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阳愣住了,这胖婆娘说话怎么自相矛盾啊,前者是来说亲,后者又笑我痴心妄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降临在徐阳的心头上。
带着几分猜疑,试探道:“你这话何意?既是说媒,为何又以笑声相讽,难不成你是专程取笑我的?”
杨青不悦了,很不高兴,但胖女人道:“你田无半倾,屋不过三间,既然受幕府之托,无非就是让你上门。”
徐阳的表情有些可爱,似乎是在自嘲,老子我难道就真的混的这么惨?
短暂的回想,脸色就又默然了,好像老子混的确实很惨,就连最后的二两银子都被那个叫做朱厚熜的王八羔子偷走了,你丫等着,我迟早弄死你。
但混的惨也并不代表就要抛弃自尊给人家当赘婿啊。
不能,宁可做鸭也不能!呃……我为什么会想到做鸭?
徐阳再次回拒道:“抱歉,小生乃是读书人,虽是空然一身,但起码也知道颜面二字怎写。”
胖女人阴沉着脸,“徐阳,你可得想清楚了。”
“我意已决,无须多言。”
“可你还欠幕家十五两银子。”
“啥?”徐阳愣住了,自个儿两袖清风,可曾何时拖欠他人钱财,徐阳挺着胸膛,道:“哪时之事?为何我不曾知晓。”
突然一张纸页在徐阳面前一抖,胖女人道:“父债子还的道理我相信徐公子你明白。”
徐阳有些不可置信,半晌过后才缓过神来,指着自己,“你是说我爹欠了幕家十五两银子?”
“字据在这,不信你自己瞧。”
徐老三……
土不拉几的破名字,可这人却偏偏是自己的老子,也就是他生前借了幕家十五两银子,就正是因为这十五两银子如今却是让幕家上门逼婚。
顿时,徐阳感悟出了一个道理,爹坑儿子啊……
‘念天地之悠悠,独苍然而涕下,’徐阳不禁仰头四十五度,眼眶中弥漫出了阵阵水雾,缓平着语气,看着眼前的肥婆道:“若是我执意拒绝会怎样?”
肥婆当即一声冷哼,“十五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况且已经拖欠三年之久,告上衙门,可不是吃吃板子就能幸免的,再说了,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能挨得住三十堂棍?”
随着肥婆的话,许扬不禁低头瞅了瞅自己,推想到腋下被衙役的水火棍夹住,三十堂棍挥向屁股,我真的可以大难不死?
就算没死,估计也离残废不远了,所以徐阳决定,宁可放下男人的尊严,放低下限,也绝不会以身犯险。
……可我还是不想当赘婿啊。
徐阳理着衣衫,然后道:“冒昧一句,幕家招姑爷,在这茫茫人海中选中了我,这是为何?”
“因为你欠了幕家十五两银子。”
“呃……”徐阳有些哑口,错愕间有些怀疑幕家老爷是不是个老傻/逼,换做我,宁可选张三,换李四也不会挑自己的债主。
这都成上门赘婿了,自家人了,欠的银子还能要的回来吗?
徐阳道:“就仅仅因为这点?”
胖女人白了徐阳一眼,“这之一其中一点,主要是幕老爷想挑一个有素养,模样还瞧的过去的白面书生。”
徐阳脸色发黑,“然后他就从十五两银子想到了我?”
“不错,读书人的脑袋就是灵巧,一点就通。”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徐阳盯着眼前的胖女人很是认真的说道:“我明明很英俊好不好,而且我看起来像是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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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斯文败类
恶心人的肥婆终于走了,但徐阳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肥婆告诉他,想要推却这门婚事,也并非没有办法,就是在一个月内还清幕家的债务。
十五两银子啊,这可是十五两,就算放下尊严去做鸭,在这女子视贞洁如性命的大明朝,三五年都不见得能凑齐。
但让徐阳疑惑的是,徐老三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欠幕家十五两银子?
