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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走了。”苏翔微笑着说。
李拐子就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没有人来过这吗?你能确定?”苏翔问鲁新。
鲁新似乎刚醒,还没有醒得彻底。他先是习惯性的摇摇头,然后又想起什么,点点头:“我能保证。”
苏翔走到放钥匙的抽屉旁边:“你动过开这栅栏的钥匙吗?”
“没有啊。”鲁新回答。
苏翔缓缓的拉开抽屉,看着钥匙:“可是钥匙被动过了。”
苏翔把李拐子塞进栅栏后,把栅栏钥匙扔到了抽屉里,实际上他琢磨过钥匙的角度,一枚最长的钥匙,被一个信封的封口夹住。而没有注意的人,把钥匙取出来以后,不会把钥匙插进信封的封口处。这对于苏翔而言只是一种习惯,就如同他习惯手枪永远上着保险,第一发子弹是橡皮子弹一样。
“有人来见过你?”苏翔把钥匙拿出来,在李拐子的面前晃悠着钥匙。钥匙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的响声。
“没有人。”
“告诉我是谁,你就可以离开这个监狱。”
“如果没有人来看过我,那是不是我就得一辈子关在这里?”
“你在袒护着谁?我知道你在跟我玩着阴谋。”
“我哪敢哪。”
“如果让凶手逍遥法外,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无辜者丧命。”
镣铐(2)
“你不信一句话吗?冤有头,债有主。人其实都挺胆小的。我看过本书,上边说二战的时候,好多的美国大兵死在战场上,就是因为他们举起枪面对敌人的时候,没法扳动扳机。吓的。为国杀敌都是如此。一个人不被逼急了,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杀一个陌生人。”
“看来瘸掉一条腿,确实就会有更多的时间用来看书,接受知识的熏陶。”苏翔把钥匙重新放回到抽屉里,“你明明就知道凶手是谁,你就是不说!”
“你有一个弱点。”李拐子有点慌张,但他还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人都有弱点。”苏翔头也不回的走向治安亭的门。
鲁新跟出来。“那我们还把他关着?”
“没有证据,也可以先关四十八小时。”
“你怎么确定他知道凶手?”
“李拐子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但他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报仇过。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他天生就是一个猎人,冷静,残忍……他在等待,寻找一个可以替他去捕捉猎物的人。现在他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你是说,对付矿老板……是李拐子在报仇?”
“你们都恨他吧,都恨矿老板?”
“为什么?”
“他为了赚钱摧毁了你们的家园。”
“他至少让我们村子里的一些人富了起来。而且,这是东德村,这里的人民是不会愤怒的。这里的人们连声哼唧都没有。”
那一切只是被这漫天的灰尘掩盖了。苏翔心里想,他发愁地看着烟雾缭绕的世界,看着,远处滚过来的一阵沙尘,当那一团灰色的东西凑近了,一辆汽车的形状逐渐清晰了起来。
苏翔眼角轻微的抖动着,他看到眼前的这个人,他相信,主角一个一个都要登场了。
村长小武从汽车上下来,他标志性的眯着眼睛,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武开车,苏翔坐在副驾驶的座上,鲁新则坐在后座上。看得出鲁新很少坐轿车,他对电动升降玻璃的按钮充满了好奇。
小武对案件的进展非常关心,村子里的主要财政来源来自于金矿和旁边的化工厂,而这两者都归矿老板所有。一旦这个人没了,真的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敢投资东德村了。这影响太坏了。村子口正要修一条柏油路,使得这里和外界相连得更通畅,这个计划看来就要搁浅了。
颠簸的土路扬起了阵阵灰尘。苏翔沉默,这样可以避免呼吸到从空调排风口钻进来的尘土。小武对灰尘早已经习以为常,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主要是对李拐子被关进了监狱表示诧异。因为李拐子是个瘸子,再者,矿老板没了,对李拐子也不利。李拐子刚刚注资了村子口的那条柏油路。那条路修完了,主要就是赚来往的拉矿的卡车的钱。苏翔对唠唠叨叨感到厌烦,他摁了下车上的收音机。小武知趣地闭上了嘴。
音响里传来古怪的音乐,那音乐就像是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的时候的伴奏。苏翔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而这窗外的浓雾,就像舞台上的干冰制造的烟雾。
到底控制着自己的手和脚的那根线在哪里?苏翔转过脖子,盯着窗外。他感觉,那些烟雾逐渐化成了雨滴,雨水拍打在玻璃上。而玻璃外头,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举起了手枪,指向了自己,然后扣动了扳机。只需要那么轻轻一下,什么烦恼都解决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现在却还历历在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镣铐(3)
小武的声音,把苏翔从幻象拉回到现实中来。小武说,矿老板的老婆木炎终于从城里赶来了。
短头发的年轻人在饭馆里点了几个菜。
饭馆的服务员问年轻人:“你不是昨晚就说要走了吗?”
