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时,所有的参训人员又都会忍不住怀疑周显的心里是不是住了一只天才的魔鬼,要不怎么能想出这么多既难为人而又折磨人的训练方式。
可最让人懊恼的却不是这些训练,而是根本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自己会被踹出选训队伍。周显踢人,每一次都好像是心血来潮,并且往往都是在一次次人神共愤的紧急集合之后。
可能还是凌晨两三点钟,集合哨就会吹响,宣告紧急集合。可整队完毕时,周显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宣告要离开的人员名单。随即重新解散,周显亲自跟着要离开的人回到宿舍,帮他们收拾东西,亲自送人离开,还一脸依依不舍。
参加选训的人,一个个都骂周显是王八蛋伪君子,谁都恨得牙痒痒的,可又谁都知道,再怎么恨,再怎么不服,也没人会告诉他们到底为什么被踢出去了,而周显的这种随意而为的方式也一直都在持续。
一些人,甚至开始恐惧睡眠,因为谁也不知道集合哨再响起时离开的会不会是自己。
可许之林发现,往往越是恐惧的人,离开的就越早。反倒是不当一回事儿,正常吃喝训练的人,哪怕训练时的成绩一时不佳,也不会被马上刷掉。
只不过这条规律,却也是他在选训的后期才发现的。
一开始时,他也有一段极为迷茫恐惧的时期。本来是只冲着程绪,抱着仍没将其他人放在眼里的自负来到利刃的,可进来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是自己一开始的视野太窄。自然,前来参加选训的人没有一个比得过程绪给他的震撼,可饶是如此,这些人中也没有一个不是优中选优,通过层层选拔或推荐上来的。自己在原部队的时候还称得上是个兵王,可在这里,却不过是最普通的小兵一枚罢了。
最初所抱定的,先轻松通过考核然后留下来再去找程绪的想法瞬间显得那般天真,就连想要留下来都成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许之林开始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是他太妄自尊大,才以为自己有跟程绪一较长短的能力。
在连呼吸都变得费力和特意的日子里,许之林感到恐惧,怕下一个离开的就是自己。
然而偶然的一次,他在筋疲力尽后不经意地抬头,夕阳已经往办公楼后落了下去,隐秘不见。
可办公楼的一扇窗户里,林郁和程绪并肩而立。
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隐隐见到林郁抱着胸,冷眼旁观着他们的训练。而程绪一手搭在林郁肩上,往下指着他们,并靠近林郁的耳侧,似在说些什么。
许之林突然间明白,他想要与程绪再比一次,可他却还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甚至也许,如果上次的比试不是有师长牵线,那程绪也会像林郁一样,连跟他比上一次都觉得多余。
一口气梗在心上,觉得不忿。就为了这一口气,许之林拼尽了一切,也要通过四个月的考核。而最后他也的确如愿通过。
在周显宣布考核结束,他们剩下的这几个人正式成为利刃二队的队员时,许之林兴奋地几乎连手都在颤抖,可他没能全心地感受这股喜悦,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与林郁说话的程绪身上。
林郁还是那个动作,抱着胸, 他们,可却没什么表情,好像队里新进了人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绪则站在林郁身侧,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插腰,笑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周显宣布队伍解散,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然后搬进二队正式队员的宿舍楼去。
林郁在这时也站直了身子,同程绪交代了两句,随即走向周显,两人会合到一处,边说什么边走了。
许之林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笑着踱到程绪面前。
“程队,还记得我吗?”
许之林抿着嘴微笑地问,嘴角边一点小梨涡若隐若现。
程绪看了他一眼,笑开,“记得,XX师的枪王,上回我们比过一次,你的枪法真是不错。”顿了一下,程绪自顾自地点头,摸了摸下巴,“老周这回还真是捡到宝了。”当然,其实心底里,他想到的可不是周显。
许之林也跟着高兴地笑开,“谢谢程队您夸奖。就是不知道……这个宝……程队您想要吗?”
程绪楞了一下,这么迅速,这么直白的转队申请,他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许之林,程绪突然失笑,这话要是搁从前听到,他一定立刻对眼前此人心生厌恶,可现在,他倒是觉得有趣。这种既直接又直白的说话风格,以及野心勃勃的眼神,突然让他觉得许之林很有些像林郁的地方,因而明明不喜欢的,却竟又不到讨厌的程度。
程绪想了想,笑道:“一队和二队的传统是,训练分开,选拔分开,任务分开,虽同为利刃,但各行其是,互不干涉。所以如果你要我破了这传统向老周要你,你就得拿出一点让我觉得值得破例的本事吧?”
