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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这样描述你的老师?嗯?简直是太不像话了!还猫叫春?还注一、注二!注什么注?写文言文吗?嗯?哪儿学来的?”他不仅将我狠狠地一顿穷训,说我思想肮脏,还勒令我立即重写作文,给杨老师“整容”。那个时候还没有流行“整死人”的概念,所以我不惧怕整容会整出人命,可我犯倔,就是不肯干。没想到,他竟然以我的学业、前途一并胁迫,并明白地威胁我,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唆使老爷子拿皮带狠狠地抽我。
老爷子腰间那根“八一”阔皮带的滋味,我是十分清楚的,它一与我亲密接触,我身上就会红梅花儿朵朵开。老师威胁我的时候,上次打架留在背上的抽痕还没完全褪去,想起来就痛。害怕之下,我不得已妥协。可接着,他又让我写保证书,要我保证从今以后,决不能再犯此类“大逆不道、诋毁师尊”的事情。好在我善于捣蛋,写检讨书的经验已经十分丰富,为了日后省事,也早就从老爷子办公室里偷来了复印纸,用它复写了很多包括打架、不遵守课堂纪律、故意歪曲课文内容、恶作剧等各类形式的“检讨书”,只要找一张相应内容的签上日期就可以了。否则,这样没完没了地折腾我,非把我折腾死不可。
经此一遭,我明白了两个深刻的道理:第一,伟大领袖和导师那句关于“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做老实人”的教导,很是值得商榷,我的不幸经历说明,做人不能太诚实,所以以后有必要认真学习一些说谎艺术;第二,无论老师错还是对,都必须言听计从,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否则,会有前途被毁和受严刑拷打之虞。从此之后,我至少在老师面前从表面上开始向乖乖“小绵羊”靠拢,很多时候,看上去也像成了无数“小绵羊”中的一只。可久而久之,我作文的人物描述,也就停留在了那种烂水平上。
虽然我无法用笔墨描述出“老狗”的侄女儿具体长得如何漂亮,但观感还是有的。她给我的直观印象是:皮肤很嫩很白晰,眼睛很大很晶莹。这两句话不是模仿和抄袭,而是我当天写在日记里的原始语言,现在依然保留着,可以做碳十四鉴定。可见,后来风行天下的“很傻很天真”之类,不过是我当年日记的版本。另外,她还给了我一个气质上的印象:单纯,单纯的不染一丝风尘。
对一个人产生“不染一丝风尘”的印象,我以前也曾有过,只是对象比较特别。能给我这种印象的,唯有婴孩。
“老狗”的侄女儿,当然不是婴孩。“老狗”是个未婚青年,还是男的,未婚男青年单枪匹马带个婴孩出来打工,考虑到哺乳、管护等抚育问题,显然是件不大可能的事情。不过,“老狗”的侄女儿看上去年龄确实很小,显出一付稚气未脱娃娃样。照我估计,她的实际年龄,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周岁。
我向“老狗”求证,“老狗”告诉我,我的估计是错误的。他的回答是:“酒井哥,我侄女儿,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了?”我有点不相信。
“当然十七了。”
一个年满十七岁的少女,长得居然像个未成年小女孩,除了先天性遗传和身患疾病外,可能性只有一种:身体发育不良。可看她脸蛋百里透红的样子,也不像是身体有病。非此即彼,我顿时就起了怜香惜玉之心,以“叔叔”的身份,殷情地劝她多吃点儿东西,以增加营养,让身体尽快地发育健全起来。
“嗨,酒井哥,你以为她在家里会没得好东西吃呀?跟你说,我们家里面那么多的人,就数她最宝贝,基本上是她想吃什么就给什么。”看到我的态度,“老狗”对我笑道,“我们山里面,条件虽然差点儿,可我哥好歹是个村长,一般吃的东西,家里还是有的。”
“你知道什么叫作吃得好吗?老弟,不是说天天山珍海味就叫吃得好,天天青菜萝卜就叫吃得不好,不是的。吃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复杂得很呢!”我说。
“吃能有什么学问?人一生下来,就是吃、吃、吃,也没看谁还吃出个学问来。”“老狗”笑道,“酒井哥,你的学问,不会是吃出来的吧?”
