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瓦砾堆下,还是潜入监狱内部了……总之,不会再见了,应该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大家都死了,全都消失了,但是我还是这么活着。
借狗人舔了舔下唇,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我还活着。
想要大叫的欢喜,贯穿全身,然后,身心颤抖得更强烈了。
失落感?虚脱感?才没空感受到那些呢!活着的人获胜。我活下来了,是我赢了,对吧?老鼠。
狗吠叫,用前脚挖瓦砾,然后用鼻子闻一闻,再继续挖。
「找到了吗?」
一只耳朵下垂的灰毛狗,得意地吠叫了一声,然后将嘴里咬着的东西,吐在奔跑过来的借狗人手上。是银币。
「干得好。」
借狗人摸摸狗儿的头。
「再挖,再继续找钱。」
得到主人的夸奖,狗尾巴摇得都快要掉下来了
「听好,这一带曾是肉店,只要挖,就能挖到肉,那些是要用来煮你们的晚餐的。肉跟钱,都要好好挖出来。」
这次是白色的小型犬传来叫声,它衔着一个布袋。
「哦!哦!赞喔!」
虽然里面没有金币,不过有几枚银币跟满满的零钱。借狗人高兴地快跳起来了。老实说,他没想到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挖到这么多宝藏。
我真幸运,今天的运势真好啊!
借狗人鼓励狗儿们再挖、再找。
听说肉店的老爹存了很多钱。借狗人刚才已经确认,肉店的老爹压在瓦砾堆下已经断气了。因为一只很眼熟、毛茸茸的手,从崩塌的墙壁之间露了出来,就是会朝着在店门前徘徊的孩子们、乞丐丢棒棍跟石头的那只手。借狗人自己也曾多次差点被他揍。他的大拇指跟食指,总是戴着金光闪闪的大戒指,每次他一举手,那只戒指就闪闪发亮。借狗人找到食指那只了,大拇指那只却找不到,因为整只大拇指都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虽然是一个贪婪又吝啬的老头,但是也真可怜啊!没了命,就无法存钱,也无法用钱,不是吗?
找完肉店后,再到隔壁二手衣店附近看看。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两、三件还能穿的衣服。最好是厚外套,但是就算只是一件衬衫、一件斗篷也无所谓。再来是餐厅,如果能发现灶炉上煮剩饭的那个大锅,那就太感谢了。
借狗人发觉有人的气息。他环顾四周,轻轻地咋咋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出现了相当多的人,开始在瓦砾堆中挖宝。不知道挖到什么,从刚才就有人像借狗人那样,发出欢呼声。全身脏兮兮的孩童们,争夺着一块看似毛毯的布。看来在西区,物资比钱重要的时期已经来临了吧……在遭到破坏的地方,钱一点用处也没有。不过,不用一个月,这里就会变成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市场。各式各样的商店林立,人们来来往往,充斥着怒骂声、吆喝声、笑声,以及各种香味。娼妇们会站在阴暗的小巷里,乞丐会来回徘徊。谁有满满的金币、银币,谁就能大声说话。
聚集来瓦砾堆的人数愈来愈多,感觉就像从被破坏的建筑物之间,冒出来的感觉。因为有无数个竞争对手,要是再拖拖拉拉,想要的东西就会全被带走。
这些家伙真麻烦。
借狗人又咋了一次舌后,无声地笑了笑。他抬起头,望向远方NO。6朦胧的城墙,特殊合金建造的墙壁。
NO。6,这就是我们。不管怎么被打倒、被击败,我们还是会抬头看,绝不会被消灭。
我们会匍匐在地上,在地上生根,继续活下去。我们比你们想像中的还要坚强!
借狗人眯起眼睛。特殊合金在来自天空的光线照射下,闪闪发亮。每一次,借狗人都转身避开,因为看在他眼里,实在太过耀眼夺目了。然而,今天不一样。闪亮的墙壁,看起来就像肉店老爹的戒指差不多,粗俗不堪。
「脆弱的应该是你吧?」
借狗人吓了一大跳。他环顾四周,呢喃声能够传进耳朵里的范围内,除了狗,一个人也没有。会讲人话的,只有借狗人自己。
他压住嘴巴,皱起眉头。
不能想NO。6事情,不能跟它有瓜葛。那座神圣都市,总是君临在借狗人这些人的头上,是暴君,拥有绝对的力量,蹂躏着西区。相反地,虽然是透过微弱的黑市管道,但是,人及物品从神圣都市内部流入西区这件事,也是事实。借狗人本身也稍微分到一杯羹,这同样也是事实。
跟跳蚤、虱子一样,依附着NO。6活下去。对N。6而言,我们跟跳蚤、虱子也没什么大不同。不过我想,都市里的居民大概连跳蚤、虱子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吧……
一直都这么觉得。
君临的神圣都市与等同蝼蚁的我们。
这种想法,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反正自尊心、屈辱感这种东西,早就被我丢弃了。不留恋多余的东西,只要跟那些东西切割,到哪里都能够生存。
这是借够人在过去的人生中,领悟到的哲学。守着这个哲理,也就跟狗儿们一起生活过来了。
然而,最近有点奇怪,这个理论的主轴有点偏了。
应该是绝对神圣的都市,城墙却看起来像是廉价的玩具,还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脆弱的应该是你吧?」这太奇怪了,明显诡异。
我也敌视NO。6,想要挑战NO。6?
