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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愈发惊慌,急忙劝阻:“这酒你可别喝了,啥话都乱说,你们厂长怎么就祸害共产党了?”
丰绍山瞪起了眼睛问:“他祸害女人,祸害小辣椒和大洋马,这算不算祸害共产党?”
妈妈忍不住一把夺过他的酒壶说:“这酒你真不能再喝了,他祸害女人怎么算祸害共产党呢,小辣椒和大洋马是共产党员吗?”
丰绍山禁不住哈哈地笑,差点喘不过气来地说:“小辣椒和大洋马……她们怎能是共产党员?她们过去是窑子,窑子娘们,现在也是……”
妈妈顿时吓白了脸叫:“你怎么还越说越来劲了?这话若让人家听到……”
丰绍山仗着酒气叫:“她们听到怕什么?我才不会让小辣椒和大洋马白白拿走我的两条鱼,我就要到处嚷嚷,我过去当胡子时我还不认识她,她俩就是旧社会的窑姐,过去从乐天地的窑子里出来的。到咱厂里啥也不会干,厂长只能派她俩去拉车。”
妈妈心中慈善,不由插过一句:“女人拉车,这真不容易,我妈妈过去就拉过车。”
什么,姥姥的小脚拉过车?我惊诧地问,“姥姥,这是真的?”
姥姥点了点头,叹了一声:“你别看姥姥是一双小脚,那时候我拉着板车也一气走过几十里地,半路上还坏了车轱辘呢。”
我禁不住一付感动地惊叫:“姥姥,你可真了不起。”
姥姥说:“那都是生活逼的,姥姥什么不得干?”
丰绍山醉醉醺醺插过一句说:“这话说的对,人怕逼,马怕骑,若是生活逼到那一步,叫谁拉车谁都得拉。”终于扑通一头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外面已是满天星斗,幽幽的月光照进窗子,照在睡在土炕上的几个人,睡在炕头最温暖处的是养父丰绍山,然后依次是妈妈、姥姥、小弟刘铁、二妹刘洁,大妹刘媛,睡在炕稍最冰冷处的便是我。我嗅着大妹身体中散发的淡淡的芬芳,觉得睡在身边的大妹像黑暗中的皎洁月光,能够给我带来一缕清新的气息,觉得我们兄妹二人真是情同手足,像花蕾绿叶一样不可分离。
大妹嗅到了我一身的汗泥味,话音悄悄地问:“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我说:“到二一九公园去了?”
她在黑暗中睁亮了眼睛问:“是赏花还是看动物?”
我在枕头上晃晃脑袋说:“都不是,我们是学习雷锋,义务劳动了。”
她惊讶地问:“义务劳动,是志愿的吗?”
我说:“是的,我要好好表现,争取入团。”
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说:“等我长大了,我也想入团。”
我和大妹怀着崇高和美妙的理想进入了梦乡,一觉醒来,阳光灿烂,我背着书包,像只快活的鸟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学校,忽然发现学校的门前聚满了同学和老师,大家都在争相传阅着一份报纸。个子高高的王晓娟一眼看到了我,未等我开口,连忙高举着报纸对我喊:“刘异,好消息,咱们参加公园义务劳动的事被记者登上《鞍山日报》了!”
我惊叫着:“是吗,还有这好事,快拿给我看看!”
王晓娟激动地说:“猴子你快看,这里还有照片呢,偶们几个人都给拍上了!”
我急忙接过报纸,一眼便从照片上找到了我和胡玉娴、李淑芬、许青云、马宛秋、孟荣华,还有解曼莉、高彩霞、黄家庚、刘宝生、孙艾海、于同益、张玉林、鞠高举这些人在义务劳动,个个的脸上充满了活泼可爱的样子。
我正捧着报纸激动不已地仔细端详,老校长王志伟突然喊我:“刘异,快来看,报社给你的来信。”
报社会突然给我来信,会有什么事?我忐忑不安地急忙打开,立刻看到了两行娟秀的字迹:刘异同学,请把你们参加义务劳动的稿件再修改一下寄来,报社准备采用。整座校园里顿时轰动起来了,李淑芬一脸惊喜地找到我说:“刘异,你的文章要上报纸了,你是咱们学校的第一个!这回好好干,好好写,你再写一份入团……”
我连忙说:“我写了。”
“你又写了什么?”她问。
我一付羞涩地说:“入团申请书啊。”便小心翼翼地交给她。
李淑芬当即打开,轻轻地读起来:“敬爱的团组织:我作为一个十分向往你的青年,怀着无比激动和渴望的心情,再次向您提出申请了。每当我想起您的伟大而光辉的形象,我的心都在颤抖,脸庞在发热,胸中霎时涌满了对您的向往之情。您是照耀我的太阳,哺育我的雨露,唤醒我吐翠成长的春风,您是我衷心向往的理想女神。我日日夜夜钟情着您,向往着您,甚至在睡梦中也要投入您的怀抱;您是我最向往的圣灵,是我永远追求的目标。为了您,我情愿……”
我听到李淑芬的朗读声在微微颤抖,不禁插了一句问:“班长,你看我写的怎样?”
