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辛德勒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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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辛德勒名单-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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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逮捕他的家伙把他带到二楼,搜身后允许他保留香烟和一百兹罗提,可以买点小奢侈品。然后他就被锁在一间卧室里——应该是最好的房间了,奥斯卡推测,房间里装有盥洗台和马桶,加了铁条的窗户上挂着灰尘密布的厚窗帘——这是关押接受审问的高官显贵的房间。如果无罪释放,就算他不可能喜欢这里,也不会抱怨这样的房间太过寒酸。而假如这位高官被证实犯了叛国、煽动叛乱或是经济罪行,那么这个房间的地板就俨然成了道活板门,他会发现自己在地下室里接受审问,遍体鳞伤地坐在一个他们称为“缆车索道”的小隔间里,就等着进蒙特卢皮赫了,那里的囚犯直接就给吊死在牢房里。奥斯卡打量着那扇门。谁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他暗自发誓,我就送他上苏联前线。
  他从来不惯于等待。一小时后他从里面敲了敲门,给了应门的武装党卫军五十兹罗提,要他买瓶伏特加来。当然,这笔钱够买三瓶的了,不过这正是奥斯卡的策略。晚些时候,在克罗诺斯卡和英格丽德的共同安排下,他收到一个装着盥洗用品、书和睡衣的包裹。又给他送了顿完美无缺的晚餐,外带半瓶匈牙利红酒,而且没人跑来打搅他或是问他什么问题。他猜想那位查账的正在辛苦地翻阅搪瓷厂的账簿呢。这时候他本来可以打开收音机,收听BBC对苏联、远东和最近参战的美国的报道,他觉得如果他向关押者开口的话,他们没准真能给他部收音机呢。他希望盖世太保还没闯进他斯特拉斯泽维斯克果街上的公寓,给他的家居和英格丽德的珠宝估价。到他睡着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盼着赶快给带去接受盘问了。
  第二天一早,又给送来了丰盛的早餐——鲱鱼、奶酪、鸡蛋、面包卷、咖啡——而且依然没有人来打搅他。然后,那位中年党卫军审计员拿着辛德勒的现金账和总账来看他了。
  这位审计员向他道了早安。希望他昨晚睡了个好觉。他对辛德勒先生的账本只是大略翻检了一下,不过他们已经认定,对于辛德勒先生这样一位获得军界这么多大人物高度评价的绅士,眼下实在不必详细审查。这位党卫军说,我们已经接到了些电话……辛德勒在道谢的时候明白对他的无罪宣判只是暂时的。他接过账本,收发处也全额退还了搜去的现金。
  在楼下等他的是容光焕发的克罗诺斯卡。全靠她的联络工作才使他无罪释放,辛德勒身着他的双排扣西装毫发无伤地从这幢死亡之屋里全身而退。她领他走向阿德勒轿车,他们让她停在了大门里面。她那条匪夷所思的贵宾犬就坐在后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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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德勒名单 第十二章(1)
小姑娘是傍晚时分来到聚居区东沿的德雷斯纳家的。一对在乡下照看她的波兰夫妇带她返回的克拉科夫。他们跟聚居区大门口的波兰蓝衣警察说他们是到里面做生意的,小姑娘假装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这对夫妻是正派人,因为把孩子从乡下带到克拉科夫的犹太聚居区觉得挺脸红的。这孩子是个很宝贝的小姑娘;很受夫妻俩疼爱。可现如今,你再也不能在乡下收养个犹太孩子了。举报一个犹太人,市政当局——更别提党卫军了——就肯出五百兹罗提以上的赏金。举报你的就是你的邻居。再也不能信任邻居了。万一事发,倒霉的不光是孩子,大家都得搭上。我的上帝啊,有些地方的农民已经开始提着镰刀四处去逮犹太人了。
  尽管聚居区里满目疮痍,这孩子却似乎并没怎么被吓到。她坐在一排排湿衣服中间的小桌子上,斯斯文文地吃着德雷斯纳太太给她的一块面包头。正在共用厨房里忙活的女人们抽空亲昵地爱抚她一下,她都相当领情。德雷斯纳太太注意到她回答所有人的问话里都有种出奇的戒备。不过她也有她的小虚荣,喜欢大多数三岁小姑娘最偏爱的颜色:红色。她头戴红帽,穿着红外套,脚蹬一双小红靴安静地坐着。那对农民夫妇对她的小小热情真是够纵容的。
  德雷斯纳太太没话找话,就谈起这孩子的亲生父母。他们如今也住在——事实上是藏在——乡下。不过,他们不久就要回来跟大家一道住在克拉科夫了,德雷斯纳太太说。小姑娘点了点头,不过她一声不吭似乎并不是因为害羞。
