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世铮气愤地道:“方才世铮陪着贺思危去内堂接家父出来,大哥正在内堂照顾家父,谁知道到了内堂,贺思危拿起一把剑,逼着家父交出我们贺家宗长的印信,大哥为了救家父,劝说贺思危应该顾念手足之情,没想到贺思危居然如此狠心,将我大哥伤成这样!”他说到这里,涕泪横流。
此言一出,一片嘘声,坐在轮椅上的贺家安哑然而哭,老泪纵横,看得人更是鼻头发酸,忍不住暗骂贺思危实在丧尽天良。
列云枫心中哂笑,这个贺世铮还真会做作,他什么时候和贺世铎兄弟情深了?而且这摆明了是在说谎,贺世铎伤得很重,贺居安平时被贺思危控制着,何时轮到贺世铎去服侍?就算两个人会交手,这种逃命要紧的时候,贺思危还有心思绣花似的乱砍一气?早一刀杀了贺世铎,以贺思危的歹毒,为什么还留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贺居安?还留着毫发无伤的贺世铮?
啪地一声,只听那边习连山又拍案而起:“娘的我习连山瞎了眼睛,居然没看出来这个贺思危是如此蛇蝎心肠的人,不顾江湖道义顶多是自私自利,可是连骨肉血亲都不顾,就是他娘的一个畜生!”他这一起头,立时厅上骂声不绝。
这边骂声一起,院子里又乱成一团,打斗声,哭嚎声,立时搅合一处,使者勾魂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朗声喝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贺思危不再是明州贺家的人,兄弟们,不要为难这里的人了,黑死令到,拘人必死!见到贺思危,杀无赦!”
勾魂的话音刚落,只见有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正是贺思危,他张着嘴,喘着气,还来不及说话,后边飞身纵过来十几个手拿长刀的人,异口同声地喝道:“黑死令到,杀无赦!”
只见十几把长刀,闪着寒光,一起向贺思危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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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瞬间,刀光凌厉。
眼看着浑身是伤的贺思危就要伤在乱刀之下。
澹台玄手指方动,想发力相救,使者勾魂忽然出手,手中的木槌飞向贺思危,不过是眨眼之间,木槌已然脱手,澹台玄一掌隔空劈去,去拦挡这急速飞出的木槌,啪嗒一声,木槌掉落在地上,澹台玄这边被勾魂的木槌一阻,那边自然就无法顾忌。
澹台玄心中有些微急,方才秦思思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刚才院子里打斗声声,八成是秦思思和人动了手,想来外边除了秦思思,也没有别人敢动十地阎罗王的人。
外边究竟有多少十地阎罗王的人,无法预测,凭着贺思危个人之力,要是能够逃出去,怎么还会被逼着到了大厅?看现在的情形,贺思危岌岌可危,他能撑着跑到这儿来,如果不是有秦思思出手阻拦,就是十地阎罗王的人不想在外边杀他。
那么多人追杀贺思危,秦思思不可能看不到。
寒光如练。
十几把刺向贺思危的刀立时被剑光所阻,秦思思已然跃入门内。
当啷~~
一阵脆响,秦思思手腕搅动,那十几把长刀被她的力道磕崩开来,秦思思喝道:“住手!”
勾魂冷笑道:“我们十地阎罗王的人想杀的人,你也敢动?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秦思思毫不畏惧:“就算真是阎罗王殿里的黑白无常,也会勾错生人的魂魄,何况肉眼凡胎,如果他不是你们想杀的人,你们十地阎罗王的人就不怕别人笑话连杀个人都会杀错?”
她话音未落,勾魂脚尖一挑木槌,哐地一声,锣声咋响,那十几个人立时又疯狂地举刀袭击,他们的刀法很是奇怪,直、劈、刺、挑,动作看上去僵硬可笑,但是却有摧枯拉朽之势,而且这些人好像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儿,进攻就是进攻,不思退路,不留余地,仿佛他们和手中的刀已然合而为一,只要手中的刀一动,他们就不再是人,而是刀的延伸,刀的奴隶,他们完全被手中的刀支配着。
这十几个人围成了圈,时而一个大圈,时而圈里套圈,这些人兜兜转转,死死缠住秦思思。
使者勾魂一手拿着铜锣,一手拿着木槌,身形欲动,要过去帮忙,澹台玄拦住他,勾魂冷笑一声:“还真有活腻味的人,好,你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反正我们酆都城里也不在乎多你一个鬼!”说话间,澹台玄和使者勾魂打在一起。
厅上其他的人都闪得老远,很怕刀剑无眼,如果伤到了,恐怕性命堪虞。
趁着秦思思和那些人打斗,鲜血淋漓的贺思危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指着轮椅上的贺居安:“啊,啊,贺……”
一步,两步,三步。
颤颤巍巍的贺思危才跑出去三步,人群里边飞出一人,长剑如虹,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向贺思危的咽喉刺去。
这一剑,凌厉,阴邪,贺思危眼睁睁看着剑刺来,却无力躲闪,不由得惨呼一声:“天啊,爹爹害我!”
