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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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且歌-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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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如月看着妆扮贤雅端庄的琴妃,只觉她精致的面容如是狰狞。疼痛猛打在心尖上,习惯性地回过头去寻那双沉静的大眼睛,只消一眼,心里便觉平安了。
  
  只是琴妃确实说穿了一些事实,那些她放在心里一直害怕的事实。最开始,浅影帝给予且歌的那些庞大的宠爱让她不安,甚至是惊恐,所有的不安与惊恐都堆积在梦中,时常醒来时都是她指节发白地抓着绿央的衣襟,而绿央垫在她脑袋下的手臂衣料总湿了一大片。绿央每日清晨看着她,都是那么怜惜的样子。她知道绿央也有担心,对且歌对她都有。她有时候偷偷想,这个大教主,那么那么厉害,怎么可以露出那么脆弱的表情。许多次她想就这么带着且歌逃出皇宫去,去到她的江南——可是江南没有名药没有太医,她的任性会害死她的宝贝。她只能夜夜梦魇着,醒来便去抱抱她的且歌宝贝,这个神奇的宝贝能驱走她所有的不安。
  
  直到有一天,她敏感又聪明的儿子亲着她红肿的眼睛,祈愿一般抵着她的额头,喃喃地一直重复一句:“好母妃不怕啦不怕啦……好月儿不怕啦不怕啦……”她那时想,竟叫母妃月儿,好不像话的儿子……
  
  她哭到昏过去,醒来后又撒娇得到儿子两个亲亲,所有梦魇便结束了。
  
  “姐姐你不如去问皇上要不要这样一个储君呀?呵呵,妹妹我可不敢随意猜测皇上的想法,可妹妹知道,皇上正满天下寻着那位神医民辽呢……啊,与姐姐一聊便忘了时间了,姐姐正要回琴谣殿用膳吧,妹妹便不耽误您了……”景如月盈盈笑着,向后头轻身道:“走吧。”
  
  与琴妃擦肩的时候,下意识挺直腰背,想起绿央的一句话:“景如月,你叫且歌信你,你却不信且歌。若浅影帝对且歌抱有不好的心意,且歌怎么会不知道?”
  
  景如月晃晃脑袋,笑自己。想,哎呀好月儿不怕啦不怕啦,有大宝贝也有小宝贝,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一会儿却嘟嘟喃喃去问且歌:“宝贝,母妃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啊?”
  
  且歌张开手臂让她抱。景如月欢喜:“哎呀宝贝,你终于舍得可怜下你母妃啦,竟然一直不给母妃抱,偏心的小孩……”
  
  且歌软软地喊一声:“母妃。”
  
  “嗯?”
  
  “那个女人不好,你不要跟她说话跟她笑。”
  
  “笨蛋。傻瓜。呆子。宝贝。”景如月数落着,又道:“哎呀,你不要扯啦,母妃要问你问题,你说,你喜欢父皇多一点还是母妃多一点?”
  
  如妃娘娘以为至少她会听到一句“都喜欢”,可没想到她的小孩那么不犹豫地回答:“父皇。”
  
  如妃娘娘伤心了,呜哇地咬一口且歌的嫩脸蛋,瞪他。
  
  小孩有些不解地看向绿央阿娅。阿娅指点道:“且歌为什么喜欢父皇多?”
  
  “母妃又哭又笑,父皇不喜欢说话。”小孩答道。
  
  身为母妃的简直想要尖叫了:“什么时候不喜欢说话的人倒受欢迎了!”
  
  无论是绿央还是阿不、阿了,本以为景如月要因为琴妃难过的,这下齐齐松口气,看着且歌对着闹腾的母妃一脸无辜的表情,都暗自失笑。
  




12

12、章节12 。。。 
 
 
  七年一度的烟花节将在火炎国举行,所以自立夏后的几个月间,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后宫内,都忙得翻天覆地了。
  
  烟花节,与其说是节日,不如说是大陆各国的一种制衡方式,古而有之,其由来连史官都无法道明。这一约定俗成的节日已有千百年的历史,烟花节期间各国不得有战事纠纷,各国君主齐聚一堂。谁也说不出这齐聚一室的意义,却也让这个节日一代代地保留了下来。
  
  浅影帝要到火炎国去,朝堂上要安排政事,后宫也忙于打点浅影帝的随行物品。
  
  所有的安排都妥当了,既定出发之日,浅影帝却称病未曾露面。同时,素来不离木影皇宫的暗影各部也齐齐出动。
  
  不知道内情的还在暗自揣测,知道了的简直要气疯。
  
  贤王爷气呼呼冲到日耀殿的时候,日耀殿已如同一片废墟。他满肚子怒气在见到浅影帝那沉怒的表情,见到跪了一屋子战战兢兢的太医之后,便不知如何发作了。
  
  或者应当说,贤王爷满肚子怒气已全然化作好奇心:“皇上,你在发怒?”平日里总听他人议论他这皇弟如何残酷冷血、弑父祸兄毫不留情,作为唯一与他亲近的兄弟,贤王爷却是知道的,这个皇弟虽性子冷,甚少有积极的情绪,却也并非嗜血冷情如同传言。在他印象中,这皇弟从不会生气,更惶论发怒至此。
  
  浅辽之挥手让众太医退下,满屋混乱中只剩兄弟二人。
  
  其实浅辽之仍在吃惊,有点不知所言了,有点犹豫地问:“皇弟,你为何不去烟花节了?”他知道以皇弟的性子,除非真的病得起不来床,否则不可能在政事上有怠慢。
  
  浅影帝已看不出原先的怒气,倒是神色疲倦,似是多日无法安睡的模样。他并不回答浅辽之,垂下头捂住双眼,低声问:“三哥,你还没帮我找到神医民辽么?”
  
