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顺便帮你买退烧药么?”刚才他拉着他跑时,可是感觉到了他身体滚烫的温度。
“不用,已经退了很多了。吃药会睡觉,何况现在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刚百米冲刺完,体温高是正常的。你快去吧,快去。”
体育场没有专门的换衣室,不二周助需要到公共厕所才能脱换衣服。
他一屁股坐在离厕所不远的长凳上,翘起二郎腿。由于怕二次着凉,他不敢脱下大褂,只能拉了拉浴衣的衣领,以此挥散体表熏腾的热气。
不二周助扇了两扇衣领,发现应当为他去买某样东西的可爱学弟走出去,又退回来,站在他的跟前,帽檐拉得老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么,越前?”
FILA帽下,猫样的翠绿眨啊眨,斟酌地道:“不二学长,你这样坐,在某个角度,又……”
刷——
不二周助并腿正坐,浴衣整理得整整齐齐,比穿和服时更严谨。
然后,郁悴了……
无所谓的过渡
在运动服唱主旋律的体育场内浴衣是醒目的,着浴衣正坐公厕前方的温润少年更是醒目的。
让人非常容易找到呐……
不二周助是醒目的,不二裕太从小就知道。
温润雅致,体贴礼貌,聪明伶俐,网球天才……
反正,不二家的兄弟两,哥哥周助是优秀的,如阳光温煦地普照大地;而弟弟裕太则是被阳光拉出的影子。
他成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不二周助的弟弟;他失败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不是哥哥不二周助。
所以在观月初邀请他加入圣鲁道夫中学的网球社时,他应诺了。犹如逃亡一般离开了青学,逃开『天才不二的弟弟』的烙印,到一个会叫他『裕太』的地方。
可是静下心来以客观的态度来看,不二裕太不得不承认,他的哥哥真的是优秀得令人侧目。不刺眼,不张扬,温润如玉的存在……
所以有这样的哥哥也是可以自豪的吧?
所以当一个可以吸引所有目光的人只将视线投注到你身上时,小小的自豪也是可以的吧?
柔亮的泽光细碎地划出微小的弧度,湛蓝的眸子在映入他的影像时忽的一亮,春风拂面般的微笑如花绽放。
“裕太?你也来了?”
相比较不二周助洋溢于面的欢喜,不二裕太赧然地挠了挠脸颊,撇过脸,讪讪道:“我是来看青学和冰帝的比赛的,不是来看你。”想想不对,又补充,“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我才不关心!”
话一说出口,不二裕太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下!后半句真是多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嘛!
偷瞥见不二周助因此更为灿烂的笑颜,不二裕太纠结地不知该不该继续说话了。
……
……
……
“没错。我没变,但你变了……很高兴啊,这样就可以把那个女人交托给你,不关我的事了~!”
难得温情却不华丽的微笑绽放在迹部景吾单薄樱红的唇角,微扬的语调是明显的欢喜。
“那女人?”
女孩秀气的眉尾略挑,显示出疑问。然而她并未出声,代替她喊出的是好奇万分的轻快。
忍足侑士将他好奇满满的拍档拉至迹部景吾的视线外,一推鼻梁上方的平光镜,对他做了一个『继续,别在意我们』的手势,继续做背景这份粉有前途的工作。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特别是迹部景吾这番大手笔地调用直升机将一个素不闻名的女孩和对手青学的不二接到赛场,要他们冰帝网球社其他的队员不好奇是困难的。一个二个跟过来瞧一瞧八卦中心人物的真颜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眼看参赛队伍登记时间过去,没多久关东大赛的第一轮正式比赛就要开始了。相比起一向处于瞩目中心的部长的八卦,好不容易重新恢复正选资格的尅Я粮匦慕酉吕吹谋热�
那他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因为随大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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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是兴致勃勃地为八卦而来,还是没什么兴趣却随大流而来的,都在做着一份非常有前途的工作——透明背景……
藤崎明那无波无澜的目光缓慢地打量迹部景吾一番,敛起眼睑。仿佛没有听到二人的话一般,手指按上轮椅自动行走的电动按钮,对迹部景吾话音微扬“这样就可以把那个女人交托给你”的句子,不冷不淡的一笔带过。
“去赛场吧。”
“……”
啪——
应随一声清亮的响指,忠厚的跟班桦地崇弘再一次牢牢地扣住了电动轮椅,阻止其离开。
指肚轻柔地滑过腕间的手环,藤崎明扫了眼扣在她颈边椅背上的粗糙大手,目光最后再次落在了侧方骄傲华丽的少年身上。
“中原伯母将去非洲几年,中原伯父要陪同前去。”迹部景吾说。
“但须奈子会留在国内,继续她的学业。”迹部景吾又说。
“可是他们都走了的话,就留须奈子一个人在北海道了。”迹部景吾继续说。
他每说一句,就顿一下,他锁着藤崎明的眼睛,注意她神情的微末变化。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地试图从她的面上找到丝毫变化,终是徒劳。
她平静的眼神在无声地询问着,“然后呢?”