“这你就不懂了,吃就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这个世上有些人活得像个老妖怪,百岁了还不死;有些人却短命的很,出了娘胎,连天上有几个太阳都没数清楚,就跟他妈妈永别了,这是为什么?我告诉你,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没有吃好。”我说,“科学家们已经琢磨出里面的道道来了,所以呀,现在有很多人专门研究怎么吃。这方面的书如今是一大堆,什么《营养学》、《食谱与营养研究》等等,书店里面摆的到处都是,还畅销得很。为什么畅销呢?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吃的重要性,而真正懂得吃的人并不多,需要学习。像你那样只管吃饱,以喂猪的精神来养人,是行不通地。比如说侄女儿,我就敢肯定,她的营养绝对不够,不然的话,她就不会长得像个瓷娃娃似的。”
“瓷娃娃?你是说她长得像娃娃?不不,不小了,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长得可不都是这样吗?”对我的话,“老狗”表示诧异,“这方面,我觉得山里和城里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你们城里的姑娘在她这个年龄,身体长得和她差不多。”
“你什么眼神呀?在城里呆了这么久,你见过十七岁的姑娘长得像个背着书包上学校的小丫头吗?”我笑道。
“当然有了,学校里那些刚毕业的初中女生,不是全都是这样的吗?”“老狗”说,“不信,你可以算一算呀,我侄女儿是一九七八年生的,今年是一九九四年,七八到九四,可不就是十七岁?”
“什么破算盘?七八到九四,是十六岁。”我更正他。
“怎么会十六?七八到九四,明明十七嘛!”“老狗”说。
这么简单的算术题“老狗”都会做错,真把我给愣住了。但随即,我就明白了过来:“老狗”所说的,是虚岁。 。。
018 老狗自有打算
一般来说,年龄的计算方法全国是较为一致的,分周岁和虚岁两种。但在我们这个地区的农村,方法却比较特别。他们的算法是:人只要生下来,就得算一岁。也就是说,如果是腊月二十九生的,那么到了正月初一,尽管实际出生才刚满两天,也算是两岁;若再到来年的正月初一,则就算三岁了,依此类推。
听“老狗”这么一说,我开始怀疑他的侄女儿可能连十六周岁都不到。仔细一问,果然是这样:她生于一九七八年农历十二月,现在则是一九九四年的阳春三月,实际上,她不久前才刚满十五周岁。
“我跟你说啊,按照法定年龄,你的侄女才十五周岁。这么小的孩子,你把她带出来干什么?让她给你洗衣做饭?你们不准备让她继续上学了?”宴席结束后,我问“老狗”。
“做什么饭,上什么学!她去年就已经初中毕业了。”“老狗”说。
“噢,那你是想带着她在这儿玩呢,还是准备帮她找个学校,让她继续去上学?”我说,“如果想帮她找个学校继续上学的话,我倒可以帮忙,权当让她到城里的学校复读一年。到了明年,我再想办法让她去参加中考和升高中考试。”
“让她继续读书?拉*倒吧!”已经有点醉意的“老狗”摇摇头说,“她要真是一块读书的料,我哥早就砸锅卖铁叫她读下去了,哪里肯让她跟着我出来混?酒井哥,我这次带她出来,是准备让她跟我一起到单位里上班去的。”
“老狗,你今天酒没喝多吧?脑瓜子可别神智不清啊。”我提醒他,“按照国家规定,她这个年龄上班,属于童工。用童工是违法行为,公司里是不会要、也是不敢要的。一旦被查到了,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酒没喝多,清醒着呢!”“老狗”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国家规定是管你们这些第一世界的正式工的,哪会管我们这些第三世界的农民工?我们又没有你们那样的待遇!现在呀,我班里正缺人手,我和车间主任说过好几次了,他让我自己招人,说我是班长,班里添个把人,由我说了算。要没有主任这句话,我也不会现在就带她出来了。”
“什么第一世界第三世界的,以后在我面前,少扯这个蛋。”我笑道,“老狗啊,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小肚鸡肠的,严老屁这号人胡说八道一句话,你还惦记上了,这有什么好较真的?”
“当然要跟他较真了,谁叫他自以为是,看不起我们农民工的?这个小王八蛋,我不整死他,都不算完,我让他个第一世界去!”
“老狗”说起这个,我感到有点可笑。我们提到的严老屁,也是一个人的绰号。这位仁兄的尊姓大名我一直没问过,只知道他是“老狗”班里的班员。那次做调研的时候,在“老狗”指点下,我曾打量过他一眼,这人给人的感觉是比较摆谱,因此我还有点印象。据“老狗”说,作为城市居民又是公司正式员工的严老屁,平时最喜欢在农民工面前表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