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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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爱- 第9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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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相聚时一样欢乐。我想我们整天交谈着,相互交谈不过是一种听得见、更活跃的思索罢了。他同我推心置腹,我同他无话不谈。我们的性格完全投合,结果彼此心心相印。

    我们结合后的头两年,罗切断特先生依然失明,也许正是这种状况使我们彼此更加密切——靠得很紧,因为当时我成了他的眼晴,就像现在我依然是他的右手一样。我确实是他的眼珠(他常常这样称呼我)。他通过我看大自然,看书。我毫无厌倦地替他观察,用语言来描述田野、树林、城镇、河流、云彩、阳光和面前的景色的效果,描述我们周围的天气——用声音使他的耳朵得到光线无法再使他的眼睛得到的印象。我从不厌倦地读书给他听,领他去想去的地方,干他想干的事。我乐此不疲,尽管有些伤心,却享受充分而独特的愉快,——因为他要求我帮忙时没有痛苦地感到羞愧,也没有沮丧地觉得屈辱。他真诚地爱着我,从不勉为其难地受我照料。他觉得我爱他如此之深,受我照料就是满足我最愉快的希望。

    第二年年末的一个早晨,我正由他口授,写一封信的时候,他走过来朝我低下头说——

    “简,你脖子上有一件闪光的饰品吗?”

    我挂着一根金表链,于是回答说:“是呀。”

    “你还穿了件淡蓝色衣服吗?”

    “我确实穿了。随后他告诉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他设想遮蔽着一只眼的云翳已渐渐变薄,现在确信如此了。”

    他和我去了一趟轮敦,看了一位著名的眼科医生,最终恢复了那一只眼睛的视力。如今他虽不能看得清清楚楚,也不能久读多写,但可以不必让人牵着手就能走路,对他来说天空不再空空荡荡,大地不再是一片虚空。当他的第一个孩子放在他怀里时,他能看得清这男孩继承了他本来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又黑,在那一时刻,他又一次甘愿承认,上帝仁慈地减轻了对他的惩罚。

    于是我的爱德华和我都很幸福,尤使我们感到幸福的是,我们最爱的人也一样很幸福。黛安娜和玛丽…里弗斯都结了婚。我们双方轮流,一年一度,不是他们来看我们,就是我们去看他们,黛安娜的丈夫是个海军上校,一位英武的军官,一个好人。玛丽的丈夫是位牧师,她哥哥大学里的朋友,无论从造诣还是品行来看,这门亲事都很般配。菲茨詹姆斯上校和沃顿先生同自己的妻子彼此相爱。

    至于圣…约翰…里弗斯,他离开英国到了印度,踏上了自己所规划的道路,依然这么走下去,他奋斗于岩石和危险之中,再也没有比他更坚定不移、不知疲倦的先驱者了。他坚决、忠实、虔诚。他津力充沛、爇情真诚地为自己的同类寒辛茹苦,他为他们开辟艰辛的前进之路,像巨人一般砍掉拦在路上的信条和等级的偏见。他也许很严厉,也许很苛刻,也许还雄心勃勃,但他的严厉是武士大心一类的严厉,大心保卫他所护送的香客,免受亚玻轮人的袭击,他的苛刻是使徒那种苛刻,他代表上帝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他的雄心是高尚的主的津神之雄心,目的是要名列尘世得救者的前茅——这些人毫无过错地站在上帝的宝座前面,分享耶稣最后的伟大胜利。他们被召唤,被选中,都是些忠贞不二的人。

    圣…约翰没有结婚,现在再也不会了。他独自一人足以胜任辛劳,他的劳作已快结束。他那光辉的太阳急匆匆下沉。他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催下了我世俗的眼泪,也使我心中充满了神圣的欢乐。他提前得到了必定得到的酬报,那不朽的桂冠。我知道一只陌生的手随之会写信给我,说这位善良而忠实的仆人最后已被召安享受主的欢乐了。为什么要为此而哭泣呢?不会有死的恐惧使圣…约翰的临终时刻暗淡无光。他的头脑十分明晰;他的心灵无所畏惧;他的希望十分可靠;他的信念不可动摇。他自己的话就是一个很好的保证:

    “我的主,”他说,“已经预先警告过我。日复一日他都更加明确地宣告,‘是了,我必快来,’我每时每刻更加急切地回答,‘阿门,主耶稣呵,我愿你来!’”——

    全书完
第39章
    一天下午,我却告假呆在家里,因为我确实感冒了。他妹妹们代我去了莫尔顿,我坐着读起席勒的作品来。他在破译鸡爪一样的东方涡卷形字体。我换成练习翻译时,碰巧朝他的方向看了下下,发觉自己正处于那双蓝眼睛的监视之下。它彻彻底底,一遍遍地扫视了多久,我无从知道。他的目光锐利而冷漠,刹那之间我有些迷信了——仿佛同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坐在一个屋子里。

    “简,你在干嘛?”

    “学习德语。”

    “我要你放弃德语,改学印度斯坦语。”

    “你不是当真的吧?”

