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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的想了一阵,说:“我……以为只有我才有这样的苦恼,原来你也一样啊。照说我什么都好像有了,原该过着锦衣玉食, 娇妻美妾的逍遥日子。就算我尽力为国为民做些事,也觉得还缺点什么,我也一直在想,该做些什么,找些什么……”
素心点头,道:“你也读过诸子百家的论著吧?儒家,道家,墨家,法家, 名家, 兵家,阴阳家,纵横家,杂家,农家,文家。我读得最多的就是他们的论著。我觉得他们也曾和我们一样,望着无边无际的天地,和我们一样的苦恼过……大哥,我是不是很不自量力?把自己和圣贤们相提并论。”
他柔声道:“古人也是人, 不过他们好像找到了,想通了而已。他们也穷了一生去找,去做啊。”
她眼前一亮,说:“是啊,儒道法名这四家是四门学派,但兵家, 阴阳家,纵横家,杂家,农家,文家,实际上是不同的专业或知识,孙膑苏秦等恰恰就是专心致志的独攻一门学术,在各自的领域里找到了种什么东西……或者说把各自的学术提高到了一种境界。”她词穷了,心中的想法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他笑起来:“小脑袋不够用了吧?可我也想到了:在自己所擅长的天地里,努力不懈,必会找到我们苦思不得的东西……也就是说,象诸子一样,得道了?!”
她拍手高兴的说:“对了,就是这样,大哥,以你的才情,一定会比我先一步找到的。那时候,可别忘了告诉我。”
他不禁打一下她的头,笑道:“还挺会哄人的啊?你小小年纪,已经有如此的学问见识,长大了还了得!”
素心不服气:“我,小?哼哼,我老人家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呢。”她眼睛发亮,开心的说:“大哥,我们来个君子约定,我们分头修炼,互通有无,看谁先得道?”
易光也笑道:“好的,一言为定。”
第十四章 梦里生前字阿摩
数日之后,清松等人按原计划准备离开洛阳,启程去江都。
临走前特意在一间相当大的酒楼设宴回请孙祖安,宇文恺和易光,感谢多日来他们的盛情款待。没想到易光听说他们要到江都后,就说他也是时候去江都了,不如结伴同行。
清松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于是便一起上路。
沿路易光带着几个随从,那批在白马寺和龙门石窟露过面的随从不知道去了那里。
他们三个骑马累了就坐车,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就停下歇息。沿途指点江山,谈笑风生,品酒尝美食,一路慢慢走过来,都觉得其乐无穷。
那天,江都城在望了。
清松在和易光的一个随从商量点什么。素心和易光因艳阳太猛了,就躲进了马车里,打开帘子,让马车前进时带起来的风可以吹点进来。
易光看着素心的眼睛说:“素新,大哥快到家了。”
她一时无语,不敢说话,害怕任何言语都会出卖心中的不舍。他继续说:“你一天叫我大哥,我以后都是你的兄长。将来的日子里,只要用得着大哥的,就遣人来江都找我。”
她瑟缩一下,怕自己管不住嘴巴,会直接问他:“我该到哪儿可以找到你?”她不敢问,不敢想,从来没有过的患得患失让她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自信。
她暗暗深呼吸, 把所有的情绪藏好,才笑笑:“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碰到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就不想放开,恨不得能天天一起……说到底,为的也是自己。”
他挑挑好看的眉毛,问:“你在说什么? 说我?”
素心扁嘴说:“小弟那儿敢说大哥?呃, 我说的是小弟自己。”
他听了,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碰到的哪位仁兄让你如此开心?居然恨不得天天一起?”
素心脸一红, 正色道:“从认识大哥起的那天,到今天为止,是小弟近年来最开心的日子。所以……谢谢你,大哥。”
易光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低头想了会儿,从怀里摸出样东西,拉过素心的一只手,轻轻把那东西放在素心的手里,低声说:“以后,不管你去到什么地方,都要告知我……我姓杨,名广,字英。这是早就想给你的,你拿着。”
晋王杨广!素心其实本来就猜到了,但是由他自己亲口相告,心中还是大震。
他果然是那个美誉满天下的晋王杨广!
大隋国民提到晋王,真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早在开皇元年,作为皇上的次子,年方十三岁的杨广被封为晋王,任并州总管,镇守要塞——并州。
并州地处黄河之东,因北靠大漠,南俯京都和洛阳,东临帝国的广袤领土;既是抵御突厥等游牧民族的屏障,也是拱卫京都扼制中原的战略重镇。
天下皆知,去年刚嫁过去和番的北周公主,在突厥汗王沙钵略可汗的跟前挑拨大隋和该汗王的关系,令两国交恶,互相加强军备,已成对立之局。
在这紧张的关头 ,朝廷能把这重任交到杨广肩上,接替回朝晋升为太师的名将李穆,足见信任!
