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花盛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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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际花盛衰记-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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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钟,她已经梳妆完毕,但是仍然关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入,包括纽沁根。欧罗巴知
道吕西安将被带进她的卧室。吕西安七点左右来到,欧罗巴设法让他进入夫人房中,任
何人都没有发现。
    吕西安看到艾丝苔的姿态,心里想:“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远离人世,去鲁邦普雷地
产上生活,永远不再返回巴黎呢!……对这一生活,我已付了五年定金。这个亲爱的姑
娘,她的情义是永远不会中断的……到哪儿去找这样卓绝的人儿呢?”
    “朋友,你是我心中的上帝,”艾丝苔说,她在吕西安面前的垫子上跪下一条腿,
“祝福我吧……”
    吕西安想把艾丝苔扶起来,亲吻她,同时对她说:“亲爱的宝贝,你开什么玩笑啊!”
他试图搂住艾丝苔的腰肢,但是,艾丝苔用一个既表示尊敬又表示厌恶的动作挣脱了。
    “我再也配不上你了,吕西安。”她说,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我恳求你,祝福我
吧,向我保证在市立医院捐赠一份两张病床的基金……因为教堂里的祈祷,上帝只能宽
恕我自己……我太爱你了,我的朋友。最后,请你告诉我,我曾经使你感到幸福,你有
时还会想到我……是吗?”
    吕西安发现艾丝苔这样郑重其事,诚心诚意,不禁若有所思。
    “你想自杀!”他终于用经过深沉思考后的语调说。
    “不,我的朋友。可是今天,你看,你拥有过的那个纯洁、贞节、深情的女子死了……
我很担心悲哀会夺去我的生命。”
    “可怜的孩子!你等一下,”吕西安说,“两天来,我作了很大努力,我已经与克
洛蒂尔德接上了头。”
    “老是克洛蒂尔德!……”艾丝苔怒气冲冲地说。
    “是的,”他接着说,“我们通了信……下星期二上午,她动身去意大利,我将在
枫丹白露,也就是她去意大利的路上跟她见上一面……”
    “啊!你们这些人,要什么样的老婆?……一块木板条!……”可怜的艾丝苔叫起
来,“嘿,如果我有七、八百万,你会不娶我吗?……”
    “真孩子气,我正要告诉你,如果这一切都不成,除了你,我不会要别的女人……”
    艾丝苔低下头,以便不让别人看见她突然变得苍白的脸和涌出的眼泪。她擦去了泪
水。
    “你爱我吗?……”她怀着深深的痛苦望着吕西安说,“好了,这就是我的祝福。
不要糟蹋自己的名誉。从隐秘的小门过去吧,装作刚从前厅进入客厅的样子。吻一下我
的前额。”她说。她拉住吕西安,狂热地将他紧紧搂住,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说:“出
去吧!……出去吧,不然我就活不成了。”
    当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在客厅出现时,客厅里的人发出一片赞叹声。艾丝苔的双眼映
出无穷深远的光彩,谁见了这样的眼睛,就会神魂颠倒。蓝黑色的秀发使那山茶花更加
艳丽。总之,这个卓绝的姑娘所寻求的一切效果都已达到,没有人能与她媲美。她似乎
是她周围这一切超级豪华的最高体现。她还是那样机智幽默,用一股沉着冷静的巨大力
量主持着这场疯狂的盛宴。在巴黎音乐学院音乐会上,哈贝纳克◎指挥欧洲第一流音乐
家演奏莫扎特和贝多芬作品达到最高境界时所表现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可是艾丝苔惊恐
地发现,纽沁根吃得很少,也不喝酒,只尽主人的情谊。到了半夜,已经没有一个人清
醒了。酒杯都被砸碎,以后再也不用它们了。两块北京条纹绸窗帘被撕烂了。比西沃平
生第一次喝醉酒。他们事先策划要闹一场:大家排成两行,手擎枝形大烛台,唱着《塞
维利亚的理发师》中的Buona Sera◎,将艾丝苔和纽沁根送入洞房。但这时,谁都无法
站稳身子,女人们在长沙发上睡着了,这场闹剧未能实现。纽沁根独自一人把手伸给艾
丝苔。比西沃虽然已经半醉,见到他们这般情景,还有力气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像里瓦
罗尔◎对德·黎希留公爵最后一次婚姻◎所说的那样:“应该通知警察局……这里要出
事……”开玩笑的人以为是开玩笑,但却不幸被言中。    
  ◎哈贝纳克(一七八——一八四九)法国小提琴家和乐队指挥。
    ◎意大利文“晚安”。这是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第二幕第九场中的五重唱。
    ◎里瓦罗尔(一七五三—一八○一),法国作家。
    ◎黎希留八十四岁时与一个年轻寡妇进行第三次结婚。

 
    德·纽沁根先生直到星期一中午才在自己家里露面。但是,到了一点钟,他的经纪
人告诉他,艾丝苔·冯·高布赛克小姐上星期五已叫人卖掉了三万法郎的公债,刚刚拿
到现金。
    “可是,男爵先生,”他说,“当我正说起这笔转让时,德尔维尔先生的首席文书
来到我家。他看了艾丝苔小姐的真名实姓后,对我说她能继承七百万的遗产。”
    “啊!”
