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辛德勒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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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辛德勒名单-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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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厄在介绍伊扎克?斯特恩时说,这个人可是布赫海斯特公司的得力干将。他在克拉科夫的商界可是能呼风唤雨的。
  斯特恩知道可轮不到他提什么异议。即便如此,他还是怀疑主管先生是不是在对尊贵的客人夸大其词。
  奥厄再次告退。
  只剩两人独处时,辛德勒含混地低声说,如果斯特恩能就其所知告诉他一些当地商界的内情,他将感激不尽。为了试一试奥斯卡,斯特恩建议辛德勒先生或许可以咨询一下信托代理公司的官员。
  “他们都是些蟊贼,”辛德勒先生亲切地道。“而且还都是些官僚。我喜欢相对宽松的环境。”他耸耸肩。“我天生是个资本家,不喜欢被人管头管脚。”
  于是斯特恩就跟这位自称的资本家交谈起来。而斯特恩几乎是无所不知;克拉科夫的每个工厂里似乎都有他的朋友或亲戚——不论是纺织厂、制衣厂、甜食店、家具厂,还是金属制品厂。辛德勒先生如获至宝,他从西装胸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你知道一个叫里考德的公司吗?”
  伊扎克?斯特恩很清楚。这公司破产了,他说。它原是生产搪瓷制品的。就因为破了产,厂里有些金属冲压机就给充了公,如今它基本上成了个空壳——由原老板的某个亲戚经营——生产能力跟原来相比只是零敲碎打。他的亲兄弟,斯特恩道,是一个瑞士公司的代表,这个瑞士公司就是里考德的主要债权人之一。斯特恩知道允许他显露出一点兄弟间的自傲,然后再予以轻视。“那地方的经营糟糕透顶,”斯特恩道。
  辛德勒把那个信封往斯特恩的膝头一放。“这是他们的资产负债表。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伊扎克说,辛德勒先生自然还是该去请教别人或是自己的好。这是自然,奥斯卡道。不过我很珍视你的意见。
  斯特恩迅速浏览着那份负债表;然后,在他研究了有三分钟后,他突然感觉到办公室里奇怪的静默,于是抬头看了看,发现奥斯卡?辛德勒先生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辛德勒名单 第二章(4)
像斯特恩这样的犹太人,身上自然有种祖传的本能,能一下子就嗅出某个正直可靠的非犹太人的气味,这个人可以用作对付众人的残暴行径的缓冲或部分避难所。这是一种感知哪所房子是安全的,哪个地带可以遮风挡雨的本能。从这时开始,辛德勒先生或许可以成为他的避难所,这种可能性将浸染他们此后所有的交谈。这就像是宴会上,半个缥缈的眼风,一丝无可名状的*相许就能使一对男女间的交谈大异其趣。对这种蛛丝马迹的感知,斯特恩比辛德勒更加敏感,不过他自然不会点破,唯恐破坏了两人间这种细若游丝的相知。
  “这桩生意太上算了,”斯特恩道。“你可以跟我兄弟谈谈。而且,当然,现如今还有争取到军方合同的可能……”
  “一点没错,”辛德勒先生喃喃道。
  几乎在攻陷克拉科夫的同时,甚至在华沙的围攻结束前,波兰的总执政府就已经建立了一个军备物资监管局,其职责就是跟适合的制造商签订合同保障军队装备的供给。而里考德这样的企业就能生产野战餐具和炊具。斯特恩知道,军备物资监管局就是由国防军的一位朱利乌斯?辛德勒少将领导的。这位将军难道就是辛德勒先生的亲戚?斯特恩问。不,恐怕不是,辛德勒道,不过听口气像是希望斯特恩不要外传。
  退一万步讲,斯特恩说,即便里考德的残部一年也有五十多万兹罗提的毛利,新的金属冲压设备和熔炉相对来说也很容易置办。就看辛德勒先生能否拿到贷款。
  辛德勒说,搪瓷制品比纺织品更对他的路。他的背景是农业机械,他懂蒸汽压力这类的问题。
  斯特恩已经不再想问一句:一位优雅的德国企业家干吗想向他讨教该选哪样生意来经营了。在他本民族内部,类似的会晤一直屡见不鲜,而且非止于一般性的交流生意经。他相当详尽地继续深谈下去,解释商业法庭将如何为租借破产的不动产确立租金。租借并保有优先购买权——要比担任受托人划算。受托人不过是上面委派的主管,完全受制于经济部。
  斯特恩压低声音冒险进言:“您在雇工方面会受到严格限制,只能雇用允许您雇用的人。”
  辛德勒很高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关于这些终极意图?”