许之林觉得程绪这话就是有戏的意思,立马兴奋地问:“那程队您的意思是……”
程绪笑,“上次我们跟二队的比赛结果你也知道。老实说,让二队的林郁成了个人成绩第一,我还真是挺没面子的,所以你要是能赢林郁,那你自然就是值得我破这一次例的人了。怎么样?”
许之林没说话,可他微微翘起的嘴角和自信的眼神已经充分地回答了程绪的问题。
程绪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等着看你表现。”
说完,他迈着懒洋洋的步子,晃晃悠悠地留了一个背影给许之林。
可边走,程绪却边在心里自我批判。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看不上的那些东西,竟然就因为林郁,而渐渐地就觉得可以接受了呢。
程绪摇摇头,这是根本的道德上的腐化和堕落,不好,不好,他一定要自我反省,自我反省……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故事是发生在林郁和程绪过完年回来之后一个两个月后的。所以补充一个细节问题:那就是二队是冬季选训,而一队是在大概四月的时候开选,时间不一样,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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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
一队的办公室和二队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自从二队的新人过来选训,周显成了台前的那张黑脸,二队办公室就彻底地被林郁占领,成了他私人的场所。
等到选训结束,周显终于不用再紧跟着去盯新人训练,多多少少闲了下来,却也还是惯性地把办公室和一概文书工作一起推给了林郁。
反正这一次的选训,虽说最初的人员选拔不是林郁做的,并且他也没有亲身参加任何一次检验或培训,可整个选训期从开始到最后四个月的选训项目却都是由林郁一手制定,甚至留谁踢谁也都是按照林郁根据成绩和观察确定名单,周显看都不看直接签了字拿去宣读的程序一路走下来的。是以尽管明面上是周显在组织这次的选训,可实际上真正了解所有详细情况的却是林郁,因此一切的书面报告与总结,自然最后也都要由林郁来落笔。
周显这一次是落得清闲,本来他这当兵的,就不擅长搞这些计划和书面工作,现在有林郁这现成的全能小子可用,周显自然不会放过。
而林郁自己倒也在某种程度上开始沉迷于制定选训的计划,选拔期间做得不亦乐乎的同时,结束后的总结倒也写得颇为顺畅,甚至大有给自己总结经验,以备下次更好地选拔出耐折腾耐打击耐玩弄的新一代特种兵人才的意思。
是以连着几天,林郁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着手整理选训期间的档案资料。
程绪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郁正伏案猛写,乍一看,竟让程绪有一种自己错进了某个教授研究室的幻觉。
程绪走到林郁桌前,后者头也不抬,倒是头顶上一撮头发挺立着,在微风的吹拂下左右摇摆,就好像是一根不住乱动的小天线,平添了一份卡通的好笑意味,而头发的主人却对自己的可爱形象毫不知情。
程绪笑,丝毫也没有提醒林郁的意思。他伸手扣了扣桌面,“还没弄完?”
林郁头也没抬,“嗯,刚刚接到阿姨电话,耽误了一下。”
程绪的目光自动移到办公桌上的电话上去,这是基地里少数可以由外面直接打进来的电话。他想了想,林郁关系网简单,亲戚基本都不联系,唯一能排在林郁阿姨位置上的人好像也就只有他妈了。迟疑了一下,程绪问:“你是说我妈?”
林郁这才抬起来头,样子有些疑惑,似乎不解“还能有别人吗”的样子。
程绪奇怪,“我妈打电话给你干吗?”
过年的时候,本来是想到林郁家去看看,却发现他家非但没半点过年的气氛,甚至连个人都没有。最后为了不致整一个新年都吃泡面度日,两人干脆就又坐了飞机去程绪家。虽说到家的时候最热闹的几天已经过去,但毕竟还在年关里头,仍是人来客往。程绪妈再见林郁,还是喜欢得不行,整天就愿意拉着他到处显摆,说自己认了个长相漂亮又英武的干儿。林郁虽在程绪的面前如同刺头一般,可在老人家身前却是乖巧听话,直把程绪这个既不听话又不漂亮的儿子给比了下去,弄得比亲母子还亲。
林郁想了想,回道:“其实没什么,让我找机会问问你心里怎么想的?怎么对结婚的事情就这么不上心呢?还说下次还要再介绍一个女孩子给我,绝不会像上次一样了。嗯……诸如此类。”
程绪拧眉,“我妈又提相亲的事儿了?”
“嗯。”林郁点头。
程绪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