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看见他这个熟悉的笑容,嘴角一抽:“宋师是哪个侄儿的实验缺钱了?还是哪个孙儿又一不小心炸了桥?再或者是哪个儿子挖矿不小心挖了人家的祖坟?”
宋淳依旧是笑,似乎一点也没听到皇帝话里的嘲讽味道,他这一把老骨头,说不定明天闭上眼睛就不会再睁开,自然得拼着这张脸皮给子子孙孙多争取一些好处,一句没恶意的嘲讽算得了什么。宋淳想到这里,不由地摇摇头:他这皇帝学生什么都好,就是小气了些,堂堂皇帝,天下都是你家的,怎么养出了这小家子气的毛病。
不过宋淳倒是爽利地很:“这次都不是,我就想问你要个人。”
“谁能劳得宋师大驾?”
“太学念书的,君侯家里有个叫君归的娃娃。你听说过吗?”宋淳说道这里,摇了摇头,“你这当皇帝哪里记得这些事情,你去找个脑袋清楚的人过来。”
皇帝嘴角又是一抽。
宋家这些搞科学的,除了偶尔闹出点小问题外,平时又呆又听话又有用,可偏偏就是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话。什么叫脑袋清楚的,感情皇帝陛下他脑袋是浆糊不成?!
皇帝陛下深吸一口气:“这个孩子朕还真知道。”
宋淳眼睛顿时一亮,他脸上露出急切的神色:“快快,我要见他。”
皇帝本想让他先去休息一下,熟料宋淳坚持地厉害,无奈只能立刻将君归接到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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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熹拍了拍衣白苏的肩膀,示意她放心,低声道他这就去找皇兄问个究竟,衣白苏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
盛熹有些晃神,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会忍不下去了,他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喉咙有些干哑。
她乱眨的眼睫像是被捉进手心的蝴蝶,盛熹低下头,柔声道,“我去去就回,你若是无聊,不妨去听听小归和宋老在说什么,宋老不会介意的。”
君归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鹤发鸡皮的宋淳,问道:“你就是要见我的人?”
“是。”
君归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他一会儿,而后略感无聊地垂下眼睛,他问道:“我可以玩玩具吗?”
宋淳道:“当然可以。”他顿了顿,“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作为交换,当然可以。”君归垂着眼睛摆弄手里衣白苏给他带回来的玩具,眼神都不肯再递给宋淳一下。
“地面是圆形,这是谁告诉你?”宋淳还是不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会思考这个问题,他机智地觉得他一定是被别人灌输了这些东西。
君归手里的动作停了下,他转身去看衣白苏,衣白苏正斜身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水,温和地冲他笑了下。
君归这才回过头,得意道:“我娘。”
“咦?”宋淳一愣,据他所知,这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娘就没了啊。
“——留下的书。”君归得意洋洋玩了一个说话大喘气的游戏,他偷偷欣赏宋淳脸上从惊异到淡定的表情,低头笑了下,他将喜悦感埋在心里:他有娘亲的,他娘亲就在他身边。这个秘密让他愉悦欣喜,他整个人都欢快起来。
“原来如此。”宋淳道,“只知道衣圣医医术精湛,不想对天文也有所涉猎,不知道这书能否——”
“不借!”君归直接拒绝了他,不过很快他觉得不妥,又软了语气,“不过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脑袋,“都在这里,比书里都全。”
一个是鲐背之年的老者,一个是年方十岁的稚童,居然就这般聊了起来,还颇为投缘的模样。
盛熹回来的时候,君归正认认真真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宋淳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频频满意点头。衣白苏只看着君归,并没有注意到盛熹脸色不好。
宋淳看着君归,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若是我当你老师,指点你几年学业,你认为如何?”
“为什么?”君归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宋淳沉思片刻,道:“陛下把我从牢房里接出来的时候,让我先去休息,之后再去见你,我不肯。你可知道为何?”
