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盛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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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际花盛衰记-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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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恐地对自己说……
    每当晴朗的夜间,她总要乘出租马车外出。车子速度很快,也许是神甫强迫她这样
做。她去巴黎周围某个幽美的森林,如布洛涅、万塞纳、罗曼维尔或维尔…逖弗雷,经常
是与吕西安同行,有时候单独与欧罗巴一起去。她在森林里散步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即
使吕西安不在身边,她也有一名身材魁梧、穿猎装号衣的跟班陪同。这个人的穿戴与最
华丽的跟班一样,手持一把真刀,面孔和坚硬的肌肉都表明他是一个体力极为强壮的人。
这名保镖,按照英国式样,还配备一根棍棒,名叫“长棍”。使棍棒的人都知道,有了
这么一根根子,可以对付几个人一起前来攻击。艾丝苔遵照神甫下的一道命令,从来没
有与这个跟班说过话。夫人想回家时,欧罗巴叫喊一声,保镖便吹哨呼唤那个始终站在
适当距离之外的马夫。吕西安与艾丝苔一起出游时,欧罗巴和跟班与他们保持百步距离,
就像《一千零一夜》中讲的两个恶魔似的侍从,那是一个魔法师送给受他保护的人的。
巴黎人,尤其是巴黎女人,不知道美丽的夜晚林中散步的乐趣。万籁俱寂,月光如水,
一片宁静,像沐浴一样令人慰藉。
    一般情况下,艾丝苔十时出发,从午夜至凌晨一时散步,二时半返回。上午十一时
之后才起床。起床后她洗澡,精心梳妆打扮,大部分巴黎女子对这种梳妆一窍不通,因
为它要花很多时间,而且只有妓女,轻佻或高贵的妇女才能这样做,因为这些人有整天
的时间可供她们打发。吕西安来时,她才整装完毕,犹如一朵刚刚开放的花朵,呈献在
他的眼前。她挂在心上的,只有这位诗人的幸福。她是属于他的,就像他的一件物品一
样,也就是说,她给了他完完全全的自由。她从来目不斜视,这一点神甫谆谆嘱咐过她,
因为这关系到这位深谋远虑的谋士为吕西安发迹而制定的计划。幸福没有故事可讲,各
国讲故事的人都非常明白这一点,因而所有爱情故事都以“他们很幸福”这句话作为结
束语。巴黎城内这种确实神奇的幸福,人们也只能解释它的实现的手段。这是形式最美
的幸福,是一首诗,是一曲能演奏四年的交响乐!所有的女人都会这样说:“这很多了!”
而艾丝苔和吕西安则没有说过:“这已经太多!”总之,对他们来说,“他们很幸福”
这句话比童话故事中的含义更为明确,因为“他们没有孩子。”◎这样,吕西安可以在
上流社会中寻花问柳,沉湎于诗人的放纵胡为,说句恰当的话,这也是他的处境的必然
结果。    
  ◎许多童话故事的结尾为“他们很幸福,并生了许多孩子。”

 
    在他慢慢的发迹过程中,他暗中替几个政界人物帮忙,跟他们进行合作。这方面,
他做得极为谨慎。他与德·赛里奇夫人的圈内人物保持密切关系,根据沙龙里的人的说
法,他为赛里奇夫人帮了大忙。赛里奇夫人把吕西安从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手中抢
了过来。据说,莫弗里涅斯夫人再也不把他放在心上,这是女人们对别人的令人羡慕的
幸福进行报复而说的一句话。吕西安可以说已经投入大布道牧师会的怀抱,同时又与巴
黎大主教的几位女友关系密切。他谦虚谨慎,耐心地等待着时机。所以,马尔赛的那句
话是经过精心观察后说出的。马尔赛当时已经结婚,他让妻子过着艾丝苔过的那种生活。
但是,吕西安所处的地位也面临潜在的危险,人们从这个故事的进展中可以找到这方面
的解释。
    就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了一件事:八月的一个美好的夜晚,德·纽沁根男爵在一位
定居法国的外国银行家领地上作客,在那里吃完晚饭后返回巴黎。那块土地在布里地区
中心,离巴黎八里路◎。男爵的车夫夸口说他能用他的马匹把主人送去,再将他接回。
夜幕降临时,他漫不经心地缓步前往,走进万塞纳森林时,发生了有关牲口、佣人和主
人的下述情况:车夫在那位远近闻名的交易所头目的办事处里开怀畅饮后酩酊大醉,已
经入睡,手里还拽着缰绳,只能骗骗过路行人。仆人坐在后面,也在呼呼打鼾,那鼾声
就像德国空心陀螺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德国就是以出产小木雕、大陀螺和小陀螺而闻名。
男爵本来想思考一些问题,但是一过古尔内桥,为了消化食物的需要,也昏昏沉沉,舒
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马儿感到缰绳松弛,便知道车夫所处的状态,又听到车后了望的
仆人发出的连续的低音,发现自己成了主人。它们利用这短暂的一刻种的自由机会,自
由自在地行走一番。这几匹马成了里应外合的奴仆,它们向盗贼提供了机会,以便把法
兰西最富有的资本家洗劫一空,他也是人们最终不无理由地称为“猞猁”的人群中老奸
巨猾的一员。最后,这几匹马成了主人,它们受好奇心驱使每人都能在家畜身上发现
这种好奇心,在一处圆形空地上另外几匹马前面停了下来,也许在用马的语言询问那几
匹马:“你们属于哪个主人?他们在干什么?你们幸福吗?”    
  ◎法国古里。一里约合四公里。

