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澹台玄偷送出去,澹台玄他们住的地方离王府的后门很近,父母刚回来,明天会去宫里谢恩,皇上会宴请他们,后天京中的官员也会来府中给靖边王拜贺的,他们没有时间去远远的后园,应该不会撞见澹台玄他们的。在人来车往的忙碌中,列云枫有的是时间把澹台玄送出去,后天澹台玄应该已经痊愈了。
列龙川问道:“杀孟而修是皇上的主意?还是……”
列云枫低声道:“是皇上的主意。皇上感觉到孟而修在暗中行动,可是又找不到真实的证据,所以让枫儿故意寻上他。”
列龙川点头:“就是寻到了证据,皇上要顾忌降臣的心态,也不可能把孟而修的罪证摆到公堂上,要杀也是暗杀。可是,枫儿,你杀得了孟而修吗?他身边有很多武林高的。”
列云枫道:“他府里的那些高手都是花钱收买的,父王请想,花钱收买的高手又能是什么样的高手?孟而修买的动他们,别人也买的动他们。”
列龙川恩了一声:“看来你和皇上都筹划好了,你这样明着去寻孟而修的麻烦,暗中却安排怎么样暗杀他,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好计!”他说这句话时,带着几分的不满,儿子的聪明,从来都不放在仕途求进上边,他就是讨厌科举应试,所以圣人先贤的书,他一概不读,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儿子更是不喜欢这些。列龙川虽然不怎么高兴,也由着列云枫去,己之不欲,勿施于人,而且不入仕途,也有不入仕途的道理。
本来沐紫珊和岑依露在一旁听父子两个谈话,岑依露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疼惜和深深的责怪。沐紫珊忽然道:“皇上还是老样子,小时候就喜欢带着你胡闹……”因为列龙川的淡然,她本来悬着的心放下了,天大的事情,都有丈夫列龙川顶着,列龙川永远都是这样沉着的,想来列龙川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的。
列龙川皱眉道:“珊珊,”他口中有些责怪的意思,沐紫珊马上意识到说走了嘴,离开住口。
列云枫低低的道:“父王连这个也瞒着我吗?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呢,常来我们府上玩,我虽然还小,也记得一些。”
列龙川喝道:“这些事不许说,知道吗?不然,”他望了一眼横在条凳旁的家法,列云枫马上住口不说了。列龙川又道:“那个盗珠入狱的人,也是皇上让你插手?”
列云枫迟愣了一下道:“不是,林瑜盗了皇上的珠子去救一个青楼女子,皇上气都要气死了……”
列龙川忽然一把拽着列云枫的衣领:“那个盗珠子的人,叫什么?林瑜?那个林,那个瑜?”
他这么一问,沐紫珊和岑依露也紧张起来,都盯向列云枫。
列云枫猝不及防列龙川的忽然色变,忙道:“他是双木林,斜玉旁的那个瑜!”
列龙川特别的意外,喃喃地道:“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么让你去天牢救人的,是太后吧?”
列云枫点头,心中却慢慢明白了,看了当年的那些往事中,藏着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秘密呢,父母们也一定知道前因后果,就是不想和自己说。林瑜的身世之谜,应该就在其中,不过只凭林瑜一个名字,父亲就知道是太后的意思,这里边有着玄机。
列龙川的脸色慢慢变冷,一记耳光重重地打了过去,喝道:“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禀告我们?明着写在信上不方便,我没有交给你密写的方法吗?”
这一掌打得太急了,啪地一声,列龙川宽大的手掌就击打在列云枫的脸上,立时五个鲜红的指印便印在了列云枫的脸上,继而变得微青,列云枫的脸庞也微肿起来。
列云枫眼中有了浅浅的湿意:“我是一时……”
列龙川喝道:“不许说谎,说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们?”
列云枫为难得很,他当时没有禀告列龙川,就是怕父亲反对他去做,一定要想办法推脱,可是他当时也受了秦思思所托,一定要救出林瑜,不能让玄天宗搅合进去。这个理由是不能解释给列龙川听。
列龙川凛然道:“你还有什么样的事情瞒着我?”他的眼光能杀人似的,等着列云枫的回答。
外边有个家人在窗外禀道:“王爷,风大人在外边求见!”
列龙川奇道:“风大人?风正阳?”他与这个人无胜交往,他跑了做什么?列龙川点点头:“请风大人去大厅吧!”
