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屈膝行礼了下去。
十一娘吩咐冬青和琥珀：“帮我换件衣裳吧？这身穿着太难受了。”
两人点头，去给十一娘准备洗澡水和换洗的衣裳，十一娘却坐到桌边吃了一小碗饭。
等徐令宜带着酒气走进来的时候，十一娘已经洗净了脸，绾了平常的发髻，换了身湖绿色的褙子，正歪在大迎枕上看书。
“侯爷回来了！”她忙放下书，下炕给徐令宜行了个礼。
徐令宜脸微微有点红，眼睛却不见一丝醉意，只是比平常更明亮几分。
十一娘却暗暗提高了警惕。
有一种人，喝得越多眼睛越亮，就是醉了，也看不出来。
但是通常醉了的人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就弱……她可不想引起徐令宜的不快。
徐令宜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到炕边拿起书，凑在羊角宫灯下念道：“《大周九域志》！”
这家伙肯定喝多了，要不然，不会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
十一娘正要解释一番，徐令宜已经丢了书朝净房去：“我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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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新婚（上）
她立刻叫了春末和夏依进来。
两人去净房服侍徐令宜沐浴，十一娘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收好，然后换了亵衣坐到床上等徐令宜。
好了过一会，徐令宜头发微湿的走了出来，拉了一床被子，倒头就躺在了床上：“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公立谢恩。”
到宫里谢恩？
十一娘吃了一惊，但想到今天收了那么多的礼物，好像也应该去道声谢。
她“嗯”了一声，见徐令宜已经侧身躺下。
望着他留给自己的半边床，十一娘长长吁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个唯我独尊的人……
她安排了冬青在东次间值夜，待春末和夏依收拾好净房之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床边。
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睡在一张床上，共度一夜……
十一娘不免有几分犹豫。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念头闪过，目光就落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他背对着她，身子微弓，一手枕着头，一手自然垂搭在腰际，看上去睡的很沉。
她再静下心来观察，发现他的呼吸绵长，却很均匀。
真的睡着了！
十一娘不由透了一口气，人也放松下来。
可随即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虽然陌生，但他对她却有绝对的权利。难道他扑过来自己还能大叫不成？
念头闪过，她的一点点的迟疑渐渐褪去。
两世为人，成亲意味着什么，难道自己还不知道？既然已经嫁了过来，就如同在契约上印了手纹，这个时候再反悔，是不是吃了些？是不是惺惺作态了些？
十一娘扪心自问，心境慢慢恢复了平和。
她下着弯腰俯身，动作轻柔地将他搭在腰际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然后转身吹了灯，拉了另一床被子，轻手轻脚的躺在了徐令宜的身边。
黑暗中，人的听觉和嗅觉都会比平常灵敏。
徐令宜身上散发的薄薄的暖意，呼吸间溢出的淡淡酒香，让她感觉醇香而温暖，睡意顿生。
明天还要谢恩……可不能出错……得养好精神……
朦朦胧胧中，有结实的手臂将她揽了过去。
十一娘一下子惊醒过来。
一双带着厚茧的大手已经伸进了她的衣襟……
*******
十一娘睁大眼，想看清楚罗帐四角都挂着些什么样式的香囊。
可是任她再努力，还是漆黑一团。
有温和的大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
十一娘直觉地想侧过脸避开那双手，可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从来都不知道，做这种事情这么疼的……
“能不能把我的丫鬟叫进来？”她小声的征求徐令宜的同意。
徐令宜的身体明显地僵了僵。
十一娘没有心情去照顾其他人的心情。
刚才的经验真是太糟糕。
一个没有办法放松，一个好像为了完成一桩任务似的急切……
半晌，徐令宜都没有做声。
算了！那等天亮了再说……
十一娘思忖着，徐令宜却窸窸窣窣地坐了起来。
“我去把你的丫鬟叫进来！”
“谢谢！”十一娘轻声地道。
不一会儿，冬青紧张的跑了进来：“小姐，不，夫人，您怎么了？”
“给我打水，我洗个澡，然后换件衣裳。”
冬青吃惊的望着她。
十一娘的耐性告罄：“难道不行？”
“不，不，不。”冬青表情慌张：“我马上去给您倒水。”
屋子里亮了起来。
十一娘在木桶里泡了半天，身体才渐渐松懈下来。
等她穿好衣裳重新回到内室，徐令宜坐在床边等她。
“睡吧！”他的语气淡淡的，“明天还要早起。”
十一娘发现被褥都换了。
她点了点头，钻进了还散发着淡淡茉莉花香味的被子里。
