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
她掐着自己的手心逼迫自己千万不能睡着,她是为了看他上课时的样子才特意早一天来的,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睡着呢。
可遗憾的是,困意依旧汹涌来袭,翁雨的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和瞌睡虫拼命争斗的时刻,她突然感觉身边的男孩子用手肘挤了挤她。
“……嗯?”她一惊。
睁开眼,只见讲台上的傅郁这时正看着她,全班的学生也都在看着她。
“为了给有些撑不住打瞌睡的同学提提神,我现在来给大家讲个小故事,”他用手肘撑在了讲台上,专注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这个故事,是关于数学家笛卡尔的故事。”
翁雨这下瞌睡全无,整个人都完全清醒了。
这个他在昨晚说到了结尾之前、让她难受得抓心挠肺的故事,他果然信守承诺地在她到来英国的时候,为她揭示结局。
而且更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是在一整个班级的学生前如此述说。
昨晚听的是中文版,今天听的是英文版。
他不徐不缓地讲着故事的经过,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终于,讲到临近结尾处,他抽出了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慢慢写下了笛卡尔去世前给公主的最后那封信里的唯一一个公式。
r=a(1-sinθ)
学生们看到公式,都低声讨论着,还有不少人用笔开始在本子上演算这个公式。
而作为这个教室里唯一的数学菜鸟,翁雨自然是不知其解的,如今只能呆愣愣地坐着,等他揭晓答案。
“其实这个公式并不难,用极坐标系就可以轻易解出。”傅郁看着七嘴八舌的学生和一脸专心致志的翁雨,此时轻轻勾了勾嘴角。
“当θ=0°时,r=a(1-0)=a,我将它设为A点,”他飞快地在黑板上演算着,并在直角坐标系里点出了那个点。
“当θ=90°时,r=a(1-1)=0,B点。”
“当θ=180°时,r=a(1-0)=a,C点。”
“当θ=270°时,r=a(1+1)=2a,D点。”
他依次分别点出了四个点。
学生们都是高等学府的聪慧学生,几乎在一瞬间,全部都领会了这个公式的含义,所以在翁雨茫然的眼神里,所有人都开始用毫不掩盖的笑意回头看着她。
更有不少好事的男孩子,直接拍着手吹起了口哨。
“那么,现在,我将把A,B,C,D四点用弧线连接起来……”
白色的粉笔圆滑而干净地,慢慢在黑板上化成了一个图案。
“我想要告诉我的迷糊公主,”
傅郁此刻终于放下了粉笔,开始用只有她一个人听得懂的语言,一字一句地郑重说道,“遇见你,就像遇到了一道数学难题,棘手、却让我如此欲罢不能。”
他的声音,如同最诱人的花朵。
而他望着她的脸颊此刻被阳光浸染着,也如同沐浴光华的神祗。
翁雨两手发颤地捧着自己的脸颊,在全班学生的欢呼声中,终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心脏掷地有声的声音。
一声一声,如雷贯耳。
她想,这一定是她反复执着多日想要确认的,怦然心动的声音。
著名电影《怦然心动(两小无猜)》里,有一句经典台词。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pare。
有些人沦为平庸浅薄,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可不经意间,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就不过是匆匆浮云。
而黑板正中央静止的极坐标系上,那道漂亮的弧线,正是一条完美的心形线。
(上卷:怦然心动,完。)
第18章 中卷楔子
傅郁在黑板上画完了这条享誉全球的浪漫笛卡尔心形线后,就宣布了提早下课。
学生们一个个都带着喜笑颜开的表情捧着书离开教室、奔赴即将到来的复活节长假;临走之前;几个调皮的男生还不忘在他的肩膀上轻捶一拳表示欣喜和祝福。
不一会;教室里便重新了恢复安静;被数学系的孩子们深深喜爱着的傅老师此时用黑板擦擦完了黑板;回过头来望向那个有待继续解决的坐在座位上赤红着脸神游千里的难题。
说她是比数学题还棘手的存在;还真是不为过。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抿着笑,走到她面前的座位上轻轻弯腰坐下。
翁雨一开始根本没有发现整个教室在瞬息之间已经发生了风云变化;不是因为困倦疲惫,而是因为她整颗心脏在以难以承受的加倍速度跳动着,让她根本无法再有心神思考顾及任何其他。
小时候有想过,自己以后能不能遇到一个愿意给自己独一无二浪漫的人呢?他会体贴、包容、理解自己,更愿意持之以恒地对待这份感情。
长大后,才知道现实并非如此圆满,也明白了这可能只是梦想。
可现在,在她刚刚经历过一段失败的恋爱之后,她当真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他给予她无数无微不至的温暖,也让她首次体会了这种怦然心动到无法自持的感觉。
能够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她深深感到幸运,却又不可避免地开始有些惶恐。
越是因为觉得触及到了幸福,越是害怕幸福会从指间溜走,这样的心情,原来的确真实存在着。
“小雨,”
傅郁静静等待了一会,这时才出声叫她。
“……嗯。”她回过神,感觉到他在近处,脸上的热度还未退下,只敢轻轻点头。
“我现在,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他用手指轻轻摸索了下课桌面,“可以吗?”