凄厉,痛彻肺腑的凄厉长嘶,贺思危满脸是泪,闭上眼睛。
叮叮当当,一阵金属撞击的细碎声音,贺思危睁眼,脚下边有好几枚钢针,方才的声音应该是长剑击落钢针的声音,原来有人发了暗器阻止了方才那一剑。再看过去,方才袭击自己的那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打在一起。
袭击自己的是个老者,骨瘦如材,灯草一样的轻,可是手中的剑,眼中的寒意,都让人不知不觉打寒战。阻拦这个老者的是个少年,长得不怎么好看,但是一双眼睛琉璃般灵动清澈,流光浮动,熠熠生辉,他手中拿着把很普通的长剑,使得不怎么顺手,好像顺手从谁的手上拿过来。
老者的剑凌厉狠毒,他对这个少年仿佛是恨之入骨,手下毫不留情,那个少年的武功好像不及这个老者,但是轻功步法极好,绕着老者乱转,一边打一边笑,不是指责老者这一剑出得太慢,就是嘲笑老者出剑的准头不够,他的功夫明明没有人家高,却指手画脚,横加评点,气得那个老者眼中都要爆出火来。心中带着气,动气手来无法冷静,这出剑撤招间就有了纰漏,那少年只是躲闪避让,不轻易出手,只看准了老者的漏洞处全力一击。
那老者恨不得一下子就杀了那个少年,可是那少年滑得很,他的剑沾不到少年的边儿,那少年骤然出手一击之势,颇为刁钻,老者也不由得身形受滞,剑的威力自然减了两分,一时之间,两个人互相牵制,分不出胜负。
贺思危手中拎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剑,脸色苍白如死,眼绽红线,目露杀机,大声嘶叫了一声,犹如深山兽吼,完全没有了理智,他疯了一样挺剑向轮椅上的贺居安刺去。
贺居安还在晃着头,看着刺来的剑,眼中十分焦急,他身边的贺世铮飞身出来,挡在贺居安的前边,脚下一勾,横肘撞去,贺思危本来身受重伤,这一刺是拼了所有的力道,如果他和贺世铮硬碰硬的话,会两败俱伤,贺思危见贺世铮奋力撞来,自己反而绊了下自己,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手上的剑也震得脱手而出。
贺世铮愣了一下,方才贺思危明明可以跟自己同归于尽地拼命,为什么会忽然放弃了?任谁都看得出来,贺思危是故意绊倒自己,他宁可自己摔倒,放弃了进攻的机会,难道贺思危不愿意伤到自己?
贺思危摔倒的瞬间,终于呐喊了一声:“贺居安,你冒充了我好几年,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有句话叫振聋发聩,贺思危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在场的人都赫然一惊!
轮椅上的贺居安眼光一滞,贺世铮脸色立变,手中的剑立时刺了下去,就在剑尖要刺到贺思危的咽喉时,眼前人影闪动,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得退了几步,几乎撞到贺居安的轮椅。
原来是澹台玄一掌震开了使者勾魂,这一掌之力,震得勾魂心血翻腾,如不是澹台玄手下留着几分力道,足可以震断勾魂的心脉,饶是如此,使者勾魂也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他退了几步,吃惊地道:“澹台玄,你怎么在这里!”他方才交手之时,就觉得对手的招数有些熟稔,最后打的这一掌,内力浑厚,立时他想起了澹台玄,毕竟能一掌打到他吐血的人,在武林中寥寥可数!
可是澹台玄不应该在这儿,他心中暗惊,莫不是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可是不可能,按道理,现在澹台玄应该去赶着解救澹台梦姐妹才对,他的同门奈何桥的桥,也就是使者离尘去劫持落单的澹台梦和澹台盈,早晨他亲眼看见萧玉轩和贝小熙带着林瑜出去,然后澹台玄把列云枫带走,澹台盈去找澹台梦,两个人的身边没有别的人保护,以使者离尘的功夫,还摆不平那两个丫头?
按照事先的安排,使者离尘劫持了澹台梦姐妹后,引开澹台玄去救,他们到贺府来杀贺思危,没想到澹台玄居然出现在寿宴上,离尘失败了?
一听澹台玄三个字,众人哗然。
贺世铮刚刚站稳了身子,却觉得脖子上冰凉一片,一把剑压在他的脖项,身后一个低低的声音:“别动,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人们一惊未过,又是一惊,把剑架在贺世铮脖子上的人,居然是原本坐在轮椅上的贺居安。
贺思危已然爬了起来,却站不起来,他身上的伤不轻,又失血过多,他太过激动,语无伦次:“澹台先生,我是贺思危,我是真的贺思危,以前你看见的贺思危不是贺思危,那个贺思危是贺居安,现在这个贺居安是贺居安……”他越说越乱,急得满头大汗,而且贺世铮陷在贺居安的手里,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澹台玄的衣角“先生救救铮儿,贺居安会杀了他,他已经害了铎儿了,铎儿是他伤的……”
贺思危的话,更引起一片混乱,那边使者勾魂一受伤,围着秦思思的十几个人想要过来,可是他们想撤,秦思思焉能放过他们,剑花频绽,只听得咔嚓咔嚓一声脆响,这十几个人手中的长刀立时断成两截,断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