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的。这对我是个照顾,可对你意味着口袋里的一点零花钱。”
玛尔芳哈哈大笑。“滚你的吧,乔。这事跟维奥莱特没关系吗?”
“这个。她。这是。维是。我不想用这事打搅她,知道吗?”
“不知道。说吧。”
“好吧。我想租你的地方。”
“什么?”
“只是一两个下午,时不常的。你上班的时候。不过我会按月付钱。”
“你在搞什么名堂,乔?你知道我要上夜班。”也许那是一个假名字和一个假地址,而乔就是“爹爹”,在别处收信,并且告诉“蒸汽”他的名字叫圣人。
“我知道你值的是夜班,可你四点就走。”
“要是天气好我就走着去。大部分时候我是坐53路。”
“不会每天都来的,玛尔芳。”
“一天也不行。我想我不喜欢你的建议。”
“每个月都付你两块钱。”
“你觉得我希罕你的钱和你的破香皂吗?”
“不,不,玛尔芳。你瞧,听我解释嘛。并不是很多女人都像你一样理解男人和他们的妻子之间出现的问题。”
“哪种问题?”
“这个。维奥莱特。你知道她更年期过后变得有多怪。”
爵士乐 第二章2(3)
“维奥莱特早就怪了。我记得1920年那时候就挺怪的。”
“是啊,对。可是现在——”
“乔,你想把‘甜甜’的房间租下来,当我不在家的时候带另一个女人到这儿来,就因为维奥莱特根本不想要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好吧,维奥莱特和我之间没有爱,可我站在她一边,不是你那边,你这条老狗。”
“你听我说,玛尔芳——”
“她是谁?”
“没有谁。我是说,我还不知道呢。我只是想——”
“哈。等你撞着一个傻瓜时你会有个地方?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差不多吧。也许我根本用不着。可我想有个地方以防万一。不管用不用我都会付钱的。”
“在某种地方花五角钱就能弄到女人、地板、墙壁,还有床。你想要的话,两块钱能搞到一辆商店里卖的摩托车,上面驮着个女人。”
“噢,不,玛尔芳。不。你完全误解我了。我不想要街上的随便什么人。我的老天哪。”
“不是吗?除了一个野鸡你觉得谁还会跟你闲荡?”
“玛尔芳,我只不过想要一个女士做朋友。一个能说说话的人。”
“背着维奥莱特?你干吗朝我,一个女人,要一张热乎床?看来你该找个跟你一样龌龊的男人要那个。”
“我想过了,可我不认识什么单身汉,再说这事也不龌龊。得啦,姑娘。你要把我逼到大街上去了。我想要的更好些,不是吗?让我能时不常地跟一个令人尊敬的女士一道来做客。”
“令人尊敬?”
“是的,令人尊敬。也许她很孤独,也许有孩子,也许——”
“也许有个拿着榔头的丈夫。”
“没有那样的人。”
“要是维奥莱特发现了,我该说什么呢?”
“她不会发现的。”
“说不定我会告诉她呢。”
“别价。你干吗要那样做?我仍然照顾着她。没有人受伤害。你拿到了五角钱,你不在家的时候还有人帮你看家,万一‘甜甜’回来了呢,或是有人进屋来找他,不在乎他撕开的是什么,因为你是一个女人。”
“维奥莱特会杀了我的。”
“这事跟你无关。你根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来,什么也不会看到。一切都会跟你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除非你有什么小东西想要我帮你修一修。你什么也不会看见,除了桌子上面我故意弄的一点变化,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嗯。”
“让我试试吧,玛尔芳。一个星期。不,两个星期。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不管什么时候,就把我的钱留在桌子上,我就会知道你想让我停下来,保证把你的门钥匙放在原先的位置上。”
“嗯。”
“这是你的家。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要修什么,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什么。可是相信我,姑娘,你不会知道我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或者我来了没有、走了没有,除非,也许,你的水龙头不出水了。”
“嗯。”
“你只知道每个星期六,从现在开始,你多往糖罐里放了两个二十五美分的钢镚。”
“就说说话,价钱可够高的。”
“要是你对我满意而且不喝酒、不吸烟、不赌博、不缴税,看看你能存下多少钱,你会大吃一惊的。”
“也许你该做这些事。”
“我可不沾品行不端的事,也不想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待着。我只是想有个好的女伴。”
“你好像挺有把握能找到。”
乔笑了。“我要是找不到,也没什么伤害。一点伤害都没有。”
“不许通信。”
“什么?”
“不许递条子。不许写信。我不管传信儿。”
“当然啦。我不想要个笔友。我们要么在这儿说话,要么根本不说话。”
“假设有了什么事,你或是她想要取消会面呢?”
爵士乐 第二章2(4)
“别担心那个。”
“假设她病了不能来需要让你知道呢?”