她恬淡半敛的眼睑清楚地表示,“那又如何?”
“他们跟我父亲联系,希望将须奈子转学到冰帝——”话音到此又顿了顿,接着重重道:“并寄住到我家——”
当初的藤崎明有多喜欢进藤光,当初的藤崎明就有多宝贝中原须奈子。
藤崎明可以为了中原须奈子跟迹部景吾和平共处,也可以为了中原须奈子跟迹部景吾翻脸绝交……
迹部景吾可是深刻地记得藤崎明脸黑得跟地狱魔王一样踏在他亲爱的金丝楠木书桌上,一边飙泪,一边将维多利亚女王像用尽全身气力砸向他——那力道简直是谋杀!
她其实就是想杀了他吧?
是吧——!
一联想到两年前藤崎明跟他的绝交,迹部景吾就该死地觉得自己的眼角又痛了!
她被保镖匆忙抓住,手脚凌空乱踢时哭喊叫他去死的句子似乎又回响在了他的耳边。
两年前啊,他还小,而她更小。
他幼稚地以为自己拒绝就可以解除婚约。
她可笑地以为自己要他们永远不见,就能永远不见。
若是『藤崎』闻知须奈子要寄住到迹部景吾家,不爆走叫嚷着喊“不行!”,也定会积极地向中原夫妇抗议这个决定。
可惜,现在的藤崎明不是『藤崎』,而是『明』。
正如现在的藤崎明对迹部景吾已经没有任何正面或负面的感觉,中原须奈子此人也不过是『藤崎』记忆里的一个名字、一个符号。对她而言,无任何特殊的意义。
所以,她平静的眼神依旧在无声地询问着,“然后呢?”
所以,她恬淡半敛的眼睑清楚地表示,“那又如何?”
沉静地,如深幽古潭般无波无澜……
微糙的指肚缓慢滑过眼角下的泪痣,迹部景吾渐渐笑不出来了。
接到她电话后,他立即调派直升机和命人送来电动轮椅,固然有打着将中原须奈子推给她的主意,却未尝不是顾及过去的情谊。
不管怎么说,他们曾经是朋友。
再见藤崎明,迹部景吾是高兴的。为她不再孩子气地闹绝交而高兴,为她再见他时能表现得泰然而高兴。
可是,现在迹部景吾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再见他能表现得泰然平淡,是否因为已经不在意两年前的事情了?
中原夫妇会将中原须奈子托付到迹部家,意义为何她不可能不明白。
能泰然平淡地对待,是因为不在意了吧?
曾经被藤崎明那样激烈地宝贝着的须奈子,真的只过了两年就能变得不在意了吗?
还是没有真的没有懂?没有懂须奈子寄住到他家意味着什么?
斟酌着,迹部景吾深吸口气,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须奈子……跟我的婚约还没有解除。”
春风剪绿,微微抚动着女孩浓密的睫毛。
也,仅此而已。
“离开。”平淡的嗓音轻缓地自水润的唇瓣滑出。
迹部景吾一愣,却是一股忽然直冲脑门的冷意趋势他仿佛迅速弹开,后退,跟藤崎明拉开一步开外的距离。
女孩干净苍白的五指自轮椅扶手抬起,张开的手掌对准的是迹部景吾原本所在位置。莹白的手环套在纤细的腕间,流光惑人。
危险……
莫名的,直觉告诉迹部景吾:刚才一瞬间,他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
可是,那股直冲脑门的冷意也在他跟藤崎明拉开距离后转既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
凤眼冷冷地凝视着缓慢将手放回轮椅扶手上、神情恬淡无波的女孩。
一个人,可以在两年的时间内有如此巨大的改变么?
仿佛,换了一个人……
若不是她的模样还在……若不是她拨打的是那部手机……迹部景吾真不敢相信,她就是藤崎明——那个从小就认识的女孩。
“须奈子住我那里也无所谓么?”迹部景吾盯着藤崎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中原须奈子是『藤崎』的宝贝,却不是『明』的宝贝。她父母要搬去非洲的事情,在与『藤崎』的大哥定期通话中已有了解。中原夫妇也询问过她的意见,问她可否让须奈子搬与她住。
可是藤崎明不喜家中喧闹,拒绝了。
“无所谓。”
无所谓啊。迹部景吾拒婚时的那句“丑女”伤害到的是须奈子,又不是『藤崎』。
所以,对藤崎明而言,一段既成的过去对她而言无关紧要,没有所谓啊。
“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么?”
先不论中原须奈子本就是迹部景吾的未婚妻,寄住到他家有何异常;中原须奈子这个名字代表的人对藤崎明来说,不过是一段遥远又不真实的记忆,再无其他。
她会怎样?
又有什么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