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德柱道:“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偌大的山腹空间内,魔法灯依旧静静地燃烧着。仿佛它们亘古以来,就以这种无畏的姿态对抗黑暗。它们锲而不舍地将时间焚炼至虚无,也终有一天,它们会湮灭在虚无的时间里。
当寻本自苦痛的记忆中骤然醒来时,豆大的汗珠也纷纷自额上滚滚而下。
他已想起足够多的事,也想起了足够多的痛苦。那些痛苦多于感动的记忆,仿佛成了一把牢不可摧的枷锁,锁着他的思想,也锁着他的快乐。
他的目中时而露出难言的痛苦,又时而露出强烈的愤怒。
很久之后,回忆如同百万铁骑疯狂践踏后席卷而去,他才露出疲惫之色。
老德柱仿佛也已有些疲惫,因为寻本的精神力之刚硬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所以他才不得不多费了许多周折。
寻本望着老德柱,眼神中既有三分敬畏,又有三分期待,他犹豫了很久,才涩声道:“晚辈齐开见过前辈,前辈救命之恩,齐开永生不忘。”
老德柱欣慰地道:“不必多礼,你我还是莫要生分的好,天下可没有几个能令我感到有趣的人了,要是连你也流了俗,我岂非还是很寂寞。”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寂寞的可怕。
那是种无声无息的可怕力量,可以轻易击垮世上最厉害的人。
他接着叹息般地道:“人活着并不是为了享受寂寞的,是吗?”
齐开看着老德柱,纵然心中有许多话想跟他说,但却说不出口。
老德柱瞧着寻本,眼中露出一丝落寞之色,叹息了一声,道:“你难道忍心拒绝一位可怜的老人么?”
齐开忽然想起以前他说过的一句话:“但你是个幸福的老头”,此刻他想再说一遍,却怎么也张不开口,仿佛有块大石哽在喉头。
他只僵硬地回了句:“不敢。”
老德柱的叹息声更长了,垂下头喃喃道:“你我果然还是生分了。。。。。。我一生坎坷,少年不得志,中年才发迹,本以为广交朋友便不会再孤单,谁知道朋友太多,也并非是件好事,”他目中仿佛有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凄然道:“人的一生,根本不需交太多朋友,只要交到一个真心的,便已足够了。”
齐开看着老德柱,仿佛像在看着那个佝偻着腰一下下拨着废弃物的老头,那么孤独,那么可怜,忽然道:“寂寞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但你至少是个幸福的老头。”
老德柱骤然抬起头,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个愉快的弧度,口中不停地道:“好,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还是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是不是?”
齐开道:“没有人会拒绝跟一个有趣的老头做朋友的,只不过,你要先把这件难看的衣服脱掉。”
若囚心上人听到齐开用难看来评价他耗费毕生心血倾力打造的‘炼金火氅’,想必会被气得活过来后再死一次吧。
老德柱换上了他的‘工作服’,两人又第一次走在通往那个垃圾场的路上,齐开仍旧一路不急不徐地跟在他身后,消瘦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苍老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眼前这个一瘸一拐的身体吹倒。
但齐开知道,就算刮二十级大风,把整个勾涧城吹跑了,也吹不倒这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老头。
老德柱走得很慢,因为很少有人能如此耐心地陪他走一段路,他虽然很不舍这少年离开,但他却不得不让他离开。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一天,何况只是条算不上太远的路。
老德柱立在路口,看着天边落日的余辉,道:“前路漫漫,夕阳正好,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会太晚,否则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了。”
齐开也看着夕阳将下的天边,漫声道:“只恨逢君有尽时,小子日后定回来看望您。”他却在心底暗暗息道:“只要我那时还有命回来。。。。。。”
齐开走向天边,向着遥远的地平线走去,孤独的身影渐渐融于昏黄的天幕下。
老德柱动也不动地瞧着这身影,忽然笑道:“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肯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叫寻本。”
他接着叹了口气,黯然道:“太阳落下,只是为了明天能升得更高,少年人,我虽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本想开口让我帮忙,但我这人已不能再露面,万万不能再露一次面,所以,我只能祝你好运。。。。。。”
第三章 演戏
距勾涧城数百里之外的一座雄伟大山之巅,座落着三五间寒舍。
进山打柴捕猎的山下村民歇脚时常会想到,那座陡峭奇绝的峰顶上为何会有房子?里面有没有人居住?如果有,会不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隐居在那里?住在里面的神仙都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一个鼻孔两只眼睛。。。。。。
疑问虽多,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证实过,因为那座顶峰不仅无法攀登,最重要的是,他们怕万一打扰到神仙们清修,他们一怒之下,会做出什么样骇人的举动,谁也不知道,也没有人愿意知道。
若真的有人敢冒死一探究竟,就会发现,那三五间神秘的房子里住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双腿残疾的老人。
此刻,老人正坐在一张宽椅里,正静静地躺着闭目养神。
简陋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却有声音悠悠传来,仿佛自天外而来,也仿佛那说话之人就在老人身边。
“此次一战,七人陨命,一人下落不明。”
老人似已习惯,对这凭空出现的声音倒也不惊讶,只是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道:“何人不明,我方情况如何。”
那声音似乎迟疑了片刻,道:“下落不明的是那懒惰散漫的老八,此人号称‘不务正业少年郎’,倒也不足为虑。。。。。。”
老人重重‘哼’了一声,眼却仍旧未睁,道:“够了,我方的情况呢?”