  这一声三哥,该是多少年前了——只消一瞬,贤王爷便感觉满心沉重。
  
  “到底出什么事了?”
  
  浅影帝并不回答,直接走入内室。
  
  贤王爷正想跟上,却见伯无急急地冲进来,把端着的东西推给他:“贤王爷,您来了就好……快让皇上吃点东西……皇上什么也吃不下,只喝点小米粥也是好的……贤王爷您帮着劝劝皇上吧,奴才我实在是……”
  
  “好了,别哭哭啼啼,带人收拾一下这里。”贤王爷实在不想看这张哭得极难看的脸。
  
  走入内室,便见他的皇弟愣木头一样倚在床头,皱着眉头,冷着表情。
  
  床上昏睡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孩儿贤王爷是第一次见,却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用手肘推推浅影帝:“到那边把粥喝了。”
  
  浅影帝皱着眉端起粥便灌了下去。贤王爷虽有不满意,却也不管了,问:“他怎么了?”
  
  “昏睡不醒。”
  
  “昏睡不醒?”
  
  “今日已是第四日,太医只说脉象虚弱得握不住,如入膏肓,却道不出病因……你知道他为什么病么?呵,妖华说他从不喝药,几年来,所有的药都被他倒掉了……身体那样弱,从不喝药竟也能活到如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话,说到最后,竟觉可笑。
  
  贤王爷隔着这么多年,又看到他僵硬地勾着嘴角笑,心里堵得厉害——行之,行之,怎还是笑得这样苦……
  
  那是多久以前呢,他便是这样笑着,说:“三哥,他们不会再伤你。”他就这样笑着走进万千唾骂的杀戮中去。
  
  贤王爷恍惚地,又从那个僵硬的笑中,看到了这个似乎早已站在众生无法企及的高处的帝王,坚硬的外在背后,不可思议的柔软。
  
  当年不也正因为这般的坚硬与柔软,他这皇弟才义无反顾地举兵回到这个无情的皇宫的么?
  
  二人心思各异,一室沉默,许久,贤王爷问:“烟花节的事,都有处理了?”
  
  “……暗影会让各国君主都无法顺利到达火炎。”
  
  “那好,朝廷大臣我会处理好……你不要急,伯无拿来东西你要好好吃完……我会尽力去寻神医的……”如今只能当一个唠叨的兄长了。
  
  “暂且,要劳皇兄出面了。”
  
  “好。我先去了,朝堂上怕是乱了。”毕竟缺席烟花节不是小事,群臣自然恐慌,他能做的,只是尽力让那群臣子别来日耀殿烦扰。
  
  如此这般过了十几日,直到其他国主或遇袭或染上重病或国有乱事而无法出席烟花节,群臣也终于安心,太医更是不再来日耀殿的时候,浅且歌终于醒了。
  
  自混沌的虚无中醒来,睁眼便是看到一双浅墨色的眸子,遍布的血丝甚至有些狰狞。浅且歌十分不解那眼眸中所盛载的沉沉的情绪,也不知道为什么父皇怔怔愣愣地发呆。
  
  许久,浅且歌被锁入一个宽大怀抱。
  
  且歌刚醒,对父皇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便想用力挣脱,却听到一声怒吼:“浅且歌你给我安静!”
  
  浅且歌安静下来,却感觉被抱得越来越紧,被勒得疼了,又没办法呼吸。浅且歌感觉不舒服,有些生气了,又更用力想挣脱怀抱。
  
  不一会儿,却突然被推开去,浅且歌有些惊愕地看着父皇,父皇像变了个人,变得异常凌厉:“浅且歌,你这样就生气了是不是?浅且歌……你可真让人恨。”
  
  父皇说话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可是平静中却带着让人畏惧的寒气。
  
  浅且歌向来最猜不透父皇的情绪,看着父皇翻身下了床,又穿戴整齐,吩咐伯无去请御医,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他一眼。他从来没有看过那样子的父皇,虽然父皇对他也很冷漠,可是他敏感地知道父皇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是不一样的,气息不一样……他不懂父皇为什么突然变成那样……他不习惯那样的父皇……
  
  浅且歌也下床去,走到父皇跟前,仰起头看父皇的墨发浅眸,父皇的下巴线条分明,然后且歌向高过他许多的父皇伸开双臂——以前每一次母妃不开心,只要他这样,母妃便会开心地抱起他的。可父皇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眼睛中寻不到一丝的情绪波动,然后推开他的手,绕过他向外走去。
  
  且歌放下举着的手,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又挨近父皇,小手试探地抓紧父皇的衣角。
  
  浅影帝停下脚步,低头看看抓着他衣角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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