家人在外边答应着,又道:“那位风大人还求王爷也让他拜会小王爷。”
列云枫心中这个气啊,现在已经是水深火热了,风正阳又来凑什么热闹啊,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为了调查宝月的故事去了风府的事情,列龙川一定会更加生气了。
列龙川笑道“走吧,风大人指名要拜会你呢。”他几乎是拖着列云枫,径直往大厅而去,沐紫珊和岑依露怎能放心,也忙忙的跟了去。
剥茧容易抽丝难
一路上,列龙川拽着列云枫,目不旁视,连呼吸中都带着于怒,列云枫此时也不敢多话,不时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撇着父亲,脚步不断加快,跟着列龙川的步伐。
不过到了大厅的时候,列龙川的手松开,面色渐渐如常,眉宇间只有余威,没有了半丝的怒气。列龙川转身都跟来的妻子们道:“珊珊,这个风正阳又不是我们的故友,你们还是回避吧。我们明天要去宫里谢恩呢,赶了好多天的路,你们也该歇歇,还有我们明天进宫,还要给太后、皇上、娘娘和太子准备贺礼,你们去准备准备。”
岑依露黛眉微颦:“王爷,平白无故的,这个风大人来做什么?”因为担忧,她眉尖若蹙,有些微微的淡愁,宛如一弯戚戚的残月,轻易就勾起离人的别愁。
列龙川微笑道:“你们去吧,就是天塌下来,也有我呢,这个风大人,可没有咱们枫儿的本事,不过是书生意气,执拗固执罢了。”这样的时候,也许只有列龙川还能笑得出来,笑容中带着微微的暖意,还有相濡以沫的那种怜惜,淡定的从容的,这样的笑容,让她们无法拒绝,也给了她们坚定的信心。她们只望了他们父子一眼,边转身去了。在列龙川和沐紫珊、岑依露之间,永远有这种默契的。
列云枫心中猜想,风正阳这个老头一定是过府拜谢的,这件事情他也没有跟父亲说起,父亲一定会追问自己为什么去风家,若是说为了去寻宝月这两个字的来历,事情必得又牵扯到了林瑜。列云枫本来的主意是趁着父母还未注意的时候,将澹台玄他们送出去,等送他们出去了,就算列龙川知道这些人曾经住在府上,那时节人去楼空,列龙川就是再气,依他的脾气,也不可能再去找寻澹台玄他们了。只要不去寻找澹台玄他们,列云枫一心想要掩瞒的事情才能不被发现。
现在他一心想溜出去,好给萧玉轩通个风儿,让他们不要乱走。不过这件事情虽急,好在澹台玄尚在昏睡,萧玉轩和林瑜他们应该伏侍在澹台玄身边,就算澹台盈那个小师妹是闲不住的,喜欢乱走乱逛,澹台玄病在哪儿,料她也没有了这份闲心了。况且那边衣食之事都有人照应,不过要做事就是要万无一失,不然万一出来纰漏,又是一场麻烦。这么提心吊胆的掩藏遮挡总不是万全之策,只是父母忽然提前回来,扰乱了列云枫的计划,方才又听得一些若隐若现的端倪,一颗心都不知道分成几处了,担忧、好奇、还有惶然。
列龙川低声道:“想什么呢?眼睛转得和琉璃球一样?他要见的是你,你给我小心些。”
列云枫唯唯诺诺的应着,心里头老大的不情愿。
到了大厅上,风正阳正襟危坐,神情肃然,见到他们父子进来,起身施礼,这个礼施得讲究,真真是揖深圆,拜恭敬了,口中尚道:“下官见过王爷、小王爷。”
列龙川抱拳还礼:“风大人客气了,请坐。”
他们入座后,有家人奉茶,列云枫侍立在旁,看那风正阳头发一丝不乱,身上的长衫考究端庄,是特意下了一番功夫的,自然是因为风正阳很在意这次拜访,列云枫心中更是生气,自己的事情已经很麻烦了,偏偏又来了个风正阳来纠缠,自己帮了他不过是一件小事儿,要他谢什么?这个时候撞来,哪里是来拜谢的,分明是来催命的。父亲是不会轻易发脾气的,不过要是父亲真的被惹怒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自己的。
列云枫正在心中埋怨,果然那风正阳道:“王爷,下官今日冒昧前来拜望,就是要当面谢过小王爷的施以援手之恩,仗义相救之情。”
他这一说,列龙川果然微谔,道:“风大人,小儿顽劣,当不起风大人如此谬赞。列某常年征战在外,对小儿疏于管教,如有冒犯怠慢之处,望风大人海涵。”他说得特别客气,因为不知道风正阳的真正来意,所以列龙川寒暄客气,等着风正阳进入正题。
风正阳不悦道:“王爷,我风正阳虽然也是个读书人,却是直性儿,最讨厌绕着弯子说话,也最讨厌有些读书人迂腐顽固,其实那是他们误解了圣人的教诲,读了一肚子牛心左性儿,把真正的儒生气节反当成糟粕放弃了。可是王爷你是驰骋沙场的铁血男儿,怎么也如此客套虚伪?说些不着边际的场面官腔?我风正阳口出我心,拜谢就是拜谢,即非别有用心,也非虚与委蛇!王爷要是不信风某,风某告辞!”他是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满面涨红,胡须飞乍,双眼瞪圆。
列云枫见他这副样子,虽然是满心的官司,还是不禁失笑,这个老头还说什么有些读书人牛心左性儿,他也实在是右不到哪里去的。口中却道:“风大人言重了,家父平生最敬佩的就是大人这样直言磊落,耿介刚直的人,家父曾说,交友须诤,察人以德,学富五车未必知耻,才高八斗未必有节。大人满腹经纶不是奇处,只难得嫉恶如仇,耿直不谄。家父的客气源于内心,是对风大人的敬重。”
俗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