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得跪在地上叫爹爹。”衣白苏一脸勉励地拍他的肩膀。
邱好古看她又开始不正经起来,突然也不是那么害怕了,拍掉她的爪子,扭头去翻检她偷回来的那一捆药材去了。
衣白苏看着不远处的雕廊画柱,嘲讽地冷笑。
一个已经覆灭的王朝,即便还有挣扎之力,也只能蜗居于阴影之下,永远见不得亮光。托福邱好古现在是个身上光环极多的神医级别人物,他一现身,便是沈家想暗地想在医仙会上做什么手脚,也得掂量掂量怕不怕被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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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会的规模果真是宏大,眼见大半个沈家都被一片喜庆气氛笼罩,如同过年一般,娇妍秀气的丫鬟在前边领路,温声细语地提醒着脚下台阶。众人走得人腿都酸疼的时候,才到了最终地点。
集聚在此处的大夫看起来有三百余人,有老有少,年轻的看起来有些惶恐失措,似乎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场面。年长些的有的还是名动一地的名医,颇一出场,便引起一阵恭维声。
邱好古和衣白苏身前的小丫鬟本要领两人入座,可半路却被人拦下,直接越过座位,走到了主人和贵客们才能去的正厅。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商量地由邱好古暴露身份,衣白苏充当狗腿,好生地闪瞎一番,但是这会儿还没开始闪呐,怎么沈家家主就被王霸之气感染了吗?
邱好古走到这里,环视一周,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正厅外守着几个面无表情的乌衣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而正厅内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只有三个人在那里,一个衣着锦绣的,应该是沈家家主。另一个衣服管家打扮,正跟沈家家主寒暄,一脸圆滑。这是澶王府的胖管家,邱好古见过。
而最显眼的那个,此刻坐在椅子上,一身肃杀玄色长袍,非常简单,可是无论从简单的饰物还是言谈举止之中,却是流露着让人只能仰视的贵气。那人看向这个方向,微敛着的眉头终于放松,眼睛慢慢弯起,露出个笑容来,暖得让他整个人似乎都发亮起来。
盛熹。
邱好古没等人招呼,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优哉游哉地喝起茶来,正厅外昨日才挑衅责骂他的卫平正踮着脚尖看这里发生了什么,邱好古得意洋洋递给他一个挑衅的神情,任凭卫平气得脸色发青。
澶王府的胖管家继续在跟沈家家主寒暄。
盛熹脸上笑容不收,起身朝衣白苏走去,将她手拉入袖中握紧,寻了一处重新坐下。衣白苏有些僵硬地任他牵着手,短暂地冲他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胖管家和沈家家主的声音依旧在她身后响个不停,有如魔音灌耳。
“我家王妃年纪尚轻,有些淘气,前些日子跟着邱神医出门长见识,走得匆忙,也不说给殿下留个信儿,让我家殿下好生着急。”
“王妃毕竟娇生惯养了些,殿下又宝贝得厉害,幸亏没吃什么苦头,否则指不定殿下怎么心疼。”
“年纪小,脾气大,任性,淘气,都是没办法的事,殿下他自己都管不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能多说什么……”
——你现在就在多说啊!大胖子你平常不是挺圆滑谁的坏话都不多说吗?怎么揭起你家王妃的短处的时候这么顺嘴?
邱好古躲在茶盏后边吐槽。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胖管家开始朝他这里转移,“那位就是邱神医,邱神医是王妃的长辈,这就为沈家主引荐。”
死胖子你别过来!
邱好古在心底咆哮,啊啊啊他讨厌人际交往,他讨厌寒暄,他讨厌相互恭维!他这辈子只接触草药和病人就够了!
胖管家的魔音穿耳终于消停,衣白苏还没来得及送一口气,就又得撑起精力来应付盛熹。
“竟然胖了。”他有些不满,一路上酝酿的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文艺心情都泡了汤,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只有他自己而已,他的伊人好吃好喝地还把自己养得又圆润了一些,虽然说不明显,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打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唔……”她支吾。
“不是说跟我一起走,你着急什么?”盛熹干脆地换了个话题,免得自己再纠结下去伤心。
“嗯……”衣白苏继续支吾。
“还好临走前想起了带个邱好古。否则你若真敢自己离开长安,我打断你腿。”他依旧笑眯眯道。
“盛熹你过分了啊!”
