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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请用茶!”
华峰听见羌王说话,知道失态,便急忙端起茶杯,说道:“伯伯请。”由于慌乱,险些将茶水洒在桌上,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耳际。
李昊看在眼里,佯装不知,接着说道:“贤侄一路辛苦,且好生休息两日,看看我们这罗浮山的风景。待到冬月初一,我们再商议大事。”他又指着那个姑娘说道:“这是我们的水部首领慕容辰儿,也是我的干女儿,人称‘浪里飞鸿’,近几日就让她陪你到处转转。”…“今日亦是她救了你。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说完就站了起来。
华峰很是惊异,鼓足勇气再次抬眼看了一下姑娘,果然和先前搭救自己的少年有几分相像,便说道:“多谢慕容姑娘搭救之恩!”
“公子不必多礼。”慕容辰儿笑盈盈地答道。她虽答得随意,但还是看得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这是世间最美的颜色,含苞待放,触动人的内心。
送走羌王后,二人重回房内,华峰急于想知道是谁帮他换了衣服。辰儿笑道:“公子请放心,是我的手下帮你换的。弄脏的衣服我给你洗了晾在外面。你的其他东西都放在那边的柜子里了。”这笑声,已经去掉了初识时的那一丝羞涩,显得清朗无比,华峰还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笑声。
“多谢慕容姑娘。”
“公子,我们别客气了。我听义父说过,他和华伯伯乃生死兄弟,今后我们也以兄妹相称如何?”
华峰正求之不得,“好啊,在下敢问姑娘芳龄几何?”
“我今年十六岁。”辰儿干脆地答道。不愧是江湖女杰,已经恢复了她大方干练爱笑的本性。虽说她和华峰刚刚相识,但这以前听义父说起过华峰,说他武功如何好,如何帮他父亲把华家庄治理得井井有条,为人如何正直善良等等。昨日又亲见华峰打败混江龙,故而她对华峰很有好感。
“那我虚长你两岁,今后就叫你慕容妹妹了。”华峰说出“妹妹”两个字,就显得有些生硬难嚼。
“还是叫我‘辰儿’吧,这样简单一些,叫起来也不显生分。我就叫你‘峰哥’,若何?”
两人这样就算认识了,又闲坐胡聊一会,慕容辰儿突然道:“光顾着说话,你一定是饿坏了,幸也快到午饭之时,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而后又笑着道:“你来就好了,我可以不在府中用饭,我们到街上去。”…“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件衣服就过来叫你。”她显然有些兴奋,说完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经常见面的人我们常常视而不见,而相距遥远的人初次见面竟然感觉两颗心其实一直都在一起。此时的慕容辰儿就有这样的感觉,她好像认识华峰很久,只是今天才相逢罢了,初生的情愫已经在她心中慢慢萌芽。时有歌云:
千里姻缘一线牵,千山万水隔不断;
倘使一遭终相见,海枯石烂心难变。
然俗话有云:“一见钟情的人大都有着不好之结局。”我们难以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一个未来?
只一小会功夫,慕容辰儿又是一身男人的打扮走了过来;但见她,英姿飒爽,眉清目秀,好一个俊朗的小生。
二人走了门,过一个小花园,转几条小巷回廊,便来到一个偌大的场地。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演武场,场中左右各摆着四个架子,上面插满有多种兵器。正上方石之高台,一个宽大的殿堂,堂上的屋檐正中悬挂着一个金色镶边的大匾,匾额上几个金色的大字:羌山不老!字体雄浑有力,给人一种豪情激越之气。大殿上有四个守卫站岗,廊道里一队手执长枪的巡逻兵往来走动。慕容辰儿领华峰打开大门边的左侧小门,二人便走了出来。
华峰回头看时,见雄伟高大的门楼边亦有四个羌兵站岗,中间的正门紧闭,上方红色的木格里镶嵌着——羌王府。——华峰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就住在府内。出得门来,他们继续向山下走,大约两刻钟左右,下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便来到了一个街口。
华峰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座山中,居然还会有这样一个集市,而且是一条如此繁闹的集市。只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完全不像是一个隐于山寨之市集。在一个十字街口的西南角上,有一酒楼,招牌上写着:罗浮酒家。二人走到门口,就见酒保忙着跑了出来:“水爷,您来了,快里边请。”他对着慕容辰儿高声叫道,显出过分的热情。——是时,罗浮山上的许多人都知道她姓慕容,而且是个姑娘;只是因为她在外大多是女扮男装,又统领羌王水部人马,不知道从何时何人开始,都叫她“水爷”。慕容辰儿似乎也喜欢别人这样叫她,渐渐就叫成了一种习惯。
