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左右手各带一只龙凤戏珠金戒指。贾敏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爱女。
只见她盛装打扮之下,眉做柳叶、肤如凝脂,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样子,竟是完全压住了这一袭华服,只是仍有一股轻愁萦绕眉宇,贾敏在心中再叹一口气,微笑道,“笑一笑,我儿。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怎么老不见你笑?”
崔嬷嬷是个识趣的,接过话头笑道,“福晋想必是舍不得家人呢,依老奴看呢,日后见面的日子长着呢。福晋今儿呀,就先想着十三阿哥吧!”
这话谑而不虐,众人都笑了,黛玉也被逗得粲然一笑,崔嬷嬷眼睛一亮,赞道,“福晋这一笑就越发贵气了不是!真真是花容月貌!与十三阿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怨不得老佛爷疼爱呢,就是我们底下人见了也爱,贾夫人真是好福气呀!”
经她这么一插科打诨,黛玉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望着镜中的自己含笑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贾敏看在眼里,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感伤,看了看自鸣钟,指针快指到十二了,忙笑着招呼舒舒觉罗氏用膳,连带崔嬷嬷等人也另有地方招待。
用过午饭,舒舒觉罗氏告罪要小憩一会,贾敏慌忙将她带到正房恭恭敬敬地请上炕,舒舒觉罗氏客套了一会便合眼睡了过去。贾敏也实在是困倦了,打了一会盹,到底心里有事,又起身到黛玉房中,黛玉也在闭目养神,贾敏摆手叫紫鹃不要出身,坐到黛玉身侧仔细地打量着女儿,偏偏外面又有无数人前来道贺送礼,林如海独力无法支持,只得遣人来请她出去,这一忙乱就到了未时,客人们才纷纷辞去。贾敏连忙往内院走时,已有人来报信道,“花轿已经出宫了!”
这一来,她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望着林如海想要说话,话到嘴边却又忘了,到底是夫妻连心,林如海在她耳边道,“不要紧,女儿就算出嫁了,心也还呆在娘家的。”
贾敏羞红了脸,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便拧了林如海腰侧一把嗔道,“谁和你说这个了,顶戴又歪了!”说着,还是亲自给林如海扶正了才往内院走。
进到黛玉院中,已经是点过一轮鞭炮了,红纸遍地,贾敏的心登时又酸痛起来,她收拾心情含笑进屋,随侍女官们先让在内堂休息喝茶,此时都到屋里站着,又有王夫人凤姐等原本待客的亲眷也到了屋内,不大的小屋挤满了人,在人群中央,身穿大红吉服头戴朝冠的黛玉亭亭玉立,含着笑握着隆科多夫人喜塔腊氏的手正说着什么,虽然她的年岁可算是屋中最小的,喜塔腊氏还算得上是她的舅母,不知怎么,贾敏却觉得黛玉才是年长的那个,对眼前这非凡的热闹荣华,她竟似一丝也不怯场,甚至还说的上是游刃有余。
她一下觉得女儿有点陌生,她从没看过女儿这么像一个满洲贵族,但更多的是骄傲,这才是她贾敏的女儿!林如海与贾敏的女儿!
似乎一下就过了很久,远处遥遥传来鞭炮声,有人进来禀告,花轿到门口了。
由舒舒觉罗氏喜塔腊氏领头,女官们鱼贯而出迎接花轿,贾敏凝视着黛玉,她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黛玉要出嫁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今日承蒙舅妈、表嫂们照应,辛苦诸位了。”黛玉环顾四周,嘴角含着笑意,她是这样的落落大方,唉!
“吉时至!”远远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一瞬间鼓乐齐鸣,喜塔腊氏走进来满面笑容地宣布,“请怡福晋上轿!”
