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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春秋才伤了阿紫,转眼慕容复和阿昙都已不见,追出去一看两人马匹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小阿紫,你……”丁春秋回头一看,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妙极!一个二个脚底抹油的功夫当真厉害!”
阿昙和慕容复催马疾奔,一路颠簸好不厉害。这次没有再将阿昙头朝下搁在马背,阿昙反而如坐针毡了。慕容复坐在她身后,因着牵马缰,胸口和她贴的极近。阿昙一直僵硬而坐,动不敢动。
慕容复一路未发一语,阿昙更不敢开口说话。任由马匹自己跑入林中,眼见天色擦黑,阿昙正要开口却听慕容复出声问道:“当时我叫你走,你为何不走?”
阿昙想了想,突然之间心跳飞快,支吾着答:“我……我怕你斗不过丁春秋,万一受伤……”猛然想起慕容复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人,又连忙住口。
但慕容复并无反驳,沉默了半晌。阿昙觉得奇怪,正要转头看他,却觉得身后空荡,一声闷响。
“慕容复!”阿昙大惊,手忙脚乱的翻下马,奔过去一看,慕容复头朝下伏在地上,竟像是死了。阿昙登时便觉眼前昏花,心间大钝,连忙伸手拍他脸:“你怎么啦?别吓我,快醒醒快醒醒……”
阿昙想要将他扶起来,摸到他肩头觉得扎手,定睛一看,却是一根细如牛毫的银针。阿昙颤着手拔出银针,竟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走,萎靡的跌坐在慕容复身旁,喃喃自语道:“我当时为甚么不走?反倒拖累于他……”
这银针乃是丁春秋独门秘制,重不易察。是丁春秋当年准备叛出师门,毒杀无崖子所铸。无崖子功力毒术皆是出神入化,故丁春秋不敢施以本门剧毒,这银针上的毒是他费尽千辛万苦从缥缈峰得来,毒性剧烈,前两日昏昏沉沉,到第三日便一睡不醒,谁也不能奈何。
39 落魄江湖映月明
阿昙猛然想起阿紫给她的可解逍遥派百毒的解药,一连给慕容复喂了三颗。但慕容复早已昏去,这药丸怎么也咽不下。
阿昙急的声音发颤:“你咽下去好不好?”这毒拖越久越不利,阿昙也是知晓。一咬牙将慕容复抱在怀里,仰起他头一边推喉结一边拍背。
“咳咳……”慕容复忽然被呛的咳嗽出声,抬眸见是阿昙,动了动嘴皮子没说出一个字又昏过去。阿昙探他鼻息,后俯身听了听心跳,心下这才舒了口气。
这解药能不能解掉这毒她不知道,至少他现在确有好转。
此时夜幕低垂,林子里黑黢黢一片。
四周杂草丛生,那匹马早就跑的不见踪影。阿昙心想久留此处也不是办法,只得将慕容复好不容易背在背上,差点被压趴在地。她不敢回镇上,一是记不得路,二是怕丁春秋未走,直接送上门的事她绝不会做。阿昙背着慕容复深一脚浅一脚在林子里摸索,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得背后两声轻哼。
“放我下来。”想必是中了毒,说话也有气无力。
阿昙见他醒过来,大喜过望:“啊?你有没有感觉好点?”
慕容复只觉全身瘫软,好似被抽走了骨头。脑中嗡嗡作响,混沌不堪。他何时受过这等折磨?如今还不得不被一个女子背负,生平奇耻大辱。
“我叫你放我……下来!”
阿昙累的气喘吁吁都没怎样,他伤成这副摸样竟还不改往日的脾气。当下便道:“难道放你下来自生自灭么?我不放……你有本事打我好了。”慕容复一噎,他现下恍若废人,半分也动不得,遑论打她。阿昙本就瘦弱,身上背负他一个大男人走起来极其吃力,夜晚风寒,但她脖子上尽全是汗。
“丁春秋给我施的甚么毒?”
“我不知。”
慕容复半嘲半笑道:“我能在他毒下活到此刻,也算大幸。”
“你别乱说,这只是小毒罢了!”阿昙说完,便觉自己所言着实难信。星宿派的毒她不是没有见过,哪一种都是置人于死的剧毒。慕容复到底能不能活,的确未知。末了想起他为何中毒,心下一阵悲凉。不禁低声说道:“要死的人,也该是我。”语毕,却没听见慕容复回应,也不知是否又晕了过去。
又走了两柱香时辰,远远听见哗哗的水声,阿昙心里一喜,连忙朝水声处奔走几步。拨开比人还高的杂草,顿时看的一呆。只见条银白色的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流撞击岩石宛如飞珠溅玉,底下是汪湖水,夜色里看不真切,水波粼粼,满湖星光。
阿昙忙将慕容复放在湖边的岩石上,奈何背负太久,双臂酸麻,“砰”的声响,竟是慕容复额角磕上岩石,立时便起了个大包。
阿昙“啊”的声惊呼,赶紧将他扶起来,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慕容复被这一撞人又苏醒过来,想要伸手去摸摸额角怎么了,却使不出力。茫然看了看四周,问阿昙道:“我们现下在何处?”
