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o:我记得那个学姐本来是学唱越剧的。第一次看到她是她画着脸披着戏服在扮青衣,很迷人,娇嫩欲滴的样子。后来每次看到她的时候都很想亲她。
赞助商:那现在呢?
赞助商边说边用手在脖子两边来回拉着她长长的黑围巾。
Lino:别做这个动作。这个动作让我很兴奋。
Lino:现在,现在嘛你是一盘菜,我得想办法做出一道美味佳肴,然后在把它吃下去。
姐姐也在K的公寓。她的身边是K。
她们两个都有点紧张,一边说话一边东看看西望望。有时说着说着还走几步,像是在看画展的样子,又像是在等什么人。有时她们也会假笑着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姐姐:这三个DJ不是我们公司的,我赞助他们跟你去国外做活动不合适。
K做着一个动作:只需要那么一点点钱,国外的媒体就都会知道你们“摩幻天空”了。这是中国香水第一次打入国外市场,我想用特殊的方法推广它。
姐姐:我不在乎国外媒体。
K夸张地:想一想,WTO都进去了,你还说对国外的媒体没兴趣吗?
姐姐:为什么要带三个DJ出去?
K:我的香水牌子叫China Underground(注27)。所以应该有中国DJ出现在展示会上。
姐姐:China Underground香水什么味道?
K:人的味道。
姐姐:人是什么味道?
K:是那种你可以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味道。一个年轻人,脱离了残酷的青春期,但依然离成熟很遥远,他有过艰难的童年,有着特殊的身份。现在,他正努力地寻找方法成长,并在他特殊的身份中找出那些积极的元素。
姐姐呆呆地看着她,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真。
K:我不骗你,真的。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坏得可怕。这些跟我打招呼的人一半以上我都想不起来是谁,但我肯定见过他们。
姐姐:别慌。我也是。三年前的事情我都记得,三天前的事情我全忘了。
K:哎,你有没有发现,读过很多书的人身上有一种味道,不太好闻。
姐姐笑。
姐姐:你的鼻子不是坏了吗?
K笑:第一人民医院的王主任帮我开好了。好的医生就是艺术家。我现在什么都闻得到。比如,G如果跟女朋友做过爱出来见我,我一定闻得出来他刚做过爱。还有,姐妹之间的味道总是很相似。
K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姐姐:我从来不喜欢香水,香水是坏掉的科学。
K:香水是虚构生活的能力。你不需要相信它当它不是香水的时候。你不需要对你的相信负任何责任。香水混合所有的东西,就像小说。香水是从生活中抽身而出的一种方法,可以立刻把你从这里带到那里。比如你跟一个男人莋爱的时候,你可以闻到他香水味道、牙膏的味道、香烟的味道、酒精的味道,所有的不同牌子的他用过的东西的味道在那一时刻把你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下一次莋爱,可能是另一股味道。有魅力的男人会让你觉得:事情只会越来越好。
赞助商也来了。
艺术经纪法兰克在跟赞助商说话: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只是痛恨我们因为我们活着,并且如此生动。他们说这个世界没有谁对谁错他们恨我们。他们的对错受到了鬼神的摆布。他们很难做出抉择也很害怕犯错。他们认为这些事情一钱不值也不值得尝试。我们尝试所有事情而且我们从来不痛恨任何东西。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我们的罪过。我们也许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但是我们知道什么是我们喜欢的,我们还知道下雨的时候我们要放哪首歌来听。他们真的痛恨我们总是互相微笑。
赞助商:哎,别这么说,不管你是对的还是错的,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去想他们在想什么。你想他们的事情想得太多了,都是小东西,没有意思。他们不懂如何去爱或者如何去表达他们的爱。他们比较脆弱。买他们的作品并不代表喜欢他们的作品或者懂他们的作品。其实,我只有在看一百年前的作品时,才觉得自己是正常的。中国当代艺术?在我看来是个很病态的词。喜欢艺术跟买艺术是不一样的。
法兰克:我跟你不一样。
法兰克:但我也喜欢做生意。
赞助商笑:法兰克,生意人的空间是很狭窄的。
法兰克笑:但我想买条船,我想驾驶在海洋的中心。
姐姐:为什么要带这三个DJ?
K:因为China Underground 是其中一个DJ的牌子,DJ David K。我是受他们的启发才做这个香水的。
姐姐:谁胆子这么大叫这个牌子?
K:这个牌子可以成为一个生意。
姐姐笑:但玩笑不能开太大。
K想了想,狡猾地:这三个DJ,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我情人,一个是我儿子。哈哈,开玩笑。
姐姐:你觉得西方人怎么看中国青年?
