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镇静出乎李存舟的预计,如果说刚才好言好语对方能镇静自若还能理解,但现在自已已大发雷霆,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半点畏惧之色?
左手抬起,示意段举先不要冲动,李存舟的眼睛如两道利刃般紧紧盯住了我,“给我一个不能动你的理由。”
“前辈,不知道您喜不喜欢下棋?”我问道。
“下棋?下什么棋?”李存舟一愣,他想不明白,生死关头,这个年轻人突然问自已会不会下棋是什么意思?
“围棋,象棋,五子棋,反正就是类似的游戏。”我答道。喜欢附庸风雅的人通常喜欢象文人雅士那样用琴棋书画来表现自已的品味,我赌的就是这个。
“象棋。怎么讲?”李存舟答道。
“既然喜欢下棋,那就好说了。一位棋手,当他遇上一位名气很大,实力很强的,水平很高的人时,他最想做的是什么呢?肯定是想办法和对方下上一盘,胜固欣然,败亦可喜。重要的不是输赢,而是其间那种勾心斗角,机谋相争的乐趣。李帮主是前辈高人,享誉江湖数十年,道上的朋友有谁知道您的大名?晚辈不才,初出江湖不久,蒙恩师教诲,学得一点皮毛,偶遇前辈高人,惶恐之际也想试一试自已的身手,看看到底是什么程度,所以才斗胆向前辈讨教,虽有些许不恭之处,实无恶意,前辈贵为一帮之主,气量胸襟人所共知,想必不会为了这点儿小事向后生晚辈兴师问罪吧?”
高帽没有人不喜欢,问题在于怎么把高帽送出去,不通此道者虽费尽心思,脑尽脑汁,结果却常常不得其法,画虎不成,反类其犬,反让对方心生不爽,而精于此道者只需三言两语便能抓住重点,一击中的。
我现在用的就是这一招。
李存舟面色阴沉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他的确会下象棋,所谓臭棋瘾大,他的水平虽然很限,远称不上高手,但也正因为如此棋瘾却是极大,闲暇时总喜欢找人来下上几盘,将心比心,我用下棋举例很容易就得到他的共鸣,更关键的是,无形间我把他的思路从江湖争斗引导到游戏玩笑之中,在这种心态下,火气也就没那么大了。
“为什么要接近茹男?你有什么目的?”李存舟忽然改变了话题。
“和茹男小姐的认识只是一次偶然,我并不知道她是您的千金,如果是,我是不会帮她的忙的。”我如实答道。
“是怕被我知道吗?”李存舟问道。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答道。
“呃,还有什么原因?”李存舟不解——难道还有比怕被他发现、抓到报复更可怕的事吗?
“师门规矩,再一不可再二,不能把同一人做两次目标。既然曾经和您交过手,而且还占到了一点便宜,那么除非您主动找到了我,我就不能再针对您打主意。茹男小姐是您的女儿,针对她也就是针对您,师门规矩,不敢违背。况且,晚辈不才,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志气,打女人的主意,我还没差劲儿到那种地步。”我正色答道。
李存舟对女儿的疼爱我看得清清楚楚,李茹男在他心中绝对是无价之宝,用什么也不能换取,上海的事儿虽然很丢面子,不过终究过去了已经好几个月,有气也应消去了不少,但女儿是他的心头之肉,所谓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李茹男就是他身上的那片逆鳞,是绝不能碰触的地方。
“真的吗?”李存舟紧盯着我问道,似是要从我的眼中看出我心中的真实想法。
“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毫不犹豫,我马上发下重誓,江湖中人最重誓言,所谓千金一诺,一言出口,便绝无反悔可能,否则必会被世人所鄙视,从此再难以抬起头来,如果是鸡鸣狗盗之辈自然不会在意,可若想在江湖上闯下名头有一番作为,便绝不能担下这种恶名。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往日】………
李存舟沉默不语,而我也只能静静等待,对于说服这样的枭雄人物我并无十足把握,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事事都有把握,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是李存舟还不肯放过,那就只能开打,这里虽说守卫森严,且有段举这样的强敌在伺,可想让我束手就缚也没那么简单。23Us.com
“我能信你吗?”沉吟半晌,李存舟突然问道。
有门!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从这一句问话中我看到了希望。
“信或不信,对您而言真那么重要吗?”不答反问,我坦然问道。
信与不信,都只是一句话,想要得到真正的答案,并不在于对方说的是什么,而要看对方做的是什么,江湖多险恶,尔虞我诈之事数不胜数,防不胜防,李存舟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若是那么容易就听信别人的话,怕早已死过几十次了。
笑意在李存舟脸上慢慢浮现出来。
看来这一宝我押对了。
“呵呵,好,够胆色。”李存舟赞道。
屋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实话实说而已,前辈谬赞了。”我微笑以对。
“你也不必谦虚,能让我李存舟吃亏上当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在南方好好呆着,要跑到北平这里?”李存舟晃了晃手指,表示他并不想听这样的客套话,他想知道的是我北上的目的。