“我就等着,然后离开。”
“假设有个孩子病了,可谁也找不到他妈妈,因为她在什么地方跟你一起藏着呢?”
“谁说她有孩子?”
“你可别要孩子还小的女人,乔。”
“好吧。”
“我的负担太重了。”
“你一点也不用操心。这没你的事。你见过我跟谁乱搞吗?我在这座大楼里住得比你时间长。你听过哪个女人说我坏话吗?我满城卖化妆品,你听说过我追哪个女人吗?没有。你从来没听说过,因为这事从来没发生过。现在我想用一个优秀的女士把我的生活照亮一点,像一个正派男人那样,仅此而已。你说这有什么不对?”
“是维奥莱特有什么不对。”
“维奥莱特对她的鹦鹉比对我照顾得更好。余下的时间,她就做我不能吃的猪肉,要不就烫头发,我受不了那味儿。也许结婚像我们这么久的人就是这样。可是那份安静啊。我真受不了那安静。她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了,而且不许我接近她。换了别的任何男人,都会拈花惹草、夜不归宿的,这你知道。我不是那样。我不是。”
他当然不是,但他还是这样做了。偷偷摸摸,密谋策划,在那姑娘要求的每个晚上都出去。他们去了墨西哥、露天市场和那些每个星期都换名字的夜总会——而且他不是独自一人。他成了一个星期四男人,而星期四男人都是心满意足的。我从他们那副样子就能看出一桩出墙越轨的桃色事件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得到了满足。周末和其他工作日也有可能,可星期四是肯定跑不掉的。我曾经以为,这是因为那些家庭佣工星期四休息,早上能躺在床上,周末则不可能,那时候她们不是要睡在工作的那个人家,就是要一大早起来去干活,根本没时间吃早饭或玩乐。可我注意到,这个法则在另一些妻子不是佣人和日间工人,而是星期天和星期一休息的酒吧女招待和餐馆厨子的男人身上也很灵验;学校老师、咖啡厅歌女、办公室打字员和在集市上摆摊的女人则都盼着星期六休息。大都会考虑着安排好自己的周末:发工资的前一天,发工资的第二天,安息日前夜的活动,关门的店铺和安静的学校礼堂,上了栅栏的银行保险库和黑暗中上了锁的办公室。
那么,为什么男人们在星期四看起来心满意足呢?大概是由于一周里人为造成的节奏吧——大概七天循环制有什么东西太虚假了,以至于人的身体对它不屑一顾,更喜欢三天制、两天制、四天制,什么都行,就是七天制不行,一定要把它分成有人性的部分,而这分割的时机就在星期四到来。不可抗拒。那些难以忍受的期待和周末的硬性要求都在星期四失效。人们巴望着周末去交际、修补关系和分手,尽管很多这类活动伴随着受伤,甚至要出一点血,因为兴奋度在星期五和星期六提高了。
可说到纯粹、深厚的满足,说到乐趣和舒适之间的平衡,哪一天也比不上星期四——这能很清楚地从男人们脸上驾轻就熟的表情和他们在街上凯旋般的大踏步里看出来。他们好像在那一天取得了某种成就,使得他们脚步平稳,显得优雅起来,尽管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占据了人行道的中心,在黑灯瞎火的门洞里轻声吹着口哨。
这当然坚持不了多久,二十四小时过后他们就又害怕起来,枉然地在够得着的范围内找回自己。所以,注定要令人失望的周末又会吱儿哇乱叫,愁眉苦脸,身上带伤,溅满了血点子。叫人后悔的事、粗暴尖酸的言论、在心中沸腾的话语——都不会在星期四出现。我猜想被用星期四命名的男人一定很讨厌它,可实际上,他的这一天在大都会是个爱情的日子,是心满意足的男人们的同谋。他们使得女人们微笑。从完好的牙齿间吹出的调子令她们难忘,不久就被她们捡起来,在厨房的炉灶边重复。在门边的镜子前面,她们中的一个会扭过头来看自己左摇右摆,被自己的腰身和屁股的形状深深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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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乐 第二章2(5)
在那里,在大都会的那个部分——就是他们来这里找的那个部分——在一个门口吹起来或者从一张唱片的凹槽里升起来的调子,能够改变天气。从冰冷到酷热再到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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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乐 第三章1(1)
就像七月里的那一天,几乎是九年以前了,那时候美丽的男人们是冰冷的。那时一种典型的夏日天气,爱丽丝·曼弗雷德浑身黏乎乎、亮闪闪,她在第五大道上站了三个小时,惊异地望着那些冰冷的黑面孔,听着那些鼓点道出优雅的女人和游行的男人说不出的东西。能说的已经印在一面旗子上,重复了《独立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