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小琪。你真可爱,你以为在寄航空信吗?电子邮件,可是‘咻’一下就飞到美国了呢!”力琪还记得,那时候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用手掌心比画着一架飞机。
几个月后,钢铁之翼果真带走了他,还有她的心。
“有网路很方便,我们可以随时写信联络。等我这边安顿好,甚至可以弄个摄影机,那我们就可以在网路上见面聊天了。小琪,你说这样好不好?”
“你要记得装ICQ喔!”
于是,当年还在念大学四年级的力琪,在凉秋里开始认真地写起信来,一封又一封。
“志维,波士顿的天气如何?会不会很冷啊。”
“志维,我寄给你的毛衣,你收到了吗?样式喜不喜欢?”
“功课忙不忙?志维。我找到了工作,最近开始在台北找房子,公司就在敦化北路上……”
“志维,这个暑假会不会回来?记得把班次告诉我,我可以请假去机场接机,好吗?”
可是,她收到的回信,从刚开始每天好几封,到几天一封,后来则是一两个月才一封。力琪体谅他在异乡留学生涯的忙碌与苦闷,并不以为意。反而还常常捎信去,给予对方无限的鼓励、关怀与祝福。
一年后,力琪终于戴上方帽子,从大学毕业了。然而令她心酸的是志维的消息越来越少,最后的结局甚至是她所不愿意见到的音讯渺茫。力琪本来想飞到美国去找他,但又觉得这样做似乎太鲁莽冲动了,有失一个女孩子的矜持与本分。
最后还是忍耐住那颗思念的心,乖乖地听从父母之命,进入现在的这家企业服务,做起上班族。
刚开始几年,力琪还是不放弃,每周写一封信过去嘘寒问暖,只可惜Outlook Express里空荡荡的,一直都没有他的回音。直到后来她写的信都纷纷被退回,看见波士顿大学邮件服务器自动回覆的信上写着“查无此人”,力琪方意识到事隔几年,昔日的恋人可能已经从波士顿大学毕业了,至于去哪里了,也没有人能够告诉力琪。
力琪上网查过波士顿大学的网站,也上过美国“Who Where”专门寻人的网站,希望从上头找到蛛丝马迹,可惜忙了好一阵子都不得要领。
后来,她甚至鼓起勇气,试着打他台北家的电话,但电话的另一端只要听说来电者是力琪,原本亲切的态度马上180度的转变,言谈间也开始闪烁其词,对于柯志维的行踪总是交代得不清不楚。令力琪遗憾的是,她连他是否完成了美国的研究所学业都不清楚。
连想要亲自祝福他,都做不到。
虽然事隔多年,但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力琪总是藏不住伤心,只能以祝福他有好的发展和红颜知己相伴这样滥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想着想着,力琪不禁红了眼眶。
“你怎么啦?力小姐。”听到有人唤自己力小姐,力琪马上挺直了腰,鼻子一吸,硬是挤出一丝笑意。
光听声音,她就知道来者何人。
“没什么。”力琪迅速地转换心情,把伤感压在心坎里。“对了,何经理找我有事吗?”
换上一副精明的面具,她深知要和行销处的人交手,可大意不得。
“唷,没事就不能来事业处走走吗?”
力琪站了起来,“何大经理真是爱开玩笑,我们当然欢迎啊!”
尽管心底还是有一丝的憎恶,但是此刻力琪也只能陪起笑脸,因为她不想得罪行销处的人马,增添事端。
“好啊,我们言归正传,我是要来跟你谈谈芳元的案子……”果然没错,被力琪料个正着。
力琪转头瞄了坐在左前方的小因一眼,她正伏在桌前整理客户资料,“嗯,何经理,我们到会议室去谈吧,不要吵到别人了。”
“好,那有什么问题?力经理可真照顾部属呢!”真受不了他的油腔滑调,力琪背着何经理做了个鬼脸,刚好和抬起头来的小因四目相望,两人相视而笑。
“小因,帮我和何经理泡杯咖啡,送到第三会议室。好吗?”
“好的,没问题!”
跟着何经理走进会议室后,力琪旋开了日光灯开关,隔着马蹄形的会议桌与何经理遥遥相望。
“何经理,您可以说了。”
力琪打开Palm,点选了记事本,准备开始做Memo①。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何经理斜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
“是,何经理请多指教。”力琪拘谨地回答着,心里想的却是:“来吧,谁怕谁啊!难不成敢抢回芳元的案子?”
“指教是不敢啦,你们事业处现在可是老总眼前的大红人。”
力琪知道他为何忿恨不平。
果然,何经理话锋一转,“力经理在公司也有几年了吧?想必也知道,芳元实业是我们齐飞企业的大客户,是吧?”
