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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别的女人却没有投降。她们在全国各地拿起了武器。爱丽丝曾和一个瑞典裁缝一起工作过,那人脸上有道伤疤,从耳垂一直到嘴角。“是个女黑鬼,”他说。“她一刀砍到了我的牙,砍到了我的牙。”他露出困惑的笑容,摇了摇头。“砍到了我的牙。”斯普林菲尔德的送冰人脖子侧面有四个均匀排列的窟窿,是让一件又细又圆又尖的东西均匀地扎了四下。在斯普林菲尔德、圣路易斯东区和大都会,男人们用一只手攥着另一只血淋淋的手满街乱跑,脸上当啷着一块皮。有时,他们能活着赶到一家医院,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把捅进去的剃刀留在了那儿。
黑女人武装起来了;黑女人非常危险;而且,她们越是没钱,选择的武器就越是致命。
谁是没有武装起来的呢?那些在教堂里向进行审判的生气的上帝寻求庇护的人,上帝的愤怒就是因她们而生的,可怕得连默祷都无法承受。他可不是才走在路上赶来,来纠正她们所受的冤屈,他就在那里。早就来了。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世界对她们做下了什么,现在遭了报应了。世界把她们搞了个一团糟吗?是的,可你看哪,那一团糟是从哪儿起的头。她们是遭到训斥和咒骂了吗?噢是的,可你看哪,世界是怎样训斥和咒骂它自己的。女人们是在厨房里和商店后面给人摸了吗?没错。警察是用拳头揍了女人的脸吗,搞得她们丈夫的精神也会随着女人的下颌骨一道碎裂?男人们(那些与她们相识的,还有坐在小汽车里的陌生人)在她们一生中的每一天都在辱骂她们吗?没错。然而在上帝眼里,在她们眼里,每个可恨的字眼和手势都代表着反基督的畜生自甘肮脏堕落的欲的望。畜生待人不像人家待它,而是照着它希望人家对待它的样子做事:强奸,因为它自己想被强奸。屠杀儿童,因为它自己渴望着成为遭屠杀的儿童。建起监狱,来回味和坚持它自己那见不得人的腐朽衰败。上帝的愤怒,如此美丽,如此简单。她们的敌人得其所好,害人终害己。
爵士乐 第三章2(3)
还有谁是没有武装起来的?那些认为自己不需要折刀、碱液袋子和绑在手上的碎玻璃片的人。那些买房子、攒钱,以此作为自我保护和求得安全的手段的人。那些附属于有武器的男人的人。那些不携带子弹的人,因为她们自己已变成了子弹;不携带弹簧刀的人,因为她们自己就是弹簧刀,割开浓疮,废掉规章法令,将鲜血和遭蹂躏的肉体指给人看。还有一些人,鼓起她们小小的、没有武装起来的勇气,去加入一个联盟、俱乐部、社团、姊妹会,它们设立的目的就是撑腰或者约束,转移或者留下,找出路,募捐,安慰,和使人放松。保释,给死者穿寿衣,交房租,找新地方,开办学校,攻克一间办公室,集资,扫荡街区,看好所有的孩子。在1926年,其他任何一种未武装起来的黑人妇女不是沉默了,就是疯了,死了。
这一次,在三月里,爱丽丝等着这个带刀子的女人。现在人们称这个女人为“暴力”,因为她企图杀害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从一月份开始——葬礼之后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往爱丽丝的房门底下塞条子;爱丽丝·曼弗雷德知道那夫妇俩是哪一种黑人:她教多卡丝远远躲开的那种。让人难为情的那种。比不招人喜欢更严重,他们很危险。丈夫开枪杀人;妻子动刀子。怎么都不行。她的外甥女做下的、企图做的,跟她所遭受的暴行根本不能相抵。再说,有暴力的地方难道就没有罪恶吗?赌博。诅咒。可怕而恶心的亲密。红裙子。黄鞋子。当然了,还有推波助澜的种族音乐。
可是爱丽丝现在不像一月份和二月份那样害怕她了,她第一次让她进屋来。她原以为那个女人总有一天会进监狱的——他们两个最终都是这个下场。可是唾手可得的采摘品?天生的猎物?“我不这么认为。我不这么认为。”
守灵的时候,玛尔芳给她提供了细节。反正是想提供来着。爱丽丝从那女人身边避开,屏住呼吸,好像要把自己的话憋住似的。
“我感谢你的关心,”爱丽丝对她说。“自己来吧。”她指了指堆满食物的桌子和围坐在桌旁的吊唁者们。“这么多呢。”
“我感到太难过了,”玛尔芳说。“就像是我的事一样。”
“谢谢你。”
“你把别人的孩子抚养大了,这多让人痛苦啊,跟你自己孩子没了的痛苦是一模一样的。你知道‘甜甜’,我的侄子……?”