女儿对着她甜甜一笑,贾敏一下清醒过来,走到女儿身边,凝视着女儿清丽的侧脸。女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贾敏什么都明白了,她紧紧回握,然后主动松手。看着黛玉扶住喜塔腊氏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款款步出闺房。
她是福晋的母亲,当然是站在最好的位置,就在黛玉身后。黛玉在花轿前停住脚步,回望一眼。
在这一瞬间,贾敏觉得女儿美得极为生动慑人,她的脸似乎蒙上一层亮光,把眉眼点亮。这一眼有伤痛不舍,甚至有深深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志得意满,是踌躇满志。
然后,怡福晋林黛玉回身登上花轿,锣鼓喧天中,她娴静地垂下眼,手握朝珠,长长的金护指优雅地交叉着。喜塔腊氏放下轿帘。一声悠悠地起轿,花轿被抬到空中,往灯火辉煌的皇宫走去。
廉贝勒深闺闻密事
今年春天雨水特别多,朝野间提起勒文襄公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黄河是否会再度决口是三月最大的悬念。但人们更关心的还是一场没有硝烟也注定不会在短期内分出胜负的战争——康熙四十四年,也就是去年十一月,皇帝终于以多疾为由废太子,今年二月,下令官员们自由上书推荐合适的太子人选。
这几乎立刻就让朝野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虽然对废太子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太子这几年一直长居盛京潜心教养他唯一的儿子弘晳,礼部这边早就拟好了太子的亲王封号。只是皇宫里迟迟没有动静,这一天似乎是永远不会到来一样。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别人不说,直郡王胤禔是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几年来他越来越有储君的架势,就连康熙出京巡视时也是他在京坐纂儿,如果不是还有份最基本的理智在,恐怕他早就叩宫门流血泪控诉阿玛对不起大清朝列祖列宗,居然让一个阉人窃居高位达数年之久啦。
虽然现在他本人是没有任何举动,但除了他的党羽之外,朝中上下也有不少纯臣发自内心地认为他的确是最适合的继任者,因此他的风头自然是最盛的,据说一天递交的数百封折子里,至少有一半是推荐直郡王继任太子的。
除此之外,诚郡王胤祉、雍郡王胤禛作为另外两个被封郡王的阿哥,也得到了有心人的注意,但胤祉身材矮小不说,平时也不得康熙喜爱,可以忽略不记。胤禛是有名的孤臣,这几年来一心办差,得罪的人比结交的多得多,因此在康熙四十四年的春季,阿哥中嗓子最亮的还是直郡王胤祉。
就如同任何一场角逐一样,有志得意满的,就有看不惯的。廉贝勒胤禩就和这个哥哥有些不对付,不过,他现在正朗声给太皇太后念着金刚经,并没有考虑大哥作对的事,反而是在思忖着后宅内院的家事。
他的妻子郭络罗氏出身高贵,长得又美,性情更是如火般泼辣,成亲三年来虽无所出,却总是不许他纳妾,去年的选秀,除了怡贝勒主动推辞了秀女之外,众兄弟中他是唯一没被指到秀女的。 这点让他颇为介意,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连内宅的事都管不好,还怎么管天下的事?偏偏郭络罗氏是个认死理的,怎么都说不通,她娘家一门显贵,又都还真肯为自己出力,也不能一下就把脸撕破。连十四弟都有两个小阿哥了,他却膝下犹虚,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胤禩一遍金刚经念完,太皇太后温和地笑了,“好,持诵得越发用心了。”
“能讨老祖宗的喜欢,是曾孙的福分。”他笑得春风拂面,这样在太皇太后跟前露脸的事,还真的很少轮到他头上。这个老不死的,近年来真心宠爱的也就是老十三一个了,连老四都要靠后。也不知道老十三哪辈子修来的福,不但太皇太后把他宠上了天,就连皇阿玛都喜欢得不行,还有个贤良淑德的福晋,虽然出身是寒微了些,但人家可是有钱有人,娘家近几年也是显赫得不行,陪嫁丰厚无比不说,自己还会动脑筋挣钱,见天的舍粮放米的,这几年谁不知道怡贝勒是有名的菩萨心肠?皇阿玛都夸奖了好几回,哼,私下里他们是几倍的钱在往里搂哇!怡福晋那脑筋怎么就能动得那么快呢?赚钱的道道是眼睛一眨就想一个,老十三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哇?
自然,廉贝勒不会承认的是,怡贝勒已经有了一双可爱的双胞儿女,这才是他最嫉恨的一点。
正这么想着,那边怡福晋就摇摇地走了进来,果然,太皇太后马上笑眯了眼,她近年来眼睛差不多是完全失明了,但就听得出太后、皇上和十三福晋这三个人的脚步声。“可是怡福晋到了?”
“可不是怡福晋来了么?隔了好几天没给老佛爷问安,是特地来请罪的。”怡福晋快走了几步跨进宫门,笑吟吟地对廉贝勒点了点头,黄鹂出谷般清脆地说。
太皇太后乐得前仰后合,“你还跟我这客气呢。自个儿找个地方坐吧,廉贝勒给我念金刚经呢,你来得正好,有耳福了。”
“给八哥请安。”怡福晋礼节上是丝毫不乱的,已经恭恭敬敬地给廉贝勒请了个安。廉贝勒放缓了神色,回了一礼,“听说十三弟前儿染病了?我这阵子忙,也没去看看,他可大好了?”
“有劳八哥费心了,”怡福晋在太皇太后斜倚着的美人榻上坐了,顺手在太皇太后腿上轻轻捶着,“只是风寒而已,服了几帖药,今儿已经大好了,我这才有空进宫请安。几日不见,老佛爷似乎有些清减?”最后一句话却是向着正给太皇太后揉手的掌事宫女真芳问的。
“回怡福晋话,老佛爷这几日吃睡都好,许是怡福晋瞧差了。”真芳笑嘻嘻地回道,太皇太后轻笑道,“贫嘴,你是奴婢她是主,她能瞧差了?”
“虽说我是主,可真芳日日伺候在您身边,定是比我看得准的。”怡福晋还是那笑吟吟的样子,胤禩撩着眼皮瞥了她一眼,她还是打扮得和汉家女子没两样,只是耳边的三对耳钉透露了她的身份。这怡福晋可不能小看,以汉人出身得为皇子嫡妻,还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甚至从新婚就穿着汉装,惹来后宫妃嫔的羡慕。德妃说了她两次,她都只是笑着应了,却没半点改的意思。这风骨暂且不说,能和德主子打对台,那必定不是简单人物。
心思转到十四贝子胤祯身上,胤禩微微一笑,这个十四弟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