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不响,耐心等着她缓慢地吃完巧克力,才温和地笑着走到她跟前。
蹲下身在她身前。
“前面还有好长一段,我背妳上去吧。”
苗忆琦非常意外他的提议,以极复杂的目光看向他,迟疑地没有动作。
以为她还想凭一己之力向上走,唐若阳一脸不赞同地回望着她。
眼神交会,反驳着和说服着。
双方都很固执己见,谁也不让谁。
最终,苗忆琦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大约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感到疲累的缘故吧,她放弃了坚持,接过他手里的包挂在自己肩上,再任他背起登山去。
虽然身负一人一包两份重量,唐若阳的步伐依然很稳。或许是他很小心,所以一点多余的晃动也没有。
轻轻搭着他的肩, 她充满警觉地打量着她视线所及的他的背侧。
这个人,她非常不愿意接触的人,到底为什么此刻她竟然会被他背在身上?她大概应该仔细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可是,他的肩膀好宽,一点不若平时给人文弱书生的感觉,显得厚实可靠。
苗忆琦理不清道不明她此时的心情,很混乱。
但警惕的感觉愈来愈浅淡,意识变得模糊了。犹豫地、渐渐地靠在他背上,闭上了眼。
微微不被察觉地,她轻靠的背僵了僵……
不意外的,待到他们两人的组抵达山坡顶时,其它人已经熬不住等待开动了。
“啊唐若阳你们怎么这么慢……啊、啊……啊!”
某个眼尖的同学一见到唐若阳的身影从远处出现,立刻跳起来抱怨。话没说完,后半截卡在喉咙里,幻化成单音的诧异。
主要是他目睹的景象太让他震惊了——唐若阳背着苗忆琦,苗忆琦被唐若阳背着,而且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天啊,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然而很显而易见的,从他身后跟进的同学也被震在原地的反应来看,这是真实的。
可是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那个苗忆琦怎么可能会甘愿让唐若阳背呢?是哪里出了问题?
隐约感觉前进的步调似乎停了下来,苗忆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的一片惊诧脸庞使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正被那个人背在身上。
身负着两个人的重量走了这么远,他仅仅是有些微喘。
她连忙挣扎着下来。
“谢谢。”低着头,小小声地对他说了句感谢的词。
他回应给她的,是温柔的笑脸。
那笑,满足得好似得到了全世界。
她的心用力地揪紧一颤,直觉地避开了他黑色深邃的眸子,并且迅速溜到人后,不再回头看他一眼。
“呼……妳怎么想到这时间打电话给我?”
出来踏青的同学聚在一团,天南地北地聊,只有完全不合群的苗忆琦一个人悄悄溜到旁边闲逛。正好接到倪柔的来电。
“关心一下啊。妳那边好静喔,难道所有人都睡着了?”
听到话筒另一面的疑惑,苗忆琦回头眺望已有些距离的人群,不自觉扬扬唇角。
“没有,他们在聊天,我走得比较远了,所以……”
“怎么妳听起来有点喘喔,发生什么了吗?”
移动中的脚步顿了顿。
她不得不感叹倪柔的敏锐,苦笑。
手机响起之前,她正好在试图理清今天发生的状况:她一定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答应他如此可怕的建议,让他一路背上山?!而且是明知同学一群都在山顶等着他们的情况下,她仍答应。更可怕的是,为什么她还会觉得安心?
“咦……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喔!”
“才……没……有啦!”
“妳的回答很、犹、豫、咧。”
“胡说什么啊妳!对了我问妳喔,妳是怎么跟花后说的,说妳不能来了?”
索性转个话题。
“说什么……说家里有事啊,啊不然咧?”
“啊?就这么简单喔?就这么简单花后就不让妳来了喔?早知道我也这么说了!”
失策啊失策!
“早知道妳也这么说?”倪柔在电话那头笑起来,“妳的话,恐怕没把法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打发掉花后吧。”
“为什么?妳不是都成功了?”
“拜托,如果对方是妳,花后大概会问,家里有什么事啊?是不是很急啊?然后说‘如果不急的话还是来嘛,我都这样邀请妳了耶,妳给不给我面子?’之类的话。”
倪柔努力学着花后特有的嗲声嗲调,可惜很不成功,惹得苗忆琦很费劲才能忍住自己不要破功。
“……可是我不懂,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会变得那么复杂?”
等到笑意缓过去之后,问。
“妳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花后那天的邀请啊。她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去,她重点只是要拉妳去而已。”
经过倪柔的提醒,苗忆琦猛然忆起花后约她们俩的体育课那天,的确只有在一开始的时候拉过倪柔,之后主要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这是……
“为什么呢?”