    “完全当真,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随后他继续解释说,印度斯坦语是他眼下正在学习的语言,学了后面容易忘记前面。要是有个学生,对他会有很大帮助,他可以向他一遍遍重复那些基本知识,以便牢记在自己的脑子里。究竟选我还是他的妹妹们,他犹豫了好久。但选中了我,因为他看到我比任何一位都能坐得住。我愿意帮他忙吗?也许我不必作太久的牺牲,因为离他远行的日子只有三个月了。

    圣·约翰这个人不是轻易就能拒绝的。让你觉得,他的每个想法,不管是痛苦的,还是愉快的,都是刻骨铭心,永不磨灭的。我同意了。黛安娜和玛丽回到家里,前一位发现自己的学生转到了她哥哥那里,便大笑不已。她和玛丽都认为,圣·约翰绝对说服不了她们走这一步。他平静地答道:

    “我知道。”

    我发现他是位耐心、克制而又很严格的老师。他期望我做得很多,而一旦我满足了他的期望,他又会以自己的方式表示赞许。渐渐地他产生了某种左右我的力量,使我的头脑失去了自由。他的赞扬和注意比他的冷淡更有抑制作用。只要他在,我就再也不能谈笑自如了,因为一种纠缠不休的直觉,提醒我他讨厌轻松活泼(至少表现在我身上时)。我完全意识到只有态度严肃,干着一本正经的事儿才合他的心意,因此凡他在场的时候,就不可能有别的想头了。我觉得自己被置于一种使人结冻的魔力之下。他说“去”,我就去,他说“来”,我就来;他说“干这个”,我就去干。但是我不喜欢受奴役,很多次都希望他像以前那样忽视我。

    一天夜里,到了就寝时间,他的妹妹和我都围他而立,同他说声晚安。他照例吻了吻两个妹妹,又照例把手伸给我。黛安娜正好在开玩笑的兴头上(她并没有痛苦地被他的意志控制着,因为从另一个意义上说她的意志力也很强),便大叫道。

    “圣·约翰!你过去总把简叫作你的第三个妹妹,不过你并没有这么待她,你应当也吻她。”

    她把我推向他。我想黛安娜也是够惹人恼火的,一时心里乱糟糟的很不舒服。我正这么心有所想并有所感时,圣·约翰低下了头,他那希腊式的面孔,同我的摆到了一个平面上,他的眼睛穿心透肺般地探究着我的眼睛——他吻了我。世上没有大理石吻或冰吻一类的东西,不然我应当说,我的牧师表哥的致意,属于这种性质。可是也许有实验性的吻,他的就是这样一种吻。他吻了我后,还打量了我一下,看看有什么结果。结果并不明显,我肯定没有脸红,也许有点儿苍白,因为我觉得这个吻仿佛是贴在镣铐上的封条。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忽略这一礼节,每次我都严肃庄重,默默无言地忍受着,在他看来似乎又为这吻增加了魅力。

    至于我,每天都更希望讨他喜欢。但是这么一来,我越来越觉得我必须抛却一半的个性,窒息一半的官能,强行改变原有的情趣,强迫去从事自己缺乏禀性来完成的事业。他要把我提携到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每时每刻我都为渴求达到他的标准而受着折磨。这是不可能付诸实现的,就像要把我那不规则的面容,塑造成他标准的古典模式,也象要把他的海蓝色泽和庄重的光彩,放进我那不可改变的青色眼睛里。

    然而,使我目前动弹不得的不全是他的支配意识。最近我很容易显出伤心来,一个腐朽的恶魔端坐在我的心坎上,吸干了我幸福的甘泉—一这就是忧心恶魔。

    读者,你也许以为在地点和命运的变迁中,我已经忘掉了罗切斯特先生。说真的,一刻都没有忘记。我仍旧思念着他,因为这不是阳光就能驱散的雾气,也不是风暴便可吹没的沙造人像。这是刻在碑文上的一个名字,注定要像刻着它的大理石那样长存。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渴望知道他的情况。在莫尔顿的时候,我每晚一踏进那间小屋便惦记起他来;这会儿在沼泽居,每夜一走进自己的卧室,便因为他而心潮起伏。

    为了遗嘱的事我不得不写信给布里格斯先生时,问他是不是知道罗切斯先生目前的地址和健康状况。但就像圣·约翰猜想的那样,他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我随后写信给费尔法克斯太太,求她谈谈有关情况。我原以为这一步肯定能达到我的目的,确信会早早地得到她的回音。二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收到回信,我万分惊讶。而两个月逝去,日复一日邮件到来,却没有我的信,我便深为忧虑了。

    我再次写了信,因为第一封有可能是丢失的。新的希望伴随着新的努力而来,象上次一样闪了一下光,随后也一样摇曳着淡去了。我没有收到一行字,一句话。在徒劳的企盼中半年已经过去,我的希望幻灭了,随后便觉得真的堕入了黑暗。

    风和日丽的春天,我无意消受。夏天就要到了,黛安娜竭力要使我振作起来,说是我脸有病容,希望陪我上海边去。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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