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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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归人-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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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我从来没来过。”程植实话实说,“什么佛呀、鬼呀、中医啊,我都不信。”
    “我信。”李乐桐一边走一边说,“我都信。”
    “迷信!”
    “可能吧。”李乐桐并不反驳,“不过,我觉得还是有点信的东西好。什么都不信,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怕头?”
    “人就足够怕的了,还怕鬼?”程植顺手拽了两片树叶,放在嘴里吹,吹出来的声调稀奇古怪,惹得李乐桐大笑。
    将近中午,程植有点饿,本来准备到山底下的商业街吃点东西,临时改到了绿螺寺,没看到有吃饭的地方。
    “咱们去吃东西吧。”程植提议,“那个小跨院里似乎有卖斋饭的,要不去尝尝?”
    李乐桐还是无可无不可,“我没意见,只要你吃得下去就行。”
    这家饭馆不大,全是素菜,看得程植直皱眉。
    “我爱吃动物。”程植宣告。
    “你省省吧,这里是佛家之地。”
    看来看去,程植还好说:“吃饺子吧。这三鲜馅儿的,也许有点儿滋味。”
    饺子上来了,程植夹了一个,嚼了一下,“我能要个蒜泥吗?”
    李乐桐慢条斯理,“即便你是真文盲,也别现出来,行不行?”
    程植嗤了一声,无奈的又吃了两个饺子,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李乐桐也不喜欢吃,这饺子也太素了,油少、味淡,还少调味品。普通的红尘人,真是吃不习惯。
    两个人草草吃了几个饺子,还剩下大半,程植对着盘子右手竖起,“罪过罪过。做得这么难吃,害得我浪费粮食,唉,罪过。”
    李乐桐笑了,“得了吧,自己吃不下,赖人家做的难吃。”
    程植不服气,“你能吃,那你怎么不都吃下去?”
    两个人正嘻嘻哈哈的笑着,有人从里间走出来,李乐桐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韩远径显然也看到了她,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程植。李乐桐也看到了他身旁的那位老人。
    李乐桐低下头。
    “走吧?”程植没发现韩远径。
    “嗯。”李乐桐随之站起。
    两个人来到院子里,李乐桐加快脚步,一声不吭,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程植却忽然高声叫了起来:“乐桐!乐桐!”
    李乐桐只好停下脚步,“什么事?”
    “你过来看。”程植像是发现了什么,兴致勃勃的看着冬青丛。
    徐铁成和韩远径已经出了饭馆,正站在门前。她只好装作没看见,走了过去。
    “看什么呀?”
    程植左手撑着膝盖,右手一拉她,“你来看呀!”
    李乐桐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才一伸头,“嗷”的一声,跳了出去,那边韩远径往前迈了一步,又收了脚。
    程植哈哈大笑,“你胆子真小,那不过是条死蛇而已!你看,它连头都没有了。”
    李乐桐顾不上别的,打了程植一下,“你真会捉弄人,怎么什么都拿来吓唬人?”
    程植笑了,“乐桐,你知足吧,我不拎着蛇尾巴在你面前晃,就很不错了。”
    李乐桐没好气的说:“程植,你是不是胃穿孔好了,来精神了?”
    程植再次大笑,忽然听到有人说:“哦,是一条死蛇。”
    程植回头,先看到了面色有点苍白的韩远径,又看到了他旁边的一位老者,虽然头发花白,精神气度却很不凡。
    “韩师兄。”程植笑嘻嘻地点头。
    老者宽厚的笑道:“远径,你们认识?”
    韩远径的脸更白了,“他们是我的朋友。”
    程植揽过李乐桐的肩,“是啊,今天在这里遇到韩师兄,真意外。韩师兄,你们来烧香?”
    韩远径盯着他,脸色铁青。
    老者依旧是笑,“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我和远径过来给她上柱香。”
    “你女儿?”程植忽然有些明白了,李乐桐却一拉程植,“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了。程植,我们走吧。”
    两个人刚要转身,老者说:“两位请留步。”
    两个人站定,听他说道:“这里是佛门净地,却有人打死了这条蛇。相识就是有缘,不知两位介不介意和我们一起把这死蛇埋了,也算是积德了。”
    程植看着李乐桐,“乐桐,你说呢?”
    李乐桐笑,“程植,虽然我们都不能算是信佛的人,但既然这位伯伯提出来了,我们就跟着这伯伯一起吧。”
    老者点头,“这位小姐好心肠。”
    老者亲自去跟寺庙的管理人员借了铲子,回来后把铲子递给韩远径。程植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韩远径一接过铲子,程植就把李乐桐往后一推,小声说:“你站一边儿去。”然后从旁边的扫帚上折下一个竹枝,把蛇高高挑起。
    韩远径一声不吭的在墙角的一棵树下挖着土,程植用扫把枝挑着蛇颠儿颠儿地往那儿走。韩远径才一住手,程植手一扬,“哎哎”了两声,扫把枝上的蛇从空中落下,斜擦着韩远径的脸落到了地上,把李乐桐惊得叫了一声。
    韩远径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喜怒,“你这是干什么?”