“当然是有目的的啦。”
“她会有什么目的?”
“嘿,我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
皱皱鼻子,不信,“可是妳的口气听起来就很象妳明明知道什么,但故意不告诉我。”
她忽地有种倪柔正等着看什么看什么好戏的预感。
“妳……”
刚启口想再说什么,被身后来人的话打断。
“唉呀,忆琦妳躲在这里做什么。”
“桑克启过来了,我晚点再打给妳。”结束通话,苗忆琦转身,仓促准备好一个笑容,“我没有躲啊,散步而已。”
“是吗?”
他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对、对啊。”好气虚的回答啊!
“但妳今天很奇怪喔。”
“呃……有、有吗?”
“妳没忘今天妳是怎么到山顶这里的吧?”桑克启笑得非常有内涵。
被他提到心事,苗忆琦的脸登时变得有点黑。
她当然没忘!
事实上这是她急欲忘记的事情,偏偏却又被不同人以不同的问题提醒。
她基本上在抵达山顶被一群同学围绕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自己如何会一时鬼迷心窍作下那个她现在头痛不已的决定?
“我很奇怪啊,妳怎么会心甘情愿让若阳背呢?”
他似乎一点也不想让好过,犀利地挑明自己好奇的主题。
“就身体不舒服啊,所以……”
“哦——?”长长地拖了一声,语调中满载怀疑。“可是就我的了解,妳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啊。”
他此刻的笑脸映在苗忆琦眼里成了算计,尤为像那些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一样……奸诈!
可是他说得不错。现在回想起来,她完全记不起当时是什么因素促使她顺从那个人的提议。也许是她意识不清,也或许是他的眼神背后有太多执着……吧!
“……你还说!都是你!明知道他会来,怎么告诉我一声?”
她逃避他的问题,拐成埋怨。
面对突如其来的责怪,桑克启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乾二净。“我可不知道啊。”
“还说你不知道,跟他关系最好的不就是你了吗?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白眼什么的满天飞起来了。
“当然只有他自己知道啦。”
他嘴像蚌壳一样紧、撬不开,坚决不松口承认是自己故意隐瞒。
“……再说了,知道了告诉妳的话,妳不就不来了吗?”
“废话!”
“所以才不告诉妳啊。”这句止于喉间。
“什么?”说什么听不清楚啦,麻烦讲大声一点!
大男人一个怎么说话像小鸡似的,真是扭捏!
“没什么啦。”
这话说给她听到了还得了?!桑克启急急摆手说没有。
“啧,不干不脆的。”苗忆琦咂嘴,“帮我跟花后说一声,就说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未携旁赘,她很果决转头就准备走人。
“妳不自己去跟她说啊。”眼疾手快拉住她。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了,不想过去那边。”
“是不想过去见到若阳的缘故吗?”
一针见血,直指中心。
“……”
不回答、不理他,挣脱掌控往前走。
“妳看到他今天笑得那么充实的样子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吗?忆琦!”
桑克启不气馁又追上来,硬是将苗忆琦扳了个转,非要看到她的表情、直视她的双眼不可。
对她老是缩头乌龟似的鸵鸟行径实在忍无可忍,他终于忍不住逼问:
“说真的,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妳这么狠心对待他?连我这个旁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他的问题方出,甚至还没说完,苗忆琦的眉间已然多出好几道壑,那深深的黑影诉说着她的压抑。
指甲掐陷入掌心中,却奇迹地感觉不到一点痛!
她用力地吸气、吐气,深呼吸了晌久才缓过汹涌翻腾的情绪,淡淡地拨开桑克启擒住她的手。
“……既然知道自己是‘旁人’,就不要去追根究底那些和你无关的东西。我当你是朋友,别逼我疏远你。”
她的声音骤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面无表情,眸却如利刃狠狠瞪着企图探索她心底最隐秘的人,狠狠地笞挞着他、以视线。
“什……”
“……我先走了。”
不再理会他,她转身离开。
十分迅速地走开,稍早前曾困扰过她的生理痛此刻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心绪起伏排除在脑外。
她竭力冷静地往前走,只是有些跄踉的脚步泄露了她的不安。
也惟有这一点,让被她甩在背后的桑克启明了了……
她在逃。
逃避着某一些他试图探索的事情!
自踏青回来之后,苗忆琦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的生活中不仅充满了那个人的名字,现下,也开始充满了那个人的身影。
这让她很头疼。
因为……课间的时候,她会不经意发现他被她附近桌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