后来，十一娘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一个巨人追杀，她人小腿短，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任她如何求饶那巨人都不愿意放过她，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把她一口吞了下去。
十一娘被惊醒时满身大汗。
身边的额徐令宜倒是机警，立刻问她：“怎么了？”
“没事！”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被子太厚了。”
徐令宜什么也没说，起身去叫了冬青来服侍她。
又能怎样呢？
十一娘苦笑，重新打了水擦了擦身子，换了件衣裳重新躺下再睡。
只是再也无法入眠，支着耳朵听着外面传来丫环们起床铺被洗漱的声音。
*****
杜妈妈从内室出来，笑容无法掩饰的洋溢在眼角眉梢。
她屈膝给徐令宜和十一娘行礼：“恭喜侯爷，夫人！”
徐令宜点了点头，十一娘则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眼睑。
杜妈妈的笑容就更深了，将昨晚铺在床上的白绫收在雕红漆的匣子里。然后让厨房送了莲子羹来。
徐令宜和十一娘吃了莲子羹，徐令宜就被杜妈妈“请”到了堂屋，全福夫人给十一娘开脸，然后梳了妇人妆的院髻，插了徐家下定送去的如意金簪。
杜妈妈望着眉目玲珑的十一娘笑到了眼睛深处：“我们去给太夫人问安去。”
十一娘由丫鬟簇拥着，跟在徐令宜身后去了太夫人那里。
三夫人正服侍着太夫人喝茶，看见十一娘，忙笑着迎了出来：“说你们要先去宫里谢恩，下午在认亲？”
“是啊！”十一娘笑着点了点头。
三夫人的眼中就露出艳羡的目光：“那还是早点起程吧？免得耽搁了下午的认亲。”
十一娘微微地笑。
就看见杜夫人将那雕红漆的匣子交给了太夫人，然后低声在太夫人耳边说了几句，太夫人的目光就停留在了徐令宜和十一娘身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徐令宜和十一娘上前给太夫人问安——因为是第一次，又是新婚的第二天，两个人恭敬的给太夫人磕了三个头。
“快起来，快起来！”太夫人满脸是笑，然后拿了一个雕红漆花鸟的匣子给十一娘作为见面礼：“以前的一些首饰，你拿去戴吧。”
因是用匣子装着的，十一娘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笑着道谢收了。
太夫人笑着让杜妈妈送他们出了门：“早去早回！”
*****
十一娘跟着徐令宜拐进一座南朝北的角门，去了昨天他们接圣旨的院子，绕过七间的厅堂，直接到了外院的仪门，然后登车去了皇宫。
皇上还在早朝，他们先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看上去不过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白白胖胖，相貌十分普通，如果不是眉宇间流露出来的那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估计丢到西门大街去，别人肯定以为她是哪家的老妈子。
十一娘不面对她的形象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徐令宜恭敬的向太后表达了谢意。太后却对着十一娘长篇大论的说了一通类似于“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妇不事则义理坠废”的话。
十一娘垂手恭立，听着她的教训，不停地暗自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看上去恭顺卑谦，免得惹了太后的眼。
正说着，有宫女来禀道：“皇后娘娘来二楼！”
太后这才打住了话，笑着对徐令宜道：“正好，你们也不用特意去皇后那里呢。”
皇后看上去和徐令宜差不多的年纪，中等身材，曲线玲珑，有一双和徐令宜一样既大且长的凤眼，笑容很甜美，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没有想象中的高傲，反而感觉很亲切、随和。
给太后问过安后，她笑望着十一娘：“这位就是新娘子了。”声音清脆。
徐令宜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皇后就笑道：“也难为你们，一大早的就来宫里谢恩。”
太后笑道：“这既是皇家的体面，也是徐家的体面。”
皇后就笑着应了一声“是”。
徐令宜就感念起皇上赐的那十倾地来，然后话题渐渐转到了太后的弟弟寿昌伯那里去了：“……定窑的东西虽然好，可是价钱也贵，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又早已自成流派，打进去不容易。我看还不如就在景德镇找个地方开窑，低成本，来的也快。”
寿昌伯做内府的瓷器生意。
太后果然很感兴趣：“……你仔细说给我听听！”
徐令宜就谈起这段时间海运贸易来。说怎样低买高卖，怎样雇船跑海，怎样担保入股……把台后听得一愣一愣的，直问徐令宜是不是也在做海运贸易。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徐令宜笑道，“我在西北呆的时间长了，刮风下雨膝盖就疼，太医说有足痹之症，得好好养几年。所以到处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能消磨消磨日子。”
十一娘就若有所思的望了徐令宜一眼。
太后却是正色的点了点头：“你这几年东征西讨的，也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