K突然很严肃:我们知道他们比他们知道我们多。
姐姐想了一会儿。她手里一直拿着纸做的子弹头:爱国主义在香水里不起作用。
K有点不耐烦:其实,我也可以给他们出机票。但是我真的觉得把积极的因素都放在一起会更好玩。DJ们在中国就像英雄。他们没有办法像西方DJ一样在唱片店买到唱片,把全中国的夜店里在乎音乐的人加在一起也不会超过500个。DJ们没有钱。你知道上海女孩子的问题,她们不享受爱情,大多数的她们只要钱,而DJ没有钱,但是DJ恰恰又是最需要钱和爱情的职业。他们需要支持,需要你这样的独立唱片公司的支持。其实我觉得无所谓,但他们太相信音乐了,其实那些不在乎音乐的人,那些在卡拉OK的人可能并不需要他们去改变。卡拉OK的人只要开心就行,大家出来玩都是为了开心嘛对吗?用开他命和用可乐一样都是用,谁也没比谁高级多少。物以类聚。这些DJ都是疯的。他们只能给他们将来的儿子铺路,如果他们有儿子的话,如果他们的儿子也是DJ的话。
姐姐:如果我赞助这次活动,我有个条件,这三个DJ跟“摩幻天空”签约,成为我们的签约DJ。我跟我老板不一样,我不喜欢做赞助商。
K:什么?签他们干什么?他们还没有做自己的音乐呢?
姐姐:我们可以帮助他们。
K笑:真的吗?哦,你所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把所有有意思的人签过来签过去,但并不能保证对他们负责。好吧,我去跟他们说,你们自己谈吧。
姐姐:等合同准备好,我会通知他们来谈的。
K突然变得很严肃,眼睛时而看着姐姐,时而在另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K:我,很难过,关于你妹妹的事情。那天晚上,我跟Lino其实没有什么。那天晚上,你妹妹,很生气。我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警察也来找过我好几次。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昏了,产生了幻觉,我真的反应不过来,真的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停下来看着K,她经常会这么看着别人,眼神既在这里又像是穿越了这里去了别处。
K:我爱Lino,所以,我不能说我们没有什么,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我不可能会杀你妹妹,对吗?希望,你不会介意,对不起。
K十分歉意地向姐姐低头致歉。
姐姐轻声地,一字一句:别担心,真的。Lino每有一次外遇,我妹妹都会震惊一下,就没事了。有时候也会哭闹一阵,但我们姐妹俩都不是很“作”(注28)的那种人。
姐姐:他们两个从13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几乎所有的新鲜事物他们都是一起去尝试的,他们是有很多小秘密的情侣。谁也不可能把他们分开,除非是他们自己想分开。Lino每有一次外遇,都会送妹妹一个礼物,小到一颗钻石,大到一个浴缸,他们,在用他们的方式相爱,这跟任何人无关。我妹妹是我认识的最酷的女孩,她不需要任何人跟她道歉。
K愣了一会儿:再见!
一个男孩在那里对朋友说:
只有死亡,可以让我们明白我们是不是真的爱过,也只有死亡可以让我们不再烦恼,至少是在生理上的。舒服不能代表什么,舒服是错觉,就像吸食硬性毒品一样。我想谈论自己和周围的生活,这是我一直津津乐道的,但是,我又不想谈论了,因为很无聊,就是那么回事情,因为什么都是一样的。YY's和贫民窟弄堂口夏天拿个小桌子喝啤酒是一样的,Babe FaCe里和工人文化宫的舞厅是一样的,作家棉棉和在大卖场的麦当劳给女儿擦嘴巴上的奶昔的30岁少妇是一样的,如果快乐如果舒服,是一样的,都是错觉,但是高兴过就好。那么黑,那么冷,如果敢于面对那么黑那么冷,为什么不活下去?不爱又怎么样?死去爱人的照样活。失去爱人也好,矛盾重重也好,万事如意也好,还是一句话,都是一样的。有人说我是疯子,我要说我是个假疯子,因为真疯子是快乐的,不会难过。错觉就是错觉,舒服是错觉,疼痛是错觉,吃饱了是错觉,越是快乐就越是错觉。菩提把快乐归于平淡。我离开了。离开这个东西一点都不悲壮,都是一样的。我工作了,在大学的研究所里,姨妈说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没什么,其实都一样。做任何决定都是为了能继续平静地生活。人要快乐很容易,要不痛苦却很难。选择离开,我没有理由留下,没有理由成天摆弄那么多的CD和影碟,每天拿着六级的书和每天听电子音乐的CD其实都是一样的。能够平静地生活着已经很值得快乐了。和贫苦的人比起来,有个一千张CD一柜子书应该高兴。我依然爱,而且更加懂得,更加明白。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能够捕捉细节,我应该是快乐的。但是我不快乐也喜欢给大家添麻烦。忧郁是错觉,其实没什么,过多的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