  “我在一份《柏林日报》上看到的。一个犹太人仍被允许阅读德国报纸。”
  辛德勒继续呵呵笑着,伸出一只手,放到斯特恩肩上。“是吗?”他问。
  事实上,斯特恩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奥厄收到过经济部国务秘书埃伯哈德?冯?雅格维茨的指示,略述了在商业领域进行雅利安化将采取的种种政策。奥厄将之交给斯特恩是让他整理一份摘要性的备忘。冯?雅格维茨更多地出于难过而非愤怒指示道,他们将承受来自帝国政府和党内各方的压力,如海德里希的RHSA,即帝国安全部,要雅利安化的非但是各公司的老板,管理层和劳动力也得跟着雅利安化。受托人越早地将犹太技术雇员清理掉就越好——当然了,与此同时还得注意将产量维持在一个可接受的水平。
  最后,辛德勒先生将里考德的账目塞回胸袋,站起身,引伊扎克?斯特恩来到外面的大办公室。他们俩又耽搁了一会儿,在一大帮打字员和职员中间谈起了哲学话题,奥斯卡爱谈这个。奥斯卡就是在这里提出了基督教是以犹太教为基础的话题,出于某种原因,甚至也许就是他童年在兹维陶跟坎托尔兄弟的友谊,他一直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斯特恩话语轻柔,讲得详尽而又博学。他在杂志上曾发表过数篇比较宗教学的文章。一贯把自己想象为哲学家的奥斯卡这次可真碰上了一个行家。而被有些人目为老学究的斯特恩则发现奥斯卡对问题的理解相当浅陋,发现他天性亲切随和,但对概念的把握尚欠圆熟。斯特恩当然不会在意这一点。他们俩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貌似很不般配实则相当牢固的友谊。于是,斯特恩发现自己由过往历代帝国的历史中得出了跟奥斯卡的父亲相似的结论,即阿道夫?希特勒决不会以及为什么不会成功。
  这个观点,斯特恩还没来得及谨慎三思就从嘴里溜了出来。办公室里其他的犹太人都把头深深地弓下去,死盯着自己的报表。辛德勒则并未显出丝毫的不安。
  交谈临近末了的时候,奥斯卡真正说出了几句具有新意的话。他说,在这样的时候,教堂里想必很难再像以往那样,告诉大家他们在天上的父就连一只小麻雀的死都深深关切了。辛德勒先生继续道,在这样的时代,他才不会想去当什么神父,因为一条人命的价值还抵不上一包香烟。斯特恩表示赞同,不过出于学术探讨的精神指出,辛德勒先生引用的圣经观点可以《塔木德》的经文如此概括:救人一命,如普度众生。
  “当然,当然,”奥斯卡?辛德勒连连赞同。
  不论是否确实,伊扎克一直认为正是在那一刻,他将饱满的种子播进了适合的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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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名单 第三章(1)
那年秋天,克拉科夫还有一位犹太青年跟辛德勒碰了面——而且差点杀了他。这人名叫利奥波德(波尔代克)?普费弗伯格,在最近那场悲惨的战役中是波兰军中的连长。在桑河战役中腿部负伤后,他就一直在普热梅希尔的波兰医院里,一瘸一拐地全院溜达,帮着照顾别的伤员。他虽不是医生,原来却是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毕业于克拉科夫的贾吉洛尼亚大学,所以懂点解剖学。他性格开朗,充满自信;当时二十七岁,身体壮得铁打一般。
  普费弗伯格跟其他几百个被俘的波兰军官一起,要从普热梅希尔被押送德国。途中,火车进入他的故乡克拉科夫,所有战犯都给赶到头等车候车室,等待新的交通工具。火车站距普费弗伯格的家只有十个街区远。他这么一个务实的青年,却不能走到外面的帕维亚街,乘上一路电车回家,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门口那个一副乡巴佬德性的国防军卫兵看着实在让人冒火。
  普费弗伯格胸袋里揣着一份由普热梅希尔的德国医院当局签署的文件,指示他可以跟救护队一道在市里自由行动,帮忙照顾双方部队的伤员。这份文件非常正式,公章签名一应俱全。眼下他就把它拿出来,走到卫兵跟前,往他眼前一塞。
  “看得懂德文吗?”普费弗伯格大模大样地问。
  自然,行事的策略须得分毫不差。你非得非常年轻,非得巧舌如簧,非得在遭到断然失败后仍丝毫不减波兰民族特有的坚定自信——这种自信得益于这个民族数量庞大的贵族阶层,是他们的遗风,熏染了波兰军官,甚至包括其中少有的犹太成员。
  那个卫兵给惊呆了。“我当然懂德文,”他说。可他把那份文件接过去之后,拿文件的方式却像个文盲——就像拿着块面包片。普费弗伯格用德语跟他解释,文件上说他有权外出照顾伤员。那卫兵眼睛里面一圈圈全是那个官印。这份文件可真够劲儿。他头一歪,指向大门的方向。
  普费弗伯格是那天清晨一路电车上唯一的乘客。那时还不到六点钟。售票员接过他的车费时眼睛也没眨,城里面仍有很多未被国防军收编的波兰士兵。军官们则只需去登个记就成。
  电车摇摇晃晃地绕过巴尔巴坎宫,穿过老城墙的城门,沿弗罗里安斯卡大街行至圣母马利亚教堂,穿过中央广场,不出五分钟就能进入格罗兹卡大街。临近四十八号他父母的公寓时,他像个小男孩般还没待车门完全开启就从车上蹦了下来,借着这一蹦的冲力,外加电车的惯性,他这一下就直接轻轻撞在了公寓的门框上。
  成功逃脱后,他的逃亡生活倒也并不难过,在朋友的公寓里轮流住住,再时不时去一下格罗兹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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