳着嗽;有的人,揉着肚皮叫着肚皮痛。原来,空腹内,一下子灌进了这么多的饭,胃痉挛起来;有的人,舔着嘴巴说,不要吃得撑死了。却又伸手去盛饭……
大家吃得正欢,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如意咕哝了一句:“什么时候了,还有人来。”
方智望着大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家心里都咯噔了一下,这个时候来人,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难道被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
外面的敲门声更急了。如意望着方智。方智心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来了也躲不了,就示意如意去开门。
进来的竟然是顾龙林。大家的心稍微放了一下,顾龙林虽然严厉,但是,他要比别人好说话多了。要是,此刻进来的是萧雄海的亲信,那么,他们死定了。
顾龙林望着他们,嘿嘿冷笑了两声:“你们干的好事,这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方智陪着笑脸说:“大家实在饿极了,想法子弄了点稻谷,做了这顿饭。这也是没办法,要是能吃饱,谁还愿意深更半夜做饭,明天还要上工呢。”
顾龙林望了他一眼。不管怎么说,方智以前也是大队支部书记,两人的关系很好。顾龙林叹了口气说:“不是我说你们,这事要是被萧雄海知道了,你们都得完蛋。”
方智说:“你大人大量,帮我们瞒瞒就是了。”说着,盛了一大碗米饭递了过去。
顾龙林笑道:“你们这是拉我下水。”
方智说:“说什么话。我们知道你也饿着,现在既然撞上了,是你的口福。”
顾龙林见大家都用恳切的目光望着他,知道,要是不吃这碗饭的话,他们会防他一辈子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不想为难他们,就拿起筷子,笑道:“好,今天我也尝尝白米饭的滋味。”大口吃了起来。
大家见他吃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人是铁,饭是钢。顾龙林虽说是队长,但是也和别人吃一样的饭菜,当然也是饿急了,三下两下就把一碗饭扒到了肚里:“香,真的好香。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好饭了。”
“还要吗?”方智问。
“还有呀。”顾龙林说,“要,当然要。”
方智又帮他盛了一碗。
大家又像先前一样有说有笑了起来。
也许是饿得太久了,也许是他们真的能吃,他们竟然把满满的一锅饭吃光了。当看到锅底朝天时,他们还不相信:“吃完了?我们真的这么能吃?”
如意说:“说什么傻话,不是你们吃下去的,难道狗吃了?再说了,这年头,狗也不见了。”
他们都说:“我们也算是能吃的了。”
顾龙林捧着肚皮,打着响嗝,问方智:“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弄到的稻谷呢。”
方智笑着把怎么弄稻谷的经过说了。顾龙林擂了他一拳,说:“好小子,真有你的。当时,下工后,我见你们鬼鬼祟祟的,就疑心你们有什么猫腻。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勾当。”
方智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做饭的?”
顾龙林说:“我出来小解,见如意家的烟囱在冒烟,就过来看看,谁知,你们在大吃。”
如意说:“跑得快,谢双脚。你算是跑着了。”
众人大笑。
顾龙林说:“这事可一不可二。要是被萧雄海知道了,我们都逃不掉。”
“这个我们有数。”方智说。
“还有,大家注意一点,不要在家里开小灶,烧什么东西吃。萧雄海正派人盯着各家各户的烟囱,要是谁家冒烟,他就要惩罚谁家,大家千万不要往虎口里撞。”
众皆悚然。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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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缴公粮了,当初夸下海口亩产万斤的干部们全都傻了眼。尽管当时报上去的时候,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实现,但是,为了邀功为了表现,也没有考虑这么多的后果,种下了这样的祸根。上面是不考虑什么合理不合理的,既然是你们自己说出来的,就要按照这样的指标收粮。干部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经商议,想出了一个鱼目混珠的办法,动员全体社员昼夜砸砖子,把砖子混在稻谷里面,缴上去。
许多老农民一边在黄澄澄的稻谷里掺砖子,一边含着泪说:“作孽呀!这稻谷里面掺了这么多的砖子,还能吃吗?”