华峰听后虽有些奇怪,也不好言语,那辰儿倒是落落大方,对酒保道:“给我一间雅致的房间,弄几样小菜,我朋友远道而来,味别弄得太大,再来一壶酒,快些上来。”酒保诺诺连声。
进入店内,掌柜的见是慕容姑娘,也急忙赶过来招呼一声。二人被酒保引进楼上临街的一个雅间,遂赶去置办酒食。华峰来到窗前,从这里向下一看,街上的人流、店铺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能看到茶坪河,那里的码头是人头攒动,一片忙碌。
慕容辰儿和华峰坐下,华峰虽然还有些拘谨,但看到辰儿大方随意,也渐渐放开了许多。少倾,菜就上来了:两个凉菜、两个热菜、一壶米酒。几杯酒下肚,加之菜亦可口,华峰话也多了起来。两人不再是一问一答,而是相互攀谈起来。随着话越来越多,酒越喝越多,两人越来越高兴,越说越感觉相见恨晚。这顿饭二人足足吃了一个时辰,直到酒尽盘亮,他们才从酒家出来。到了街上,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着,华峰看见辰儿的脸上因为喝了酒而红扑扑的,更觉心旷神怡,如在梦游。
就这样,辰儿带着华峰在街上信步走着,偶尔还会进一些铺子里看看,或是在一些小摊上试一试耳环、发簪什么的。华峰一路跟着,除了看街上的人和货,更多的时候是欣赏辰儿:看她的一颦一笑、看她无限景致的嘴唇、看她直入心底的眼睛、看她的蹦蹦跳跳、看她的每一步、看她的每一分。华峰知道,他再也无法逃出这繁复的美了。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几条街总算走完了,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辰儿告诉华峰,这里三天才会开一次集市,交易完后本地人都不得在此停留,所以他们要赶在申时前离开。那些远地方来的人可以在这里唯一的客栈住宿,但要经过羌兵严格的盘查。
华峰发现,街道一共只有四条,呈现一个“丰”字的形状。四条街道都是用石板砌成,中间一条稍宽,呈南北走向,从江边的码头一直延伸到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地,这也是街的南面尽头。然后,就是东西走向的三条街道。虽然街道不多,但一个集市该有的这里还是一应俱全。在这条南北走向的街上,有饭庄、客栈、钱庄、文房四宝之店铺等等,而东西走向的这三条街道,靠近水边的这条主要卖一些鱼虾、蔬菜、牛羊等,楼上还有几个茶楼;中间这条街道上有家什店、布店、粮店等等;里面这条街道开设有药铺、刀剑店、农具店等等。在靠近山崖的东北角,有一个深深的院落,那是罗浮书院,羌城子弟们读书学习之所在。看得出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经过了精心的安排,显得很有章法。整个集市依水而建,其余三面又被山崖严实包裹,山崖高十数丈,要上山便只有通过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了。
辰儿领着华峰来到河边,这里的河面虽然没有安昌渡宽,不过看起来水更加的深,水面依旧静静的,似乎不曾流动,但依旧可以从不时出现的漩涡中看出水下的不平静。对面也是一座山,山上绿荫覆盖,靠水的这面却山如斧削,斜斜地插入水中。山下水中被木桩围了偌大的一圈,里面有好些大大小小的船整整齐齐地停在里面。这座山好像原本和罗浮山连为一体,后来被人工开凿出一个口子以让水流过一般。这又使得华峰想起了大禹,不正是用这种方法治水的么?
这时,只听慕容辰儿说道:“峰哥,我们到水上去玩玩吧。”华峰正有此意,便爽快地答应了。
辰儿走到河边的一棵大树边,解开其中一条船的绳子,又顺手拿起一把树下的鱼叉,便拉着华峰上了这条小船(这只船和上午救华峰的船一样)。要说这样的小船,确实是太小,它大约只有两尺宽,很长,约莫有两丈长,有些像竹排,但又是木头制作而成。如果不是辰儿拉着,华峰可能一下子就落水了。——这样小的船要想保持平衡的确难度有些大——。辰儿将船弄平稳后,对华峰说道:“你且好生坐实了,我带你去河中抓一条大鱼,晚上回去红烧了它。”说罢,鱼叉轻轻一点水面,小船便向箭一般向河心冲去。华峰蹲在船上,双手死死地抓住船帮,看着辰儿挺立船头,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光芒四射。
突然,小船“呼”的一声,来了一个大拐弯,向上游飞去,险些把华峰甩将出去。待船再次稳定下来,他看见两边的高山耸峙,天上清空万里,情不自禁地吟诵:孤帆远影碧空尽。辰儿回过头来,嫣然一笑:唯见长江天际流。
华峰道:“辰儿也读过李白的诗?”
“你以为我们姑娘家就只会在河里打渔,屋里绣花?”辰儿故意说道。
华峰急忙道,“我绝无此意……”却不知道再说什么才好。
辰儿笑道:“看把你急得,不就是一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