他气息微弱,这句话也说的模模糊糊,阿昙摇了摇头道:“我没听清你说甚么。慕容复忍住被阿昙气晕的冲动,又一字一字重复了遍。
阿昙环顾四周,说道:“我不知道这是哪,应还在擂鼓山附近。”
“嗯,去镇上客栈……我那边有人。”慕容复艰难的说完,缓了缓又道:“不对,万一丁春秋没离开,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层阿昙早已想到,只点头应是。从怀中掏出瓷瓶,问道:“你要不再吃两颗解药?”
慕容复皱眉说:“这是解药?”
“不知能不能解你身上的毒,方才给你喂了三颗,你才能醒来的。”
慕容复冷然笑道:“就算服了也是药不对症。吃它作甚?”阿昙见他这会儿气色竟好了很多,就当没听见他那番话,说道:“我去给你弄点水,你再吃两粒试试。”说着转身去了湖边。
慕容复心下一片悲戚,他如何不知自己中毒至深,现下除了能说话睁眼,甚么也无法做。想到自己转眼性命不保,后悔气愤伤悲痛苦百般情绪郁积。倘若大燕已复,他死不足惜,但此时却因中毒死的不明不白,他如何甘心?!
阿昙捧了水来,递到慕容复唇边,细声道:“来,喝水。”
慕容复却紧抿着唇,不看她一眼,沉默了半晌才冷然开口,“滚。”
阿昙一震,双手捧着的水顺着指缝流尽了也不知。夜里慕容复神色看不清晰,阿昙莫名惧怕的紧。僵硬的缩回手,阿昙缓了缓若无其事道:“我再去给你捧水来。”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么?”慕容复加重了语气,说完便晕沉沉的靠在岩石上。
阿昙被他骂,心里的确有气。但想到他是为救自己才落得此番落魄下场,那怨气瞬时便烟消云散。
慕容复发声冷笑:“你当我是真的来救你么?丁春秋在棋会害的我险些自刎,此仇不报何以解气,救你不过是顺便,你自作多情甚么?”阿昙鼻尖一酸,忍声道:“是!是!是我自作多情!我偏想救你这个忘恩负义狂妄自大莫名其妙的王八蛋!”
慕容复讥讽道:“那你还救一个王八蛋干甚么?我早就不想见你,你自己照照镜子,那副无盐嫫母丑样谁愿多看一眼!”
阿昙来此最在意便是此事,连马夫人的名字都不想提起,这时被慕容复毫不留情的讥笑她样貌残缺,当真宛如利剑穿心,恨不得找个角隅躲起来再不见人。阿昙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反观慕容复即使身中剧毒,面目也是清俊无比,更无地自容。
“你说的是,我这副摸样的确不该在此……”阿昙语带哭腔,说着便缓缓往湖边挪去。
慕容复听她语气不对,抬眼见她失魂落魄的往湖边走,心下一惊便想站起来,但却力不从心。
“你上哪去?!”
阿昙一只脚已迈入湖中,头也不回道:“我长得这般难看,不如死了的好……反正你也中了剧毒,一会儿也是要归西的,你我可算同归于尽了……”
慕容复大骇,又气又急:“你给我滚回来!”
“你方才还叫我滚开的。”阿昙说这,湖水已齐腰。
“我现下叫你滚回来!”
“不成,我死意已决。”
慕容复若不是全身无力,早就将阿昙从水中揪了出来,这时只见湖水满过她颈脖,终于忍不住冲口说道:“方才是气话,你快上岸来!”
阿昙一听,不禁咬唇偷笑,正了正色才转过头问:“你不叫我滚了?”
“嗯,不叫你走了。”
“你也不嫌我丑了?”
“忍一忍倒也不至于。”
阿昙上了岸,也不管湿衣服冻人。掬了捧水走到慕容复面前蹲下,语气平平道:“喝水。”
慕容复这次没再冷言冷语,心底一叹,就着阿昙的手喝了。
“吃药。”
慕容复又服了两粒解药,抬眸一看阿昙紧绷着唇,眼睛却是笑意盈盈。当下黑脸说:“要笑便笑,强忍甚么。”
阿昙早忍不住,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待笑够了才正色说:“你放心,倘若你死了,我也绝不苟活。”慕容复是救她才中了此毒,阿昙晓得,如果慕容复因她而死,她有何脸面活在这里。
慕容复冷笑,刚想说“你死不死与我何干”,突然想起刚才那幕,怎么也说出口了,只道:“我的命岂是你能比的?”
阿昙反驳道:“人无贵贱,你的命是命,别人的难道不是?”慕容复不想同她解释,也无甚精力,心底却对阿昙这句话嗤之以鼻绝不赞同。
阿昙正要说话,却见一只蝴蝶轻轻飘飘朝她飞来,当即脸色骤变。
是了!她身上不是有丁春秋施的“追魂香”么!阿昙想到这层,登时便觉眼前昏花。慕容复此时中毒,她丝毫不动武艺,丁春秋追来这可如何了得?!
慕容复见她脸色惨白,心下一转便猜到究竟。
“可是丁春秋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