公共食堂越来越不象样了。满怀希望的农民们一直期望着秋收,原以为秋收后,一定可以吃饱肚皮了,然而,秋收后的情况比秋收前的还要糟糕,一天到晚吃的都是粥,那也不过是所谓的粥而已,几粒米加一碗水,一口气喝下去,撒泡尿,什么也没有了。社员们的意见越来越大,却没有人出来闹事,大家只有一个想法,忍,一定要忍下去!共产党是不会让人饿死的。
秋收后进入了农闲期,虽然吃不饱,但总算可以松口气,不象以前一样苦干了。而这时,轰轰烈烈的整治水利的运动又掀起了高潮。
声势浩大的望虞河工程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工的。十一月初,上面到各大队里来抽调民工。刚开始,还没有人去,后来听说,在工地上能吃饱肚皮,就争先恐后,踊跃报名。永福也去了。
大约半个多月后,永福突然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是深夜,阿菊带着孩子们已经睡下,听见敲门声,起来开门,只见永福焉头焉脑地站在门外,胡子拉碴,黝黑干瘦,三分像人七份像鬼,仿佛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
阿菊心痛的抽蓄,哽咽着问:“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永福还没有说话,双腿一软,眼前发花,竟然瘫了下去。阿菊赶忙扶住他:“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手忙脚乱地把他扶到里面,在床上躺下。永福这才好了一点,回过气来说:“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阿菊一愣,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工地上的活。她知道他的性子,轻易不会说丧气话,也不会平白无故地逃回来,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吃了很大的苦,遭了很大的罪,实在顶不住了才回来的。眼睛一酸,流出泪来,说道:“你先歇歇。实在吃不消,就不要去了。”
永福无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要怎样就怎样的。第二天,永福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刚要去领饭,被顾龙林看到了,顾龙林大喝一声:“永福,你来做什么?”
永福望了他一眼,怯怯地说:“队长,我回来了。”
“工程完了?怎么不见其他的人回来?”
“不是。我实在吃不消了,所以才回来的。”
顾龙林冷笑道:“别人都行,为什么你就不行?”
永福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今年下半年起,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一直忍着没有说,是怕家里人担心,家里没有那个闲钱看病呀。”
顾龙林说:“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我告诉你,你的口粮在工地上,你想要吃饭,就回工地上去,食堂里没有你的份。”
永福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阿菊走了过来:“队长,你就行行好,让他在家里休息几天吧,等他有力一丝再到工地上去吧。”
“可以呀。”顾龙林说,“你把你的口粮省下来给他,自己不要吃了。”
阿菊说:“队长,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就开开恩吧。我们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顾龙林说:“不行。不是我不讲情理。食堂里每个人的口粮都有规定,永福已经到了工地上去,他的口粮在工地上,他想要吃饭就只有到工地上去。要不,他到工地指挥部开介绍信回来,我们才能接受。”
用法度望着瘦小的妻子,知道再怎么说也是白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工地上。对着阿菊说道:“你不用求他了,我这就回工地上去。”
阿菊说:“你行吗?你的身体吃不消呀!”
永福说:“不要紧的,累死总要比饿死好。”
阿菊说:“要不,你呆在家里,我替你到工地上去干几天。”
顾龙林说:“这倒是可以的,只要工地指挥部同意就行。”
永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工地上的活他非常清楚,不要说是阿菊这样的女人,就是身强力壮的壮劳力倒下的也有好几个了。他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去吃这个苦。
“我走了,这个时候去,兴许还能赶上吃中饭。”
永福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顾龙林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竟然有泪水在眼眶中打漩,不是他不讲情理,食堂里的粮食实在太紧张了,而永福的口粮在工地上,如果他给了永福,就得卡下别人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能卡谁的呢?谁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
“你等等。”阿菊大叫了一声。
永福站住了。阿菊走过去,盛了一碗粥,送到他面前:“你吃了再走。”
永福望着她:“不,我吃了,你就没的吃了。”
“你别管我,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不能没有你,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永福巍巍颠颠地接过粥,一饮而下。然后,把碗塞给阿菊,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龙林对食堂里说:“今天,阿菊的饭已经吃了,不能再给她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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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永福再次回来的时候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抬他回来的两个人脸色黝黑眼睛深凹,骨瘦如柴,看不透他俩究竟有多大年纪,也许是二十岁,也许是四、五十岁。
他们抬着永福到村头的时候,北风劲机疾,暮色苍茫。转头四顾,正要找个人打听永福家在什么地方,却看见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