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走向朗的背后,双手扶在椅背上凑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对方出老千。」
朗吃惊得浑身一震,听到橘悄声叫他别回头,他才硬生生地克制住转身的冲动。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但他观察了老半天,从庄家和其他玩家的举止实在找不到半点破绽,难道橘真的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谁上场都无所谓,两位协调好了吗?」
听到庄家如此催促,朗丢下一句『等一下』,拉着橘远远地走到一旁,瞪着他的脸。
白天在咖啡馆见面时那副邋里邋遢的德行,己整个焕然一新。
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胡渣刮得干干净净,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甜香,比起初次邂逅时的装扮又是另一种不同的魅力。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又跟踪我了?」
「是啊。」
橘的回答很简洁。去『Ace』和前来六本木的路上他都仔细留意过了,根本没有人跟踪他。再说,他是怎么混进这里的?
「少说鬼话了。白天看到你的时候,你哪有打扮得这么人模人样?难不成你都随身携带一套西装以备不时之需吗?」
「你真是料事如神。」
橘优哉地点头称是,连大气也不喘一下。
「说谎也不打个草稿。当时你手上明明是空的,更何况,谁会提着一大袋行李去跟踪一个动向不明的人。哼,差点就被你骗倒了。」
朗自顾自做了合理的推断。
「就算你有本事跟到楼上,也不可能进得了这里。就连我们也得靠对方放行。」
「我也没料到你们连这里都进得来。你爱怎么猜测都随你,不过目前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不担心你的伙伴吗?」
橘压低了音量。
「……你知道他在哪里?」
「略知一二。」
「他在哪里?知道就快点告诉我!」
朗心急如焚地揪住橘的衣襟。
「我并不知道正确地点,只不过待会儿的赌赛要是输了的话,你跟他肯定会吃不完兜着走。你太出风头了。」
「什么叫太出风头?在赌场赢钱难不成还犯法啊?」
尽管心里有数,被人当面指摘还是拉不下脸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太瞻前不顾后了。你一味求胜,到最后庄家和赌场经理都发现你在算牌了。你也注意到了吧?坐在那里的玩家和围观的人有一半是串通的,他们很清楚你在打听Ecstasy的事。那些人根本没打算让来历不明的你赢得赌赛,也不打算平安无事放你回去。就算知道对方诈赌,你也抓不到他们的把柄,更没有本事在这种情况下还赢得了他们。」
「这家店居然放着庄家诈赌不管吗?」
「经营者是怎么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对付不顺眼的赌客,店长以下的人应该都赞成给予小惩大戒的吧!不过,那个庄家似乎满欣赏你的赌技,所以才提出那样的条件,让你起码有个翻身的机会。」
橘一根根剥开揪住衣襟的手指,反过来抚摸朗的脸颊。
那双眼皮的眼眸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望着倒映在眼眸中的自己,他忘却了他们依然身处险境,脑海中清晰地浮现那一天的种种。
男人丧失行动能力的左手无名指意犹未尽的触摸,以及煽情的舔吻勾勒出的快感,回想起那一幕幕的情景,他没由地一阵口干舌燥。
「听我的话,待会儿的赌赛交给我吧!」
橘勾起朗的下巴,对神情迷惘地望着自己的朗,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朗有股冲动想把一切托付给他,但现实不容许他这么做。
他扭头拉开橘的手指,将视线落到地板。
「你有想过可能会输吗?」
「想过一点。」
「要是输了,我可付不起这笔钱。」
「我也没打算让你付。」
「可是,人家挑战的是我。」
「我不是说交给我来解决吗?」
「可是……」
可是,他的内心矛盾极了,自己可以放心地依赖他吗?认识他不过是一个礼拜前的事,论时间、论情理,橘都不是个值得信赖的对象,然而他就是想信任他。朗的内心告诉自己『这个男人绝对可靠』,却也在同时设想了最糟糕的情况。
「你好像认定我一定会输?」
「我没有。」
「那你是怎么想的?」
紧迫盯人的诘问,朗一时为之语塞。
「快说啊,时间不多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硬要替我出头?你跟踪我不是为了抓我的小辫子吗?现在为什么又出手帮我?」
他握了握拳,把心里的疑惑开诚布公。
从认识到现在,朗未曾有过忘记他的一天。即使没有跟踪这件事,那忘也忘不掉的记忆也早已深植在他脑海里。
夜晚想起他的指尖便辗转难眠,无法排遣之下,他只好一再抚慰自己。
他从未把男人当成性幻想的对象,如今只是与橘有过一面之缘,被他做过口交,自己就这么对他难以忘怀了。
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拼命压抑自己想再见他一面的冲动。
这样一个让他朝思暮想的男人,如今竟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毛遂自荐要替他迎战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赌赛。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问出一个正当的理由,他怕自己会想歪。