好吧,想不通就姑且放在一边,凑钱赎身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徐阳在自己门前的槐树下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也没想出个好对策来。
但次日清晨,徐阳做了一个决定,离开徐庄。
在他觉得,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懂的历史进展,知道百科农事,让区区十五两银子逼得上门当赘婿,着实窝囊,所以徐阳决定要挺起腰杆,竖立尊严,从此当一个正人君子。
但转身,他又死皮赖脸问他三叔的借了半两盘缠,背着包袱,蹭了一辆牛车,咿呀咿呀的离开了徐庄。
安陆州位于湖广,虽在洪武年间从府降为州,但这里的经济仍是繁华。
也就正德十六年三月末的一天,安陆州迎来了一位叫做徐阳的君子,怀着挣钱还债赎身的念头,打算从这白手起家。
说实在的,一路上徐阳在心底已经盘算了不少生财之道,两世为人,混在四百多年前的大明朝,想要发明一下内裤胸罩卫生巾以及避孕套之类的东西毫无难度,但理念告诉他,若是真的这样做了,自己将会受尽世人瞩目,成为读书人中的败类,常人中的人渣流氓。
“挣钱难啊……”
徐阳望着熙熙嚷嚷的街道,瞅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不禁伸手捂着腹部,心想不过才两顿而已,我不饿……
“小子,你发什么愣啊,还不快滚!”
正当徐阳为困境嘘叹时,后肩突然生出一股冲劲,显然是让人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徐阳险些摔倒。
怒然回头,心想这古代人未免也太没素质了,可当徐阳的目光定格在眼前的汉子身上,身体竟是在轻然颤抖。
飞鱼服,绣春刀,他的理智在强调徐阳,这不是在拍宫廷电影。
如此说来,妈呀,锦衣卫……
徐阳的目光呆滞了,短暂间飞快的寻思着着往事非非。
除了初来乍到的那天偷了庄里大壮家的一只鸡,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啊,莫非事迹败露了?
“党啊……额不,大人,我坦白,我全部都招了,祈求从轻处理。”
“嗯?”锦衣汉子顿时有些疑惑,“你犯事了?”
徐阳正顿,回味着之前的话,貌似是自个儿挡道了,那我为嘛要认错?这样不打自招算是傻/逼吗?
随即额角有汗珠垂下,小心翼翼的看着身前的锦衣大汉,“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说吗?”
锦衣大汉将脸一黑,不等发作,身后就站出了一位少年公子。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撞枪头上的,有点意思,带走。”
徐阳愕然抬头,这才发现在锦衣大汉的身后还站着三位同僚护卫跟一位蓝袍少年公子,而这话也正是从那位公子爷的嘴里吐出来的。
徐阳很想哭,看着身旁的锦衣卫,瞅着他腰上的绣春刀,在喧哗的大街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悲愤,“为什么……为什么要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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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个儿本来就是身负重债,仗了半两银子才敢离开徐庄,可怀有一腔热血踏进安陆州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自己倒贴给了锦衣卫。
客栈内,徐阳满心忐忑的看着坐在桌前百般无聊的少年公子爷,颤抖着身子,细声道:“大人,其实我是无辜的。”
张溶手中玩转着一只茶盏,看着徐阳淡笑道:“那你慌甚?”
顺着张溶的目光,徐阳才是发觉双腿抖的就跟磕了摇头/丸一样,心虚道:“好吧,我确实犯错了。”
“那你还不从实招来?不然……”说着,张溶的那张青涩的面庞努力挤了挤。
孩子始终还是孩子,再怎么挤眉弄眼也泛不出半点威严,可人家手握杀生大权啊。
徐阳郁闷坏了,“其实我也只是偷了一只鸡,算不上大过啊。”
“就仅仅是偷鸡?”
“自幼品读圣贤书,所以君子不打诳语。”
“那你这君子还去偷鸡?”
“……”徐阳垂下了额头,陡然觉得这小破孩太强势了,太在意细节了。
“偷鸡的确算不上大过,可你终究是偷了,关键你还是个读书人,如此体面人竟能做出这般有辱斯文之事,你良心可还踏实?”
“……还算踏实吧。”徐阳偷瞥了张溶一眼,接着坦然说道:“因为事后我都把鸡毛塞我隔壁家了。”
张溶:“……”
很诡异的一幕,听着徐阳的话,房内四位锦衣大汉跟张溶的嘴角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抽搐。
半晌后,张溶也不知是该夸奖他还是臭骂他,看着徐阳的那张书生脸,突然笑了,“你有着读书人的这一重身份相信别人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
徐阳讪讪道:“大人你廖赞了。”
“……”张溶张了张口,忽然觉得自己对眼前的这白面书生已是无话可说,简直是读书人中的耻辱。
而张溶之所以将徐阳带来,无非是索日无聊想从他的身上取点乐子;却没想到会遇上一个斯文败类。
除此之外,这个读书人的脸皮还很厚,至少不懂的什么叫做谦虚。
嘘了口气,看待徐阳的目光变了,又是问道:“你是当地人士?”
徐阳再次瞟了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一眼,心碎的说道:“徐庄人士,在下单字一个阳。”
“徐阳?”张溶念叨了一句,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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