君归摇头。
“因为我等不起。”宋淳弯起嘴角,可是神色却有些悲哀,“我活不了几年了。应该就是这几年就该去了,人活到这个时候,总会有这么一种感觉的。可是我总还是觉得,这辈子真是太短了。”
君归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插话。
“我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但是却做不了,有些事情我的儿孙天赋有限,帮不了我,我想当你的老师,可能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会尽我可能地将我所知道的教给你,这可能并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君归皱了下眉头,认真地思索了下:“我愿意答应,可是我要同家中长辈商量。”
宋淳失笑:“对对对,居然忘了你才十岁,应当是家中长辈做主才是,老夫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盛熹听到这里,明显愣了下,他对衣白苏道:“宋老似乎很喜欢小归。”
“我儿子嘛,人见人爱。”衣白苏眯着眼睛,一副幸福的样子。
盛熹摇摇头:“宋老主动去收的学生只有两个,一个是我皇兄,一个是小归,让小归珍惜,宋老是一座能移动的宝库。”
宋淳和君归投缘地紧,他带着君归非要去皇宫最高处去看星星,一老一少吵吵嚷嚷地就走远了。
水榭恢复了平静。
衣白苏跳下栏杆:“我们也回去?”
“苏苏。”盛熹突然叫住她。
周遭很安静,提着宫灯的宫女立在远处,天边橙红色的云已经谢尽,暮色四合,星子已经出现在空中,只是光芒还不甚清晰。
“嗯?”她歪了下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盛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低沉温雅,单只凭声音,就能让人平白升起几分好感度,衣白苏也喜欢听他说话,否则她前世的时候也不会总是逗他。只是他这时候出口的话,却让衣白苏浑身有些僵硬,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要个孩子。”盛熹重复了一遍。
衣白苏已经平静下来,熟料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他温柔又毫不留情地堵住了她的退路。
“苏苏,我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只是眼底却得如同一弯沉郁安静的墨绿色湖水。
第48章 白苏失踪
天色慢慢地又暗了几分,衣白苏渐渐看不清了他的眼睛和神色,周遭安静,水榭潮湿的气息在此刻显得冰凉沉重。
“陛下对你说了什么?”衣白苏问道。她只知道他离开之前好好地,他素来谨慎温雅,这会儿突然说出这种尴尬的话题,让衣白苏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坏心眼的皇帝陛下哪里刺激到了他。
“……你不要问。”盛熹很干脆地拒绝回答,他伸出手去触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她手指冰凉得过分,盛熹一愣,他笑了一下,眼睛重新暖暖地弯了起来,“你别慌,是我……一时糊涂了。”
衣白苏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盛熹岔开话题,聊了些这些日子的趣事,他照顾着她的情绪,可是心间却难免有悲哀泛起。
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可以忍耐她对他的无心无情。可是他真的没有一丁点安全感,他以近乎于威胁的方式逼迫她,可是他每次恍惚走神的时候,总是觉得她会突然离开,这点总是让他寝食难安。
刚才皇兄唤他过去,随口聊起了君归,皇兄玩笑道女人皆健忘,若不是有君归的存在时常提醒衣白苏,怕是她早就会忘了君晞吧。本就是调侃他的玩笑话,盛熹没放在心上,谁知皇后却皱着眉头问他是否考虑过让衣白苏生个孩子。
“即便她不情愿,即便再次逼迫她,也无不可。”皇后冷冰冰地这么说道。
“虽不至于让你立刻得偿所愿,但是起码……能近一步。”皇后继续说道。
用一个孩子,束缚住她,然后将她蚕食鲸吞。这是皇后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是盛熹很快发现他做不到,当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的时候,感觉到她有些惊惧地后退的时候,他一路上的心理建设就全部崩盘。他已经逼迫她与他成亲,逼迫她待在他身边,但是最起码这件事情是底限,不能强迫。
——他希望她自己开口要他。
他停下步子,突然侧身将她抱进怀里,衣白苏难得地选择了顺从,他嗅着她身上苦涩甘香的药草味道,压抑着心里的冲动。
“盛熹。”衣白苏突然开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我可以……”
“做什么,给我纳妾?”盛熹不怒反笑,他没放开她,反倒是抱得更紧。
衣白苏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耳边,她微微侧头避开,而后道:“你年纪确实是不小了,若是实在想要孩子,我便只能为你纳妾。”
“你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条件苛刻一些也可以帮我寻找吗?”盛熹显得很平静。
“……我会尽力找到。”
“喜欢你。”
“盛熹——”她皱皱眉头,“你别闹。”
“只喜欢你。”
“……”
“把你给我。”他道,“既然什么都可以给我找,那把你自己给我。”
盛熹最终拂袖而去,衣白苏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无奈,而当为她引路的宫女将她引入一条陌生的小路的时候,她突然后脑一疼,此时衣白苏心中顿时更加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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