此令一出,满朝惊讶,天下瞩目!
杨广的名字,就是这样灌进素心的耳朵的。
“王爷?你不是该在并州的么?”素心一时拐不过弯来。
杨广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在并州经营了五年,如今北疆初归安定,父皇把他召回京师,出任内史令、雍州牧,掌管京畿,直接参与朝政。
出于长远考虑,父皇时时派他前往江南一带明察暗访,以察民情,故此他在江都也有别院。
她低头看看手中的物事,那是柄只有巴掌大小的刀,牛皮的鞘,不知道什么骨头做的手柄。她轻轻把刀拔出鞘, 马上感到一股寒意直逼眉宇而来,刀刃很锋利,泛着独特的蓝光,刀背还挖了几个凹进去的倒勾,光看着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杀伤力。刀身上刻着一个字:“英”。
她不解:“这定是大哥的随身之物,为何给我?”
杨广说:“那是小时候我自己做的。你……带着防身罢。”
素心鼻子都酸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想起了小时候,因为时时跟父亲外出,母亲非常担心,就非但坚持让她习武不懈, 还专门找人做了把软剑替她装在腰带上。母亲不止一次的告诉她,忍心让她艰苦学艺,给她软剑, 为的都是同一个理由:她是母亲的心头肉,母亲害怕出意外,害怕失去她。
母亲经历过朝代变迁, 兵荒马乱,她总是对素心说:一个人遇到危险之际,不能奢望旁人来相救,只有自己的冷静和勇气, 才能把自己救出生天。
自从母亲离世,她的心就像穿了一个孔,永远在嘶嘶的透着冷风。眼下这个人,让她感受到了同样的痛。
第十五章 回首已是百年身
南府里,素心端着杯茶,微笑看着孩子们玩耍,心中在苦苦思索, 那柄曾经不离身的刀到底何时何地失落的?
是那次和吴浩田在江边的纠缠?还是那年秋天和师兄弟们到山东去半路遇到拦路匪,和他们混战时?还是……那次骑马外出,马儿忽然发飙,带着她狂奔数十里?……还是……和那群女眷厮混时……?
她把每个细节都极力回忆,一点一点的追索回去,希望可以把它从记忆中找出来…
“三姨娘,看枫玉画的花儿好不好看?”小女孩稚嫩的童声来到她跟前。
素心定睛一看,枫玉画的是一座房屋,屋子旁边一棵花,房子不大,但那株花比房子高出 许多,红花绿叶,天空中还有个黄橙橙的太阳。
小女孩清澈的目光让素心心都软了,她温柔的说:“这花儿真好看,枫玉很聪明啊。这是什么花啊?”枫玉高兴的说:“这是牡丹花。”
“噢,牡丹花,枫玉是怎么种啊?可以长得这么好,比房子还大。枫玉好厉害呢。”
枫玉歪着头想了想,再回头看看窗外的房屋,小脸红红地说:“嗯,枫玉画错了。谢谢姨娘。”
素心微笑:“枫玉能自己发现哪儿画的不对,可见又长进了不是?以后啊,枫玉画画儿时就会留意的了,对不对?”
枫玉点头:“嗯,枫玉知道了。”小女孩拿着画走开了,回到桌子那边再涂鸦。 秋乐在帮着杜盈给一个玉环络带子和垂缨,见状便说:“越看就越觉得大小姐象老爷。”杜盈道:“是啊,那脸蛋,身量,尤其是举止动作。简直是一个模子浇出来的”
素心仿佛看到童年的自己,那时候扮作小子,在父亲跟前身后转悠,所有见到他们的人都说自己和父亲长的一模一样, 是个小号的余庆。
经历过战乱的双亲,立志不把女儿养成只会呆在屋里绣花的所谓闺秀。在把她当男孩来教养的同时, 堪破世情的父母教会她:财不可露眼,才也一样。为了更好的生存,作女人就是要隐藏其实力。平日里尽力去做一个普通的女人,太与众不同的女人是要吃很多苦头的。
就这样,父亲教她如何做一个男子,如何从男人的角度去看世界;母亲教她如何做一个女人,如何站在相反的角度来理解男人的世界。
她时时觉得其实世界上有两个自己, 一个是那个曾读破万卷书,走过万里路的少年素新;另一个是那个不大说话,小步走路,符合所有男人要求的女子素心。
小时候,她很自在的活在素新的世界里,偶尔才扮演素心,在母亲面前撒娇。
吴浩田少年时也曾是个重情重义好男儿。自从父亲救了他的性命后就三天两日的在余家和师兄们厮混,他一直不知道素新就是素心。当年他对素心几乎是一见钟情,想方设法的来讨她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