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剑客无情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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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剑客无情剑- 第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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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待客客不至,闲敲棋子落灯花。 
这境界是多么悠闲,多么潇洒,但现在,天地间都似充满萧杀之气,每个人的脸色更重于天色。 
心湖大师,心烛,心灯,心鉴,也都在这里。 
阿飞蜷伏在小停的圆柱下,连头都无力抬起。 
心湖大师望着他,双眉一直未展,缓缓道:你看--李寻欢会不会出来? 
百晓生笑了笑,道:毫无疑问。 
心湖大师道:他这种人难道还会为了朋友而牺牲自己? 
百晓生微笑道:这就叫盗亦有道。 
心湖长叹了一声,道:但愿如此-- 
他的声音忽然中断,就像是忽然被冻结在寒风里。 
他已瞧见了心树。 
心树已走入了这院子,却只有一个人。 
心湖抢先迎了上去,道:你可安好? 
他不问别的,先问心树之安好,毕竟不愧为少林掌教。 
心树合什道:多谢师兄关切,弟子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心树淡淡道:他取经去了。 
心鉴道:取经?取什么经? 
心树道:艺经阁内失窃的经。 
心鉴嘴角一阵牵动,冷笑道:盗经的人果然是他!师兄你怎地放心让他去? 
心树道:只因盗经的人并不是他! 
心鉴道:不是李寻欢是谁? 
心树目中寒光暴射,厉声道:是你! 
心鉴的嘴角又一阵牵动,脸色却沉了下来,冷冷道:五师兄怎会说出这种话来,我倒真有些不懂了。 
心树道:你不懂还有谁懂? 
心鉴转向心湖,道:这件事还是请大师兄裁夺,弟子无话可说。 
心烛、心灯、百晓生早已听得耸然动容。 
心湖也不禁变色道:二师弟明明是遭了李寻欢之毒手,你为何要为他洗脱? 
百晓生悠悠道:若是在下记得不错,心树师兄与李寻欢好像还是同榜的进士。 
心鉴冷冷道:五师兄只怕也中了李寻欢的毒了。 
心树根本不理他们,沉声道:真正令二师兄致命的毒药,并非极乐童子的五毒水晶-- 
心鉴抢着道:师兄你又怎会知道的? 
心树冷笑道:你以为你做的事真的人不知、鬼不觉?你莫非已忘了二师兄临死前还有这本东西留下来? 
他的手一扬,手里拿着的正是心眉之《读经札记》。 
心湖皱眉道:这又是什么? 
心树道:二师兄行之前,已发现了那盗经的叛徒,只是他心存仁厚,未经证实前,还不愿披露这叛徒的姓名,只不过却已将之写在他这本《读经札记》上,以防万一他若有不测,也好留作证据。 
心湖动容道:真有此事? 
心鉴抢着道:这上面若真有我的名字,我就甘愿-- 
心树道:你甘愿怎样?--你虽已将最后一页撕下了,又怎知二师兄没有记在另一页上? 
心鉴身子一震,忽然伏倒在地,颤声道:五师兄竟勾结外人,令弟子身遭不白之冤,求大师兄明鉴。 
心湖沉吟着,目光向百晓生望了过去。 
百晓生缓缓道:白纸上写的虽是黑字,但这字却是人人都可写的。 
心鉴道:不错,就算二师兄这本《读经札记》 写着我的名字,但却也未必是二师兄自己写的。 
百晓生道:据我所知,小李探花文武双全,朝苏颜柳,兰庭魏碑,名家的字,他却曾下过功夫临摹。 
心鉴道:不错,他若要学一个人的笔迹,自然容易得很。 
心湖沉下了脸,瞪着心树道:你平时素来认真,这次怎地也疏忽起来? 
心树神色不变,道:师兄若认为这证据不够,还有个证据。 
心湖道:你且说出来。 
心树道:本来藏在二师兄房中的那部《达摩易筋经》也已失窍了。 
心湖动容:哦? 
心树道:李探花算准这部经必定还未来得及送走,必定还藏在心鉴房里,是以弟子已令值日的一尘和一茵监视着他一起取经去了。 
心鉴忽然跳了起来,大呼道:师兄切莫听他的,他倒真是想栽赃! 
他嘴里狂呼着,人已冲了出去。 
心湖大师皱了皱眉,袍袖一展,人也随之掠起,但却并没有阻止他,只是不即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心鉴身形起落间,已掠回他自己的禅房。 
门果然已开了。 
心鉴冲了进去,一掌劈开了木柜,木柜竟有夹层。 
易筋经果然就在那里。 
心鉴厉声道:这部经本在二师兄房中,他们故意放在这里为的就是要栽赃,但这种栽赃的法子,几百年前已有人用过了,大师兄神目如电,怎会被你们这种肖小们所欺! 
直等他说完了,心湖道:就算我们是栽赃,但你又怎知我们会将这部经放在这木柜里?你为何不到另处去找?一进来就直奔这木柜? 
心鉴骤然怔住了,满头汗如雨。 
心树吐出了口气,道:李探花早已算准只有用这法子,才可令他不打自招的。 
只听一人微笑道:但我这法子实在也用得很冒险,他自己若不上当,那就谁也无法令他招认了! 