他也觉得自己愚不可及,却又克制不住受他吸引。正因为对他有好感,所以不希望把他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把理由告诉你,你就会同意让我出马吗?」
橘以低沉的嗓音问道,朗点了点头。
「我会输掉赌赛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不过,我需要某样酬劳来刺激我达到百分之百的获胜率,而这项酬劳只能向你索取。」
「酬劳?我又没钱……」
「谁说要钱了?」
橘的表情很不高兴。
「除了钱,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给你……」
比起赌输要付出的代价,思考赌赢后的谢礼感觉要轻松多了。但他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实在想不出要拿什么酬劳谢他。
「你还想不通吗?」
橘再次勾起他微俯的下巴。
「我真的不知道。」
正当他打算举手投降的时候,意外发现橘的脸正向他靠近。他大吃一惊,反射性地一把推开男人的肩膀。
「……太过分了吧?」
橘咳了两声,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才过分!我都快急疯了,你还有心情拿我开玩笑!」
「开玩笑?如果吻你是开玩笑的话,那我想索取的酬劳又该算什么?」
把脸凑近的橘试图接吻,朗眼疾手快地躲开了。然而,那近在咫尺的修长眼眸和阵阵扑鼻的古龙水香味,却让他的心脏受几乎要蹦出胸口。
「想要什么麻烦你直说,不要跟我拐弯抹角!」朗恼羞成怒地吼道。
「真的可以说吗?」
「你烦不烦啊!」
他发现,跟这个处处棋高一着的男人再沟通下去也是白忙一场,还不如直接从他口中问出答案,省得浪费他的脑细胞。
「───久埜朗。」
须臾的沉默后,橘念出了一个人名。
「你叫我吗?」
朗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橘点了点头。
「如果赌赢了,我要你陪我一晚。」
朗总算理解他话中的寓意,却不敢相信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你不是在跟我闹着玩的吧?」
「那当然,我是发自内心想跟你做爱。」
眺望着面红耳赤的朗,橘以迷人的磁性嗓音再次强调。
「为什么?你替我出头就为了这个?我们才相处一晚耶?」
「一晚又怎样,谁叫我迷上了你。」橘洋洋得意地笑道。
「你…你少扯了……」
「我并不打算强人所难,待会儿的赌赛我是赢定了。对你来说毫无胜算的赌赛,我赌输的几率却是万分之一。只不过,如果你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犒赏,我赌赢的几率就会提高到百分之百。你会算牌,应该知道机率的重要吧?」
夜郎自大也该有点分寸吧?
就算以为是这一点来说,橘跟他那个独断独行、总是以为压姿态支配他的父亲简直如出一辙,只是两人的类型南辕北辙。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是你自己要我讲清楚的,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我哪有……谁说我后悔了!我答应你的条件就是了!」
被他揶揄的语气和视线一激,掩藏不住内心动摇的朗赌气似的回嘴。
「你还是冷静想清楚一点吧?赌气对你没有好处,我不想勉强你,也不希望你决定得太草率。」
「我既没有赌气,也没有勉强。」
在对方再三的劝说下,朗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橘凝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虽然还厘不清自己的感情,但他确定这个决定发自真心。
「真的吗?」
「没错。大丈夫说话算话,只要你赢了,我就任你处置。」
「好极了。」
橘心满意足地露出灿烂的微笑,低喃着『这样才有努力的价值』。
接着,他闭上眼睛,向上帝祈祷般地双手合十,却唯独左手无名指无法伸直。不知为何,朗总觉得那似乎正象征着无法成为圣职者的主人心灵的扭曲。
睁开眼睛将视线投回赌台,橘的表情变得严肃。紧抿的唇线,眼底深处燃烧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高耸挺直的鼻梁、三白眼的双眼皮,以及坚毅的唇形,颀长精壮的体格配上完美的西装。朗直盯着男人帅劲十足的侧脸,不自觉地把手伸出去。
「啊……」
橘察觉到靠近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牵住了他。
「我知道你爱死我了,不用再特地重复一遍啦!」
说完这句令人气结的话,橘仿效中古时代的骑士向贵妇人致敬的动作,在他手背上印上一吻。
「你……!」
「暂停。」
羞愤交加的朗反射性地甩开他的手,扬起手来准备给男人一巴掌。却被橘轻而易举地抓住,并竖起食指挡在朗的唇前,阻止他来不及发出的抗议。
「有什么牢骚待会儿上了床再慢慢说给我听,现在还是先留点力气帮我祷告吧!」
「你……」
「放心,我不会输的。」
自负到不行的男人放开朗的手,走回赌台。在朗的座位坐下之后,将两手肘撑在桌面上。
「抱歉,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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