 
    那辆敞篷四轮马车不再前进时,打吨的男爵醒来了。他开始以为还没有离开朋友家
的花园,接着,一幅美妙的景象使他大吃一惊,因为他当时没有具备惯用的武器计算。
天空上是一片皎洁美好的月光,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读一份晚报。在这片洁净
的月光下,从那幽静的树林中,男爵看见一位女子独自登上一辆出租马车,同时朝这边
这辆沉睡的四辆马车的奇异景象观望。德·纽沁根男爵看见这么一位天使,觉得眼前一
亮,仿似内心受到一种光明的照耀。少妇看见别人在欣赏自己,便慌忙放下了面纱。保
镖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喊,车夫立刻明白了意思,马车便像箭一般飞驰而去。老银行家着
实吃了一惊,全身血液从脚跟涌上来,火辣辣地到了头上,头部又把这团火输送到心脏。
他的喉咙发干,这个倒霉的家伙担心这是消化不良引起的症状。他尽管心头惶惑不安,
两脚还是站了起来。
    “快催(追)◎呀!昏(混)蛋,还睡!”他喊道,“催(追)上那辆麻(马)车,
我给一倍(百)法郎。”    
  ◎男爵讲法语发音不准确。下同。

 
    听到一百法郎这几个字,车夫醒来了。车后的仆人大概也在睡梦中听见了这句话。
男爵重复了他的命令,车夫扬鞭策马,马车飞快奔驰。到御座门附近,终于追上一辆马
车。这辆马车与纽沁根看见的那位陌生仙女的马车相似,但里面懒洋洋地躺着一个某家
大商店的高级职员,还有一位维维埃纳街的“体面女子”。这场设会使男爵极为沮丧。
    “我开(该)带翘猪(乔治)来,而不系(是)你介(这)个大虾冠(傻瓜),他
肯定有办法搅(找)到介(这)个女银(人)。”伙计们察看马车时,他对仆人说。
    “嘿,男爵先生,我想后面一定有魔鬼,他扮成穿匈牙利服装的仆人,用这辆马车
代替了那辆马车。”
    “肯(根)本莫(没)有什么魔鬼。”男爵说。
    纽沁根男爵那时承认自己已经六十岁,他对女人已经完全无动于衷,对他的妻子更
是如此。他声称自己从未经历过让人干出荒唐事儿的爱情。他把与女人了却姻缘视作一
种幸福。谈到女人,他毫不尴尬地说,美如天使般的女人也不值得他为她花销的那些钱,
哪怕她是免费送上门的。人们认为他在这方面已经完全厌倦,再也不会以每月用一千法
郎买一副马具的代价,去买受骗上当的快乐了。他坐在巴黎歌剧院的包厢里,冷漠的双
眼从容地从芭蕾舞演员身上扫过。巴黎享乐的精华;那些已经衰老的少女和打扮成少女
的老娘组成的可怕的人群里,没有一个人会向这位资本家送来一丝秋波。自然的爱,乔
装的爱,自尊的爱,礼仪的和虚荣的爱,出于兴趣的爱,合乎情理的夫妻之爱,怪癖的
爱,所有这些,男爵都买到过,都领略过,只有真正的爱除外。
    这真正的爱像雄鹰扑向猎物一样,刚才向他扑来,正像这种真正的爱曾向梅特涅亲
王殿下的心腹根茨扑去一样。这位老外交家为法妮·艾丝莱尔所干的一切蠢事早已家喻
户晓,他关心法妮·艾丝莱尔的排练远远超过关心欧洲的利益◎。刚才那个女子使这个
唤作纽沁根的铁皮钱箱神魂颠倒,在他看来,这女子简直是绝代佳人。他不能肯定提香
◎的情妇,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拉斐尔的面包商女儿,是否与天仙般的艾丝苔一样
美丽。最有观察能力的巴黎人的最锐利的目光,也不能从她身上辨认出她当过妓女的丝
毫痕迹。尤其使男爵晕头转向的是,受人钟爱,被豪华、典雅和爱情簇拥的艾丝苔所具
有的高雅贵妇人的风度,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幸福的爱情是女人的圣油瓶◎她们会个
个变得像皇后一样骄傲。    
  ◎法妮·艾丝莱尔(一八一○—一八八四),奥地利舞蹈演员,政论家,根茨的情
妇。一八三二年根茨在她的怀抱中死去。
    ◎提香(一四九○—一五七六),意大利著名画家。
    ◎达芬奇(一四五二—一五一九),意大利著名画家,建筑家,雕刻家。
    ◎旧时法国国王加冕时,涂上兰斯大教堂中圣油瓶中的圣油。此处意为幸福的爱情
就是给女人行了加冕礼。

 
    男爵一连八夜去万塞纳森林,接着又去布洛涅森林,然后再到维尔一达弗雷和默东
森林,总之走遍了所有巴黎效野,却未能遇见艾丝苔。这张他称为“圣经面孔”的极为
标致的犹太面容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半个月以后,他不思茶饭了。苔尔菲娜·德·纽
沁根和她的女儿奥古斯塔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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