“请原谅。”
“为他做了一切。一个母亲能做的一切。”
“请吧。自己来吧。这么多呢。太多了。”
“那些老恶棍,他们住在我住的公寓楼里,你知道……”
“你好,费莉丝。你能来真好……”
她当时不想听到或知道太多东西。她也不想见那个大家开始称之为“暴力”的女人。她塞在爱丽丝门下的纸条先是激怒了她,继而又让她害怕。可是过了一阵子,听说了那个男人有多么难受,又读了《年龄》、《新闻》、《消息》的头条报道后,到了二月份,她鼓足勇气让那女人进了家门。
“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哦,眼下我只想在你的椅子上坐下,”维奥莱特说。
“对不起。我根本想不出这有什么好处。”
“我的头有点不舒服,”维奥莱特把手指压在帽冠上,说道。
“怎么不去瞧瞧大夫?”
维奥莱特从她身边走过,像磁铁一样被吸到了一张靠墙放着的小桌子旁。“那就是她么?”
爱丽丝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看的是什么。
“是。”
接下来,维奥莱特研究起那张从镜框里隐隐现出的脸庞来,这长长的停顿让爱丽丝感到紧张。她正要鼓起勇气请那女人离开,后者从照片上转过身来,说道:“我可不是那个让你害怕的人。”
“不是?那是谁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头疼。”
“你不是来这儿道歉的。我还以为你八成是来道歉的呢。你来这儿是要说你自己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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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乐 第三章2(4)
“我自己没什么不幸。”
“我想你最好走开。”
“让我在这儿歇一会儿。我找不到一个能坐下的地方。那是她吗?”
“我刚跟你说过,是她。”
“她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吗?”
“不。没有。呃。有一点儿吧。”
“我在她那个年龄可是个好姑娘。从不惹一点麻烦。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直到我来到这儿。城市让你绷紧了弦儿。”
行为古怪,爱丽丝心想,可并不是杀气腾腾的。她一不留神没忍住,问题就从嘴里冒出来了。“他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她为什么?”
“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第二次来的时候,爱丽丝还在琢磨那些发狂的女人和她们的碱液袋子、磨快的剃刀、这儿那儿到处都是的瘢痕疙瘩。她一面拉下窗帘,挡住直接射进她的客人眼里的光线,一面说道:“你的丈夫。他伤害你吗?”
“伤害我?”维奥莱特好像给搞糊涂了。
“我是说,他人看上去这么好,这么安静。他打你吗?”
“乔?不。他从不伤害任何东西。”
“除了多卡丝。”
“和松鼠。”
“什么?”
“还有兔子。鹿。负鼠。野鸡。我们在老家吃得很好。”
“你们干吗离开?”
“地主不要兔子。他要的是钱。”
“在这儿他们也要钱。”
“可在这儿有办法挣。我刚来的时候做白天工。一天打扫三栋房子让我挣了不少。乔在晚上收拾鱼。过了一阵子他才找到旅馆工。我开始给人做头发,而乔……”
“我不想听那些。”
维奥莱特闭了嘴,盯着照片看。爱丽丝把照片给了她,把她打发出去。
第二天她又来了,而且看上去糟透了,爱丽丝直想扇她耳光。然而她说的却是:“把裙子脱下来,我来给你把袖口缝上。”维奥莱特每次都穿同一条裙子,爱丽丝真受不了她袖子上的开线,还有那件外套锁边的地方至少剐坏了三处。
维奥莱特穿着套裙坐下,披着外套,爱丽丝则用最密的针脚补好那只袖子。维奥莱特立即摘下了帽子。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来这儿伤害我的。后来我以为你是想表示慰问。再后来我以为你是想感谢我没叫警察。可那都不对,是不是?”
“我得找个地儿坐下来。我以为我能在这儿做到。心想你能答应我,你也的确答应了。我知道我没给乔多少理由,让他不往大街上跑。可我想看看,他宁愿我是怎样一种女孩。”
“蠢货。他宁愿你十八岁,就是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