“因为矿老板的事情,所以留下来了。我得陪陪她。”他往通向二楼客房的楼梯望了望。
“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只是朋友。”
“她看起来挺小的吧。”
“只是看起来小而已。”年轻人用左手玩着手中的手机。他接到了一个短信,“去掉一个菜吧,她没有食欲。”
短头发的年轻人坐在旅馆的房间里,把盛菜的盘子码好。琳达整理了下头发,坐在他对面,她表情呆滞,显得六神无主。
“我还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我总觉得,他已经死了。”琳达穿着裙子,裸露的小腿伸出来。她用脚趾轻轻地刮着年轻人的膝盖,这就像一种习惯的撒娇的动作。“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信。”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阿信用餐巾纸擦了一下碗的边沿,然后把碗放在琳达的面前。接着又拿起果酱,在面包上抹上果酱,抹着抹着,果酱不小心掉到了腿上。
“去洗洗吧,待会儿就黏了。”
阿信抱歉地笑容。他站起来,来到厕所,用左手打开水龙头,一只手想捧起来一点水,但是单手很难捧起来多少水。阿信的右手上戴着一个手套,这个手套无论春夏秋冬都戴着,掩盖着里边触目惊心的一条裂缝。即便那条裂缝已经被和肤色一样的颜色的塑料所掩埋,但是人们还是可以轻松的识别出那条裂缝,至少阿信心里头这么想。
那是一只刻着耻辱的,残缺的,手掌。
阿信看着左手手指缝隙里,被水流冲散的果酱。黏稠的果酱,在洗手池里,被水流的旋涡带走。阿信想起了,那一团一团的血污。顺着他的右臂,流淌下来的血污。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在这里做什么?阿信问自己。
苏翔来到了矿上,见到了矿老板的老婆木炎。木炎正在吩咐矿上的监工,让他们催促其他人继续工作。金矿一日歇着,都是一大笔金钱的损失。只要还有她在,金矿就不会停止运转下去。明天早上,还将有无数辆卡车来运送矿石。不能让它们空着来,空着离去。
苏翔在办公的地方门口等了五分钟,才见到木炎。木炎穿着一身职业女装,戴着金丝眼镜。她很注意细节,从皮鞋的一尘不染上就可以看出她的挑剔和生活档次。
“按理说,丈夫失踪了,妻子第一件干的事情应该是来警察这里咨询案件的进展情况,而非安排生意上的事情。”苏翔大声说,他面朝着鲁新,周边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无论他怎么样,他都不会希望这里出现问题。有一天他回来,看到金矿因为他而少赚了一分钱,那会要了他的命的。”木炎走向苏翔,她似乎是突然留意到苏翔的英俊的脸孔,就像是被脸孔吸引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苏翔。她微笑着,舌头滋润着嘴角干裂的皮肤,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好像很清楚他不会出危险?”
“我又不是绑匪。不过,用他去换笔钱,比杀了他更划算。绑匪也不傻。其实我跟他提醒过要注意安全……”正说着,木炎望向了苏翔身后。
苏翔意识到身后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标准的壮汉,腮帮子上都是肌肉。脸上的皮肤的光滑,透露了他血气方刚的年龄。寸头,嘴唇很厚。壮汉和苏翔擦肩而过,走到木炎的身边,两只手臂自然下垂,做抱拳状放在鼓鼓的胯前。
镣铐(4)
“反正我随时都带着保镖。我不相信……任何人。”木炎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苏翔盯着保镖的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睛。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就像是一个机器人。“现在没有绑匪打来电话。按理说,绑架的时候没有必要砍下那一刀,这一刀不知轻重。砍死砍伤都对绑票不利。这一刀更像是仇家复仇。或者是为了争夺权利杀人灭口。这个金矿是几个人合伙的吧,另外的股东是?”苏翔把视线转移到木炎身上。
“我。”木炎直视着苏翔,目光里丝毫没有逃避。
“也就是说,如果矿老板出事了,对你有利?”
“我有昨晚不在场的证据。”木炎走到离苏翔很近的距离。
“即便是你做的,也轮不到你亲自动手。”苏翔看着木炎敞开的衣领,视线很容易迷失在一片深邃的潜入的黑暗中。这是个摆弄男人就如同玩弄木偶的女人。苏翔对这种女人再熟悉不过了。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当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扑鼻的时候,你基本上可以判定,一只雌性动物在寻偶。
这女人不是善茬儿。从半露出的胸脯上的纹身就可以看出来她在社会上有过一段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