    “是的,她可能是经营贴现的老高布赛克的唯一继承人……德尔维尔将核对一下事
实。如果您情妇的母亲就是那个荷兰美女,那么她就继承……”
    “我基(知)道,”银行家说,“她向我讲过她的经历……我马向(上)开(给)
德尔维尔写一封短信!……”
    男爵坐到办公桌边,给德尔维尔写了一封短信,派一个仆人送去了。然后,下午三
点钟,他从交易所出来后,又来到艾丝苔那里。
    “不管什么借口,夫人都不许别人叫醒她,她上了床,正在睡觉……”
    “啊,见贵(鬼)!”男爵大声说,“埃(欧)罗巴,雨(如)果她听到自己要秦
(成)为大富翁,她系(是)不会生气的,……她能继秦(承)七百万。老高布赛克喜
(死)了,留下了介(这)七百万,你的女居(主)银(人)系(是)他的唯一继承银
(人)。她母亲系(是)高布赛克的亲甥女,而且高布赛克也立了遗嘱,我相信像他介
(这)样的百万富翁系(是)不会叫艾丝泰(苔)受穷的……”
    “啊!好啊,你的统治就此结束了,你这个老江湖骗子!”欧罗巴瞪着男爵说,那
放肆傲慢的姿态能跟莫里哀笔下的女仆相比。“嗨!阿尔萨斯的老乌鸦!……她爱你就
跟人们爱瘟疫差不多卜一天晓得!几百万呐!……她可以跟自己情人结婚了!哦!她会
多么高兴!”
    德·纽沁根男爵听了这番话,就像挨了晴天霹雳。普吕当斯·赛尔维安丢下男爵,
准备第一个去向女主人禀报这时来运转的消息。老头子刚才还似乎沉浸在神仙般的肉欲
之中,正在如醉如痴,以为幸福已经到手。就在他极度兴奋激昂的时刻,这番话给他的
爱情浇了一瓢凉水。
    “她在披(骗)我!……”他喊起来,双眼涌出泪水,“她在披(骗)我!……哦,
艾丝泰(苔)……哦,我的命根子……我是多么愚蠢!这样的鲜花是永远不会为老头子
开放的……我能买到一切,就是买不到青春!……哦,我的上帝!……叫我怎么办?我
将会遇到什么?这个可恶的埃(欧)罗巴,她说得对吗?艾丝苔有了钱,她会弃我而
去……还不如上吊算了?我尝到了这火一般美妙的乐趣,如果没有这种乐趣,生活还有
什么意义?……天哪……”
    这只“猞猁”一把揪掉了自己的假头套,三个月来他一直用它掩盖自己花白的头发。
这时,纽沁根听到欧罗巴一声尖叫,他惊跳了一下,全身颤栗。可怜的银行家站起来。
他刚刚饮下这杯幻想破灭的苦酒,两腿发软,走了过去。没有什么比不幸的酒更能醉人
了。他一到艾丝苔的房门口,便见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毒药的作用使她面部发青,她
死了!……他一直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你说得对,她对我介(这)样说过!……她是为我而死的……”
    帕卡尔,亚细亚,屋子里所有的人都跑来了。大家乱乱哄哄,感到震惊,而不是悲
伤。人们不知怎么回事。男爵重新成了银行家。他感到怀疑,不慎问起那七十五万法郎
的年金在哪里。帕卡尔、亚细亚和欧罗巴怪模怪样地面面相觑。德·纽沁根先生认为有
人盗窃或谋杀,便立即出去了。欧罗巴看见女主人的枕头下有一个松软的包裹,她猜出
里面是钞票,便说要给女主人整理一下衣眼。
    “亚细亚,你去通知先生!……还没有知道自己有七百万就死了!高布赛克是死去
的夫人的舅公!……”她高声说。
    帕卡尔明白了欧罗巴的伎俩。亚细亚一转身,欧罗巴便打开了那个小包。可怜的风
尘女在包上写了这样几个字:“请交给吕西安·德·鲁邦普雷先生!”七百五十张一千
法郎的钞票在普昌当斯·赛尔维安眼前闪闪发光。她叫道:“这下半辈子不是可以快快
活活、正正经经过日子了吗!……”
    帕卡尔没说一句话。他的窃贼的天性胜过了对“鬼上当”的忠诚。
    “杜吕死了,”他拿起这笔钱回答说,“我的肩膀还没有打上犯人烙印,我们一起
逃走吧,把钱分开带着,别让人一锅端。然后咱们就结婚。”
    “可是,躲到哪里去呢?”普吕当斯说。
    “巴黎。”帕卡尔回答。
    普吕当斯和帕卡尔立刻下楼,两个正经人转眼间变成了窃贼。
    “孩子,”马来亚女人刚要向“鬼上当”说话,“鬼上当”便对她说,“你去找一
封艾丝苔的信来,我写一份式样规范的遗嘱,然后你将遗嘱样本和信送交吉拉尔,叫他
抓紧时间,要在人家到这里上封条之前把遗嘱塞到艾丝苔的枕头下。”
    他便起草了如下的遗嘱: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吕西安·夏尔东·德·鲁邦普雷先
     生外,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仁慈地将我从恶习和堕落生
     活中拯救出来。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不愿重新陷入这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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