“你且试试。”
衣白苏垂了眼,烦闷地扭过头。
正巧这时候,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炸响,沈家的管家在门外小心地提醒家主医仙会开始,请家主移步。衣白苏这才看向那沈家主。
中年发福的男人,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她皱了皱眉头,随手扯了下盛熹,“我们也去。”
第43章 长生不老
衣白苏兴致勃勃地要去医仙会,结果冗长的前奏和吹捧很快耗光了她的耐性,她在座位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
盛熹毕竟是出身皇家,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他好笑地看她一眼,将她脑袋扳到自己肩膀上,让她打盹的姿势舒服些。
衣白苏迷迷糊糊并未察觉,换了个姿势就继续睡得昏天黑地。
这姿势虽然显得有些狎昵,但是医仙会在皇室眼里毕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场合,他肯出席就已经是给了沈家天大的面子,哪里会有人在意这些。看到此景的人只是觉得老夫少妻什么的果然是骄纵得过分啊。
沈朝之在隐蔽的角落里远远看着这边,他脸色沉沉极为阴郁,少顷他转移视线,眉眼依旧如同凝着冰雪。
他中年发福的父亲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和他说了两句话,沈朝之突然怒起,沈父听着他的责骂,竟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回,很快沈朝之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闭着眼睛,道:“让他别过来了,盛熹不是善茬,被认出来一家人谁都别想活。”
沈家主还是有些忐忑。
沈朝之只能再补充道:“他若是不满,让他找我。”
沈家主这才笑了起来,连连道好。
转眼间金乌西坠,医仙会已经过了大半,衣白苏依旧眯着眼睛没抬起头,脑袋还在犯迷糊,这些日子在外颠沛流离,确实休息得不好,再加上思虑过重,时常提心吊胆。而盛熹的到来虽然让她觉得会受束缚,但是也是确实心安不少,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劳累和疲倦。
衣白苏迷迷糊糊听得有吵闹声,唔了一声,似乎有转醒的趋势。
盛熹不满地看向争论的两拨人,抬手轻轻安抚了下。
争论着的两拨人依旧没有停止的样子,他们相互指着鼻子,下一瞬间似乎就要撸袖子打起架来。
“既然双方支持者持平,凭什么要把蜀中医仙的称号给谢岸歌,我们不服!”
“沈家主已经说了是考虑了德高望重的老神医们的意见,你们凭什么不服?”
“谁知道是不是暗中串通作弊?”
“闭嘴!”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从房间内传来,一个铁青着脸的中年大汉掀帘走了出来,旁边站着一个红衣的年轻少年,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若是心有不服,一会儿自有邱神仙向你们解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卫平正咬牙切齿地咒骂着谢岸歌,听闻这句话,皱了皱眉头,看向中年大汉,他知道这人,知道这是隐居在山中的名医慕清,水平极为高超,但是从不轻易给人诊脉,沈家的医仙会一向有他坐镇,大家都认得他。
他身边那少年,应该是慕清最得意的儿子,年龄尚小,但是水平极为高超,他的堂爷爷曾经想收这孩子作为关门弟子,但是却被他婉转拒绝。
卫平使了个颜色,暗示自己人闭嘴,心中想着慕大夫刚刚的话,突然眼睛一亮。邱神仙?若是说邱神医,还会担心重名重姓的问题,但是如果说邱神仙,那这在大秦唯独指的是一个人,也只有那一个人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呼。
“邱好古邱大夫,他也在这里吗?”卫平惊喜问道。
不仅是卫平,连谢岸歌也变了脸色,露出仰慕之情,一想自己竟然是被邱大夫点为蜀中医仙,一时间竟然有些腿软。
“他这就来。”慕青道,而后他侧耳听见帘子内低声的咒骂声,知道是邱好古过来了,示意儿子掀帘。
“老慕你特娘真不是个东西。”邱好古依旧骂个不停,“这么多年送个信也好啊,害的我给你烧那么多年的纸元宝——”
慕青和他寒暄两句,赶紧将他介绍给众人,邱好古这才注意到外边少说有几百个人,俱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邱好古一伸脖子,这才将他问候慕青祖宗十八代的后半段咽回去肚子里,可是前半段已然说出口,那不干不净的脏段子已经被众人听了大半……
邱好古罕见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底下却轰然叫了一声好:“邱神仙果然是不拘小节性情中人!”
唯独有几个人表情比较诡异。包括谢岸歌,卫平在内的那些见过邱好古的人,脸皮一抽一抽,有的还掐自己一下,唯恐是做梦。
卫平几乎是浑身都发抖起来:这人真的是邱大夫?怪不得他会偏心谢岸歌。他想起昨日在谢岸歌面前吹嘘自己认识邱好古的时候,这人一副古怪的神情,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卫平尴尬了一会儿,也已经冷静下来,他握紧了袖子里的拳头,突然大声说道:“即便是邱神医你,也是从山东而来,不能知道我二人水平究竟如何,为什么就一口咬定谢岸歌是蜀中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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