“嗯,”看着何经理说了一会儿,还没切入正题,力琪觉得有些无聊,随手点选了一个画图的程式,无意识的在PalmVx的触控荧幕上涂鸦。
“可是,现在老总居然把芳元的Case①交给你们!那我就不知道我们部门养着这些Account Manager要做什么了?”
不可理喻的何经理(3)
力琪淡淡一笑,心想终于进入交谈的核心了。
“何况芳元是我们的大客户,这可不是开玩笑哪。老总也许是一时糊涂,但咱们底下人怎么能够也跟着糊涂呢?”何经理越说越气,义愤填膺的模样让人好笑。
其实力琪知道,何经理会这么激动地跑来跟她吵,倒不见得是为底下的同仁抱不平,公 司里早有传言说何经理垂涎处长的宝座很久了,希望能够早日晋升为协理,进入公司的权力核心。
他这一年来力求表现,据闻副总也曾私底下表示过支持,然而眼看行销处李处长马上就要届龄退休,按理说何经理忙着卡位都来不及了,如今居然还发生这件事,抢不到芳元的案子对年度绩效将可能造成很大的影响,这怎么能够叫何经理不心急呢?
经过这几年在职场上的历练,力琪早已不是那个一听到别人大声说话就会害怕胆怯、一味乖乖听话的女孩。
力琪好整以暇地听完了何经理的抱怨,笑着说:“按公司的伦理来说,我是后生晚辈,本来不应该说这些话。不过既然何经理不清楚,我也只好再说一次。”力琪顿了一下,脸上仍带着笑容说:“我承认,我和芳元实业是有一点交情。但是这几年我并没有经手这件事,何经理也是知道的。我晓得以往芳元的案子都是贵部门在接洽与统筹,我们事业处林协理也说过了,他从来不曾跟总经理或其他高层争取过接手芳元的专案。所以,既然是总经理室直接下的mand①,我们执行单位也只能按照命令去做啊!”
看何经理还是一脸不满,力琪慢悠悠地说:“何经理,不,也许我该改口称您何协理了。大家都知道您很快就要升任行销处的处长了,而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专案经理,又哪敢跟您争什么呢?对我来说,做好主管交办的每一件事情只不过是我的本分,不管是芳元的案子或其他事情,都是一样的。”
“哼,你倒说得漂亮!”何经理气得把腿搁在桌上。
“何经理,我是没有那个意思跟贵部门争什么的。也许,我们两个部门可以合作?”力琪诚恳地说。
“合作?呵!就凭你们?算了,算了!就看你们事业处能做出个什么鸟来,如果出事了可别来找咱行销处收拾烂摊子!”何经理气愤地撂下狠话,站起来就往外冲。
望着何经理的背影,力琪突然觉得有些无奈。是不是职场上时常会上演类似的戏剧呢?
“啊,对不起。”
“去!你搞什么啊,走路也不看路啊?我这套西装很贵耶,你一个小小助理赔得起吗?”
没想到那么巧,小因与夺门而出的何经理撞个满怀,只见两杯咖啡呈抛物线飞出去,洒了一地的苦涩。力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洗手间取了抹布和扫把来,和小因两个人静静地擦着地板,把会议室恢复原样。
新来的副总姓柯(1)
“噔”的一声,划破午后的静默。
哒,哒,哒。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理发厅里头也会有电脑。用电脑来做美容诊断,虽然时有所闻,但是用电脑来辅助设计发型,怎么说刀神也算是走在了时代的前端。
“到底该怎么设计呢?”刀神喃喃自语,从房间里把一个推车推出来,上面还放着一台电脑和相关的硬件设施。
这是一个忙里偷闲的星期三下午。
上午送走了远从中坜慕名而来的一位客人之后,刀神看了一下手边的日历,中午之后并没有人预约。他伸了个懒腰,开始计划下午要做些什么?
其实,刀神的生活十分简单自在,这一点从他做生意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朴实的人,他的美发事业,可以说是完全靠口碑而来。
或许是因为他深知口耳相传的威力比做什么花花绿绿的广告更来得直接有效吧?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在热闹的地方开店,也不计划做些大型的招牌来吸引顾客群。刀神打定主意之后,便在生活品质不错的民生社区落户了。租来的房子不大,外观看起来还有点破旧,但他却不以为意。
他把客厅当成营业的美发工作室,后头的房间则是权充自己的住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刀神也是快乐的SOHO①族呢!
到附近的自助餐店吃完午餐后,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构思一些东西。
他把存档的图片找出来,那是一幅素描。刀神画好素描之后,把它扫进电脑里,再用Photoshop来做影像处理。
看着荧幕上所出现的影像,刀神竟有些痴狂。
“怎么会那么像呢?怎么会!”
刀神初见力琪,就有一些好感。当时忙着为她修剪头发没注意,后来凭着印象画了一张力琪的素描,刀神突然觉得越画越像……
阿亚。
这个封存在刀神内心深处的名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