笑声中,李寻欢已忽然出现。 
心湖长长叹了口气,合什为礼。 
李寻欢微微含知,抱拳一揖。 
这一揖一礼中已包含了许多话,别的已不必再说了。 
心鉴一步步地后退,但心烛和心灯已阻住了他的去路,两人具是面色凝重,峙立如山岳。 
心湖黯然道:单鹗,少林待你不薄,你为何今日做出这种事来? 
单鹗正是心鉴的俗名。 
单鹗汗出如浆,颤声道:弟子--弟子知错了。 
他忽然扑倒在地,道:但弟子也是受了他人指使,被他人所诱,才会一时糊涂。 
心湖大师厉声道:你受了谁的指使? 
百晓生忽然道:指使他的人,我倒可猜同一二。 
心湖大师道:先生指教。 
百晓生道:就是他! 
大家不由自主,一齐随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但却什么也没有瞧见,窗外竹草簌簌,风又渐渐大了。 
回过头来时,心湖的面色已变。 
百晓生的手,已按在他背后,铁指如,已扣住了他的四处大穴。 
心树面色也变了,骇然道:指使他的人原来是你! 
百晓生道:在下只不过想借贵寺的藏经一阅而已,谁知道各位竟如此小气! 
心湖长叹道:我与你数十年相交,不想你竟如此待我? 
百晓生也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也不想如此对你的,怎奈单鹗定要拖我下水,我若不出手救他,他怎会放过我。 
心湖道:只可惜谁也救不了他了! 
单鹗早已跳起,一手抄起了那部易筋经,狞笑道:不错,谁也救不了我,只有你才救得了我,现在我就要你送我们下山--你们若还要你们的掌门人活着,最好谁也莫要妄动! 
心树虽然气得全身发抖,但却谁也不敢出手。 
心湖道:你们若以少林为重,就莫要管我!还不动手拿下这叛徒! 
百晓生道:你无论怎么说,他们也不会拿你的性命来开玩笑的,少林派掌门人的一条命比别人一千条命还要值钱得多。 
多字出口,他脸上的笑容也冻结住了! 
刀光一闪! 
小李飞刀已出手! 
刀已飞入他的咽喉! 
没有人看到小李飞刀是如何出手的! 
百晓生一直以心湖大师为盾牌,他的咽喉就在心湖的咽喉,他的咽喉仅仅露出了一小半。 
他的咽喉随时可避在心湖的咽喉之后。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出手。 
但刀光一闪,比闪电更快的一闪,小李的飞刀已在他咽喉! 
心树、心烛、心灯,立刻抢过去护住了心湖。 
百晓生的双眼怒凸,瞪着李寻欢,脸上的肌肉一根根抽动,充满了惊惧、怀疑和不信-- 
他似乎死也不相信李寻欢的飞刀会刺入他的咽喉。 
他的嘴唇还在动,喉咙里“格格”作响,虽然说不出话来,可是看他的嘴唇在动,已可看出他想说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 
不错,百晓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有一件事弄错了。 
小李飞刀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百晓生倒了下去。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百晓生作兵器谱,品评天下兵器,可称武林智者,谁知到头来还是难免死在自己所品评的兵器之下。 
心湖财次合什为礼,满脸愧色,道:老僧也错了。 
他面上忽又变色,失声道:那叛徒呢? 
单鹗竟趁着方才那一瞬息的混乱逃了出去。 
像单鹗这种人,是永远不会错过机会的,他不但反应快,身法也快,两个起落,已掠出院子。 
少林门下还不知道这件事,纵然看到他,也绝不会拦阻,何况这是首座大师的居座,少林弟子根本不敢随意闯入。 
他掠过那小亭时,阿飞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百晓生和单鹗点穴的手法虽重,但也还是有失效的时候。 
单鹗瞧见了他,目中立刻露出了凶光,他竟要将满心的怨毒全发泄在阿飞身上,身形一折,嗖的掠过去。 
阿飞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哪有力气抵挡。 
要杀这么样一个人,自然用不着费什么功夫。 
单鹗什么话也没有说,铁拳已击出,少林神拳名震天下,单鹗投入少林十余年,功夫并没有白练。 
这一拳神充气足,招重力猛,要取人性命就如探囊取物--单鹗早已算准杀了他之后再逃也来得及。 
谁知就在这时,阿飞的手突然刺出。 
他的的后发,却先至! 
单鹗只觉自己的咽喉骤然一阵冰凉,冰凉中带着刺痛,呼吸也骤然停顿,就仿佛被一双魔手扼住! 
他面上的肌肉也扭曲起来,也充满了恐惧和不信--这少年出手之快,他早已知道的。 
但少年却又是用什么刺入他咽喉的呢? 
这答案他永远也无法知道了。 
单鹗也倒了下去。 
阿飞倚着栏杆,正在喘息。 
心湖他们赶来时,也觉得很惊讶,因为谁也想不到这少年在如此衰弱中,仍可置单鹗于死地! 
一根冰柱,剑一般刺在单鹗的咽喉里。 
冰已开始融化。 
这少年竟只用一根冰柱,就取了号称少林七大高手之一心鉴的性命。 
心湖望着他苍白失血的脸,也不知该说什么。 
阿飞根本没有瞧他们一眼,只是凝视着李寻欢,然后他脸上就渐渐露出一丝微笑! 
李寻欢也正在微笑。 
心湖的声音很枯涩,合什道:两位请到老僧-- 
阿飞霍然扭过头,打断了他的话,道:李寻欢是不是梅花盗? 
心湖垂首道:不是。 
阿飞道:我是不是梅花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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