“呵,说起来,其实还是拜前辈所赐呀。”这个问题必须认真对待,如果不能让李存舟解除疑虑,相信我来北平不会对他不利,我才可能在北平呆下去。
“唔,那我倒要好好听听了。”李存舟饶有兴趣地问道。
镜头回到了数月前。
十里洋场,花花世界,二十年代的上海已是繁华非常,大街两旁,店铺林立,叫买叫卖,生意兴隆,大街上,车如流水,马似游龙,虽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但过来去往满眼所见,到处都是人头,其中即有金发碧眼的老外,也有长袍马褂的国人,有腆胸叠肚趾高气扬的富豪老板,也有花枝招展,香气袭人的少妇,当然,也少不得破衣烂裤,捧着个缺口破碗到处讨钱的小乞丐,人流中,不时还会冒出几个拎着警棍四处巡逻的警察,每逢此时,那些小叫花们便互相吆喝一声,随后收拾起家什一头钻进人流中,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瑞金大饭店就在这繁华街道的中间,三层高,英国古典式风格的建筑即使在周围各种楼宇店铺中也显得极为醒目,门口,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为每一位进出饭店的客人把门打开,虽然那笑容在客人转过身后便马上消失无踪。
“嘀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饭店门口,还没等轿车完全停稳,四名站在轿车踏板上的大汉已经跳到地上,两个站在车头,两个站在车尾,四个人背对车身,八只眼睛警惕地快速扫视着四周,腰间鼓鼓,显然别着家伙。
右侧的前门打开,从里边下来一位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长方脸,剑眉虎目,左耳到腮帮处有一道长约寸许的浅褐色刀疤,目光扫视之处,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随之袭来,令人心中打颤。
下得车来,年轻人从左至右,从右至左快速扫视了一圈,见周围没有可疑之处,于是转身来伸手将后车门拉开。
这次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鬓角微微有些发白,身高五尺,腰围却接近四尺,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下两条细缝,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给人一种正笑咪咪的感觉。
与此同时,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一位七十多岁,满头花白头发的老者从里边出来,刀条脸,人很瘦,简直可以用皮包骨头来形容,脸上戴着一副黑边眼镜,镜片的厚度几乎和瓶底一样,怀里抱着一个红木小盒,盒子表面磨得油光可鉴,少说也得用了十几二十年。
“就是这里了?”胖子抬头看了一眼瑞金大饭店的招牌问道。
“是的,他约的就是这里。”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答道。
“嗯,进去吧。”,轻轻点了下头,胖子迈步向大门走去,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急抢两步赶到前边,而车旁四名壮汉自动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守在车旁,另一组则跟在后噗,显见是训练有素。
“几位客人,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大堂经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者非比寻常,要知上海滩乃龙蛇混杂之地,五行八做,七十二行,帮派林立,**横行,这几位虽然不曾见过,可这付作派不问也知道肯定是在道上混的,于是赶紧快步迎了上来陪笑问道。
“我们要找一位住在你们这里叫陈天华的客人。”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冷冷说道。
“陈天华?,噢;明白,明白。你,过来,带这几位客上去二零四号客房。”大堂经理稍愣一下儿,随后便叫来一位服务生领路。
跟着服务生,几个人顺着楼梯来到二层,拐过一个弯,再向前走了两个房间,服务生停在一个门口,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儿。
“什么事?”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甜脆声音。
“请问陈先生在吗?有几位客人找他。”服务生应道。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房门打开,一位身着淡紫色旗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噢,是李老板,请进,快请进。”看到那个胖子,年轻女子热情地招呼着,甜甜的笑容,令人如春风拂面,好不舒服。
“呵呵,张小姐真是漂亮,前天在拍卖会见到时就已惊为天人,今天换了便装,更是如出水芙蓉,清丽无双啊!”一边笑着夸奖,胖子一边走进房内,其他几人也随后跟了进来。
“嘻嘻,谢谢,李老板,您可真是饱读诗书,出口成章,随便说一两句话,就能哄的人开心。”年轻女子掩口娇笑,头上发钗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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