  一月份的时候,她父母双双上了斯佩拉提供给党卫军的黑名单,被押往普罗克西姆火车站的途中,遇到一群幸灾乐祸地高呼“再见啦,犹太人”的波兰人。他们俩就借机溜出队伍,装成两个横过马路看清楚这群社会公敌如何远去的正派波兰市民,然后就混入人群,自己也假装喊了两句,随即潜入乡下,在克拉科夫远郊一带四处躲藏。
  如今他们也发现城外的生活并不比城里安全,遂打算在夏天再偷偷溜回克拉科夫。德雷斯纳家的几个男孩子从城里下班回家后,立刻给这小姑娘起了个绰号叫“小红帽”。“小红帽”的母亲是德雷斯纳太太的堂妹。
  不久,德雷斯纳家的女儿小丹卡也下班回家了,她在纳粹空军基地当清洁工。丹卡马上就满十四了,个头蹿得老高,所以也弄到了张劳工卡,可以到区外工作。她对这个一声不吭的小姑娘非常热情。“珍尼娅,我认识你母亲埃娃。以前她经常带我去逛街买衣服,她总在布拉卡街的法式面包店里给我买蛋糕吃。”
  小姑娘端坐在坐位上,小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直视着前方。“夫人,您搞错了。我母亲不叫埃娃,她叫雅莎。”她仍然咬定那几个波兰假名,那是她父母和那对农村夫妇为了防备蓝衣警察或者党卫军的盘问编造出来,反复教给她的。德雷斯纳一家不禁皱着眉头面面相觑,惊讶于这个小孩子竟能做到如此狡猾,他们觉得这样做很丢人,可又不想深究,因为这也许就是这几天来这孩子最重要的生存手段。
  到吃晚饭的时候,孩子的舅舅伊代克?申德尔回来了。他是维杰尔斯卡街聚居区医院的年轻医生。他正是小孩子需要的那种古灵精怪、连哄带骗、疯疯癫癫的舅舅。一见到他,珍尼娅终于变成了个孩子,从椅子上跳下来朝他奔去。如果有他在场,而且管这家的孩子叫外甥外甥女,那他们就真是她的亲戚没错了。你现在终于可以承认你母亲叫埃娃,你爷爷奶奶的真名并不是路德维克和索菲亚了。

辛德勒名单 第十二章(2)
最后到家的是朱达?德雷斯纳先生,博施厂里的采购员,这一大家子才终得团圆。
  四月二十八日是辛德勒的生日,而在一九四二年,他以一个春天的孩子的方式大肆挥霍、大张旗鼓地欢庆他的生日。这可是德国搪瓷厂的大日子。主管先生不计工本地弄来了稀罕的白面包,配上正午的浓汤供大伙儿享用。欢庆的气氛蔓延至外面的大办公室,又一直传到后面的车间。大工业家奥斯卡?辛德勒正在欢庆他的鼎盛华年。
  他三十四岁的生日一大早就在埃玛丽娅开始庆祝。辛德勒胳膊底下夹着三瓶科涅克白兰地拉开了生日庆典的序幕,他走遍了外面的大办公室,跟厂里的工程师、会计和绘图员分享着美酒。成把的香烟撒给会计部和人事部的办公人员,不到上午十点,生日礼物就已经派送到了车间的工人手里。在法式面包房定制的生日蛋糕也到了,奥斯卡就在克罗诺斯卡的办公桌上把蛋糕切开。犹太和波兰工人的代表陆续走进办公室向他道贺,他热忱地亲吻了一个叫库查尔斯卡的姑娘,她父亲曾是战前波兰国会的风云人物。然后犹太姑娘们也走上前来,男人之间握手道贺,连斯特恩也从他供职的市场规划工作中抽出身来,赶来道贺,已经照正式礼节握住了奥斯卡的手,谁成想被奥斯卡一把紧紧抱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天下午,有人,也许跟上次是同一个人,因心怀不满又跑到波摩尔斯卡去指控辛德勒,这次的罪名是种族间行为失当。他的账目或许经得住审查,可没人能否认他是个“亲吻犹太人的罪人”。
  这次的逮捕行动显得比上次更加专业些。二十九日早上,又一辆梅赛德斯堵在了工厂大门口,两个盖世太保在工厂的大院里拦住了他,态度也显得更加坚决。他们告诉他,他被指控违背了种族与再安置法案的规定。他们希望他跟他们走一趟。不,他没必要再回办公室一趟了。
  “你们有逮捕证吗?”他问他们。
  “我们不需要逮捕证,”他们告诉他。
  他冲他们微微一笑。这两位绅士应该明白,如果他们连张逮捕证都没有就把他带走,他们肯定会悔不当初的。
  他只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说,不过从他们的举止当中可以看出,自从去年那次半开玩笑式的拘留以来,这些家伙的威胁程度可是严重多了。上次他们在波摩尔斯卡谈的是经济问题以及是否违反了经济原则。而这次你触犯的却是匪夷所思的法律,是下水而非头脑的法律,是源自大脑黑暗面的法令。这次可不好对付。
  “看来我们必须得冒这个险了,”其中一位道。
  他仔细掂量了一下他们这种自负的态度,他们对他这位刚满三十四岁的大企业家不祥的冷漠神气。“春天的早上,”他说,“花几个小时兜兜风也不错。”
  他安慰自己,这次不过又要被关到波摩尔斯卡那种高级囚室里待几天罢了。可是当他们朝右转向科尔乔瓦街,他明白这次要去的可是蒙特卢皮赫监狱了。
  “我想跟一位律师谈谈,”他告诉他们。
  “再说吧,”司机道。
  奥斯卡曾听他的一位酒友提到,雅盖隆解剖学院专从蒙特卢皮赫接收尸体,他觉得这话很可信。
  监狱的高墙占了整条长长的街道,坐在盖世太保梅赛德斯车子的后座上,就能看到三、四层楼面上那些一式一样预示不祥的窗格。进入大门穿过拱道,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里面几个党卫军的办事员都压低了声音讲话,仿佛一提高声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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