不可能、不可能,借狗人摇头。
开什么玩笑,绝对不可能!虱子就是虱子,只要小心不被捏扁,吸着血活下去就可以了,绝对不会想要咬断对方的命脉。
借狗人这么对自己说,然后皱起眉头。除了让狗去挖宝,自己应该也要找点有价值的东西,可是怎么呆站在这里呢?
借狗人维持原状,眯着眼睛,皱着脸望向城墙。
君临的神圣都市。
等同蝼蚁的我们。
可以动摇这样的关系,可以打破那道假惺惺的墙壁,让NO。6现出原形,如今借狗人开始这么觉得了。都是那两个人害的,紫苑跟老鼠,那两个人让我的脑袋中毒了。
突然,浮现紫苑的脸。因为太过唐突,吓得借狗人往后仰,差点跌坐在地上。
紫苑。老鼠带回来的少年。NO。6的居民,天真到令人受不了,但是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他居然是一级罪犯。
完全无法置信。那家伙根本连狗身上的虱子都不舍得杀掉,不是吗?还有那头头发……他那么年轻,却顶着一头白发,实在太怪异了。不过,那头头发看起来还不赖,有光泽,又很漂亮,而且很罕见。如果能毫发无伤地剥下来,也许能卖个好价钱……唉呀,总之,他不仅外表奇特,个性更是比外表怪异。
「对。」
耳边响起紫苑肯定的回答。
NO。6的居民跟我们也是一样的人?
当借狗人这么问时,紫苑给了肯定的答案。
「对。」
虽然当时冷笑着说他太天真,然而听到的那一瞬间,心里的确吃惊了一下。
一样的人。墙壁的那一侧跟这里,住的都是一样的人吗?
对!
不光是说出来的话,从他脸上也很简单就能看出,他真的那样相信着。似乎对他而雷,不管住在什么地方、不管肤色如何,人类全部是属于「人类」这个范畴。真是怪异到令人无法置信的想法,当时应该问他是在哪里学到的才对。
还有,老鼠,那家伙也不是正常人。完全摸不清他的底细,比紫苑危险太多了。那家伙打算有一天要毁灭NO。6,就像用他拿手的小刀割人肚子,扯出五脏六腑一样,他也打算劈照NO。6。
借狗人轻轻摸了摸手臂。他起了鸡皮疙瘩,但不是因为天气冷的关系……每次他想老鼠的事情,总会这样。虽然打死他,也不想承认他很害怕老鼠,但是他真的觉得老鼠很恐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很怕老鼠。那对灰色的眼眸、掠夺灵魂的声音、使用小刀的技巧,都很不寻常。老鼠那种深不见底、无法预测的感觉,借狗人就是觉得害怕。然而,很奇妙的是,那个老鼠居然会怕紫苑。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不过他如此觉得,借狗人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老鼠惧怕紫苑。虽然原因不明,但是绝对不会有错。总之,那两个人是很奇妙又奇怪的家伙。然而,我……我却中了他们两个人的毒,相信了,相信那一道墙有一天一定会崩毁、倒塌。
狗的吠叫声。似乎是找到肉了,口水从嘴角滴落,一脸恳求地仰望着借狗人。
「吃吧。」
借狗人用下巴指示。三只狗立刻冲向肉块。这时旁边有一名脸颊凹陷的男孩向他们行注目礼,嘴里还用力地哼了一声。
抱歉啦,小鬼。不过,在这里必须自己去找自己的食物,没有人会施舍给你。
少年走了。狗儿们咬着肉块,大快朵颐着。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紫苑、老鼠。
借狗人抬头望着天空。
你们真的消失了吗?再也无法见面了吗?你们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吗?
刚才还贯穿全身的喜悦,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我该如何在没有你们的西区,面对那道城墙呢?
汪!
狗叫声。不是今天带来的狗。借狗人可以分辨自己饲养的每一只狗的叫声。
这个叫声是……
借狗人从瓦砾堆上跳下,吹着简短的口哨。一只茶褐色的大型犬,从肉店的
建筑物残骸后面冲了出来,冲向借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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