    程植嬉皮笑脸,“不好意思啊,韩师兄,刚才没稳住,重来重来。”
    韩远径点了点头,掸了掸蛇刚才蹭过的衣服,人往后退了一步,“那你请。”
    程植却不动了,“韩师兄,既然是你老丈人提议的,我们这些外人也就是个见证,要不,你把这蛇埋进去?”
    韩远径一声不吭,拿起铁锹,把身上沾了土已经面目全非的蛇铲起,小心的放到坑内,然后又把土填好,拿起铁锹,回到老者身边,“埋好了。”
    老者点了点头,看看程植笑着说:“年轻人,人不错,但戾气好像有点重。”
    程植也笑道:“没办法,骨头硬的人,都有点臭脾气。”然后拉起李乐桐,冲着韩远径点点头,“韩师兄,我和乐桐先走了。等我们结婚时,给你发喜帖,你可要赏光啊!”
    上了车,李乐桐就瘫坐在椅子上。程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往后看,看到韩远径也出了门,便从他的CD中挑出一张,把音乐开到最大,一踩油门,从韩远径面前,以足够大的声音放着“你是我的妹妹你是我的花”风驰电掣而过。
    跑了一阵儿,李乐桐说:“行了行了,我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你快别放了,哪儿弄得这么恶俗的歌儿?一首比一首恶!”
    程植在音乐声里暴喊:“这叫情趣!你懂吗?作恶也是一种表演。哈哈哈。”
    李乐桐不置可否,她知道程植是为她出气,可看他捉弄了韩远径,好像她非但不高兴,反倒心里有些难过,有些堵,有些痛,有点想哭。
    一曲放完,程植关了音响,他的心情大好,吹着口哨开着车。李乐桐的手机来了短信,打开,是韩远径的。
    “桐桐,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和他在一起的。”
    正在发愣,程植伸过头来,“谁的短信?韩师兄?气吐血了吧?”
    李乐桐把手机竖起,给程植看。程植一只手开车,一只手抢过来,“让我回。”
    李乐桐听之任之,回和不回,有什么关系呢?当她亲眼看到韩远径和徐铁成站在一起,对徐铁成的话言听计从时,她觉得一切都回不去了。她和韩远径是真真切切的两个世界的人。她甚至对徐铁成有一种莫名的畏惧。而这种畏惧,和她以前在恒远做普通职员看徐总的畏惧,是不一样的。
    当年的那个小石头,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却永远离开了她。
    程植在笑,“乐桐,听着啊:‘韩师兄,话说得不错,只是不够狠,我听了非但不抖,反倒如沐春风。作为一个男人,我对你软骨头王八蛋的行径深表同情。你丫那么有本事,别贴着女人的裙子边儿认钱作父啊。你连我的鄙视都得不到,我的鄙视只到地平线,而你显然就是那深渊里的王八,不在地上生灵的范围内。’乐桐,怎么样?我发了啊?”
    李乐桐哼了声,“废话真多,发吧。”
    程植以点炸药包的气概使劲按了发送键,意犹未尽的把手机还给李乐桐,“一会儿他如果回短信,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啊。”
    李乐桐又哼了声,“放心吧。他不会回的。”韩远径从来不和人斗嘴吵架,他要做什么,只是说一遍,然后就开始做。
    只是,他能做什么呢?李乐桐的心里沉甸甸的。
    韩远径真的没有回短信,搞得程植有点失落,“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他就那样。”李乐桐心口压得慌,跟人说说他,好像能好点儿,“我们俩刚出来租房子时,有一次挨了房东的欺负。房子巨破,临走时还非说我们弄坏了她的东西,扣了我们一个月的押金不给。房东是本地人,一个中年妇女,又打不得。当时韩远径气坏了,和她理论了几句,她就说韩远径欺负她,要找居委会。那些破东西本来就是破的,也根本说不清。我怕韩远径气不过,结果没想到他却一言不发的拉着我走了。过了几天,韩远径告诉我,他把那妇女的车玻璃全给砸了。”
    程植给唬了一下,“不是真的吧?”
    李乐桐不理他,“韩远径就是这么个人。不声不响,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程植想了半天,“这么说起来,我对韩师兄忽然有点感情复杂了,他和我想的那种人也不完全一样。”
    李乐桐没有说话。韩远径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人,看起来脾气温和,却志向远大。
    “哎,他不会砸我的车玻璃吧?”
    李乐桐斜了他一眼,“应该不会,但他可能把你脸上划花。”
    程植给唬了一下,对着后视镜看了一下自己的脸,“也行,长这么帅,其实没什么意思。”
    李乐桐让他逗得笑了,程植继续说:“我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那老头儿的女儿死了?”
    “嗯,是死了。艾滋病。”
    程植又吓了一跳,“艾……滋病?他没传染上吧?”
    “不知道,没有吧?他那么精明的人。”李乐桐摇头,“好像他一开始就知道那女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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