翁雨听了一怔,很自然地就抬起头,与他对视。
“我想,这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他注视着她的目光里,有最温柔的笑意,“而且,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
…
翁雨发现,自己真的很难拒绝他。
难以拒绝他的任何话语、请求,无论心里是多么迟疑,她到最后都总会顺遂他的意思。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都已经坐在了他的车上。
“你坐飞机很累,现在可以先睡一会。”他在车里打开了舒缓的钢琴曲,侧过头对她说,“从这里开车到我们要去的地方,大约有40分钟左右的路程。”
她点点头,虽然心跳还有些不止,却还是系好安全带、靠在副驾驶座靠背上。
傅郁开车很稳,不会让人有颠簸的感觉,翁雨闭着眼睛,心里悄悄猜测着他会带她去哪里,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等醒过来,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她揉揉眼睛,条件反射就去往车窗外看。
只这么一眼,她就呆住了。
眼前的地方,是她心心念念向往的地方,她此前虽然从没有来过,但是却已经反复在图片、搜索引擎、书上看过多次。
甚至连她的手机壁纸和电脑壁纸,也一度都是这个地方。
这次来英国之前,她也想过他会不会带她来这里,但却没想到,他竟能知晓她的心至如此地步。
温莎城堡,Windsor Castle。
在英国,城堡无处不在,这些城堡俱都历史悠久、景色优美,且都在高高的城墙背后、藏着不同的故事。而这座温莎城堡背后,也有着一段浪漫缠绵的爱情故事,翁雨当时也是听到了这段故事,才对这座城堡更为印象深刻的。
1936年,英王爱德华八世在此向曾两度离婚的美国平民辛普森夫人求婚,为了爱情毅然放弃王冠,由一国之君降为温莎公爵,出走英伦三岛,直到1972年其灵柩才重返温莎。
“不要江山爱美人”,温莎公爵用这段风流逸事,使温莎古堡声名远扬。
“来,”在她看得连眼睛都移不开的时候,她所在的这一侧的车门也被傅郁从外打开了。
“现在是三月,所以这里下午四点多就会禁止参观。”他微微俯身,一手撑在车子的车门边框上,笑着和她说,“小雨,现在离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
她这回的反应倒是快了,立刻就解了安全带,从车里钻了出来。
视线所及之处,延绵着的都是一组组花岗石建筑群,单单从外观来看,便足以让人驻足不前。
此刻翁雨拿着傅郁给她的相机,从不同的角度,抓紧时间对着城堡拍摄着。
可惜她这个人的摄影水平,实在是很糟糕,一连几张,都把眼前的美景拍糊了。
一旁的傅郁此刻很自然地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相机,柔声对她说,“你去里面看看,我在外面等你。”
她略迟疑几秒,“嗯”了一声,脸红红地看了几眼他拍摄时俊逸的侧脸,开始往古堡里走。
由于今天的参观时间有限,更因为傅郁正在等她,翁雨只是稍稍在圆塔停留了一会,再看了看庭院,就赶着结束了参观。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渐开始变暗,远处的夕阳正在西下,为整个古堡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芒。
而在这样的光芒下,她的眼睛很快就捕捉到了正拿着相机,静静站在树下等着她的傅郁。
他的身后就是延绵不绝的古堡,这样的画面,在她眼里几乎构成了一幅画。一瞬间,周围的人似乎都是静止的,只有这个在等待着她的人,是唯一的存在。
而像是心有灵犀般,傅郁仿佛也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很快就侧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在她的目光里,他轻轻抬手、朝着她的方向举起了相机。
翁雨不敢猜他是不是在拍自己,心脏砰砰直跳地走回了他的身边,却见这时他已经将相机交给了身旁一个同样在等人的外国人。
“小雨,”他侧头看到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让这位先生帮我们俩拍一张照。”
和他一起朝后稍稍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