“好一个猴子。”她激动地叫,“你这哪里是入团申请书啊,真的是写情书了!”
我倏地红了脸说:“我哪里敢给伟大的团组织写情书啊?不过我对团组织的热爱几乎胜过了我对姑娘的喜爱。”
她愈发感动地说:“猴子,你写的真棒!这样的入团申请书我真的愿意让你天天写。”
我不由苦着脸说:“那不糟了,那我不是一腔激情落到了冷水里,我得啥时能入团啊?”
李淑芬故意沉了一下脸说:“猴子你是怎么想的,刚才你还把团组织当成女神来尊崇,这事怎么又变成冷水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一下子愣住了,连忙辩解:“我只是打个比方,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淑芬咯咯地笑着:“猴子,我就看你这付猴精八怪的模样,你就等着接受考验吧。”
我的心中不禁颇为得意,觉得参加一次共产主义义务劳动真的让我收获不小,不仅心灵得到了一次共产主义思想的净化,而且我即将又上报纸又入团,这可是共产主义赐给我的最大的好处,胸中不禁激动得热血沸腾,浑身灼热无比,放了学便要去跳到水坑里洗个野澡。
放学以后,我与黄家庚等几名同学便穿过学校附近的杨树林,那里有一个窑厂挖土留下的一个深坑,坑里积满了雨水,我们要到那里洗个痛快。我们这几个淘气的男孩子看到水,便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连忙三把两把剥光了自己,光着屁股便争相往水坑里跳,不料我的两脚刚刚踏到水坑边上,顿感脚下一滑,水底好像潜伏着一个淹死鬼,伸手便把我拽入深水中。我连忙挣扎着要从水底钻出来,然而黄家庚紧跟着我便沉了下来,并且将他的两只肥脚踩在我的头顶上,害得我再无法漂浮上去,只觉得眼前一片浑浊和黑暗。我在无比惊慌中刚要叫喊一嗓,嘴里便咕噜咕噜地灌进了一肚子的泥水。我一下子知道自己玩了,什么登报纸,入团,理想,全没有了,说不定报纸上只会登上这样几个字:请同学们注意,刘异与几名同学在洗野澡时不幸淹死。
我在水坑里正咕嘟咕嘟地喝着混水,眼前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死神的影子,忽见跑来两个神秘的蓝衣女子,她们扑通跳下水坑,伸手把我和黄家庚都从水底捞起。
这件事绝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魔法,站在岸上的刘宝生、孙艾海、于同益、张玉林和鞠高举几名同学都看到了。就在我与黄家庚落水之际,他们几个大喊“救命”,不知从哪里喊来两个蓝衣女子,她们扑通地跳下水坑救出了我们。当大家手忙脚乱地都在看着我与黄家庚哇哇地吐着满肚子的泥水时,这两个神秘的蓝衣女子早已悄悄地离开了。我回到家里把这件奇怪的事说给了姥姥。姥姥连忙给供奉狐仙的神龛插了三柱香,双手合揖,连连地祷告:“菩萨保佑,狐仙保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回到学校时,我把姥姥这事说给同学们听,但他们谁也不相信有狐仙保佑,刘宝生和孙艾海都一付肯定地说:“我们看得很清楚,当时救助你们俩的绝不是狐仙,而是两个模样很*的女人。”
他们的嘴里既然吐出了“*”两个字,我的心中更充满了疑惑,因为传说中的狐狸精都是很*的,但狐仙是狐狸精变得吗?我无法与他们争辩。黄家庚却自鸣得意地说:“什么狐仙?还是我命大,今日大难不死,日后必有后福。”
胡玉娴听说我差点淹死,心中吃了一惊,不由愤愤地埋怨黄家庚:“什么你命大,我早就听说了,若不是刘异在水底托住了你,你这条狗熊早就没命了。”
黄家庚不愿再姑娘面前贬低了自己,反而掉转枪口对准我说:“这是刘异一头把自己扎在水底下,他还想学小英雄雨来呀?其实若不是刘异差点淹死,我至少学会了狗刨。”
我不禁为之感到气愤,当即讥诮了黄家庚一句说:“你别没良心,当初若不是我在水底拼死命地托住了你的臭脚,你还学狗刨?你早就变成淹死鬼了。”
黄家庚想到了他一脚把我踩进了水底的事,不免感到理亏,不由脸庞上一阵羞红,嘴巴上只得嘻嘻笑地说:“好了好了,明个我买糖球,请你们的客怎样?”
黄家庚虽然不是班干部,却是班里的小财主,平日里时常会给女同学施些小恩小惠,为她们买些糖果橡皮削笔刀之类。黄家庚的票子自然来源于他的爸爸,黄家庚他爸原来当过单位保卫科长和治保主任,权力大得很,半夜时可以拎着手电随便照进别人家的床上,偷窥谁家的女人是不是偷了野汉子。后来他对这事越干越上瘾,夜里居然不回家,不仅把手电筒往女人的屁股上照,自己也顺着手电筒往人家的被子里钻,不料被一个女人狠狠咬了一口,给告了,于是黄家庚他爸便一不下心犯了生活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