那声音道:“十人重伤。”
老人忽然坐起,骤然睁开眼,苍老的脸上涌现惊怒,道:“四十人只有十人回来?还重伤?!”
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回音滚滚如奔雷。
那声音似乎已有些颤抖,道:“是。。。。。。”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缓缓躺回了宽椅中,喃喃地道:“‘七圣徒’果然非寻常之辈。。。。。。那老八虽不务正业,保命却很有两手,”他竟笑了,道:“有趣,有趣,明明叫做‘七圣徒’却有八个人,看来这老八倒也真有些本事。。。。。。”
齐开漫无目的的走在官道上,回想刚才那管家开门时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忽然想起了老德柱曾对他说过的话:“人的一生,根本不需要交太多的朋友,只要能交到一个真心的,便已足够了。”
他之所以会想起这句话,是因为他现在到了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了。
他的朋友虽多,但自从他被追杀后,平日里三五成群的‘义兄好友’就忽然全都没了踪影。
他喃喃叹息道:“人的一生,根本不需要交太多的朋友,只要能交到一个真心的,便已足够了。”苦笑了一番,他目中萧索之意更浓,道:“只可惜我连一个真心朋友都未交到,看来我做人真的很失败。”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俯冲下来一个人,这人披头散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齐开却惊喜地道:“是你!”
那人也不说话,一把拉过齐开,便又冲上天去。
齐开忍受着迎面的强风,想开口说话,却张不开嘴。
这人带着他飞到了一片山林里,才喘着气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立刻赶了过来,走得太匆忙,什么也没带。”
齐开微笑着看着他,道:“你不必带任何东西,你能来,我就已经满足得很了,至少证明我这人还有朋友,还没到万人唾弃的程度。”
那人也看着他,眼中竟噙着泪水,道:“若不是你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只怕我早已死了,现在也不会活得很自在了。”
齐开道:“有德,你不必感谢我,你现在的一切全是你努力得来的,只是,你本不该来找我,你找上了我,只怕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了。”
有德摇着头,道:“不,你既然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救了我,我就不会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你。。。。。。”
齐开的眼睛里忽然也涌出了热泪,他勉强笑道:“你可知道一个人如果太实在,常常会受到很多本不应该受到的伤害。。。。。。”
有德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必多说,我的命是你给的。”
平淡的语气里竟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齐开大笑的瞧着他,道:“我以前很少联系你,你为何对依旧我如此看重?”
有德道:“那是因为,朋友本就不是用来联系的,频繁联系的,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利益关系罢了。”
齐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愧疚之意,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郑重地道:“好!好一个‘朋友本就不是用来联系的’!”顿了顿,他叹道:“我现在的确需要帮助,而且需要一个人能够长时间为我打探消息。”
有德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道:“武极殿现在正高额悬赏你的性命。”
齐开道:“所以你就更不能被人怀疑。”
有德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
齐开道:“我希望你和我演一出戏。”
有德更加疑惑,道:“演什么戏?给谁看?”
齐开道:“演一出‘朋友相残’给那些‘闲人’看。”
有德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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