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且歌问:“瘟疫,苏州如何?”
浅影帝一愣,说:“不要急。没事。”
“父皇!”
浅影帝很少看到且歌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样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将他拉近来,稳着声音答:“她们都好着。都没事。”
许久,且歌才出声:“且歌要去苏州。”
“不准!”浅影帝虽然早就想到且歌知道此事一定要去苏州,可是当真的听他说出来,还是觉得气恼。
且歌听出父皇此时的语气与平日里的“不准”不同,可是还是重复道:“且歌现在要去苏州。”语毕,便转身。
正要往外走,却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朕说了,不准!”
且歌脚步停顿,回头看一眼父皇,父皇还是面无表情,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里,是且歌从未见过的不留一点余地的凌厉。
且歌皱着眉头,又要向外走。
“在你心里,朕从来都比不上她,是不是?”这话酸得实在没道理,且歌又停下脚步,疑惑地回过头去。父皇的表情……他看不懂。
浅且歌认真地告诉父皇:“若父皇有危险,且歌去父皇身边。”
浅影帝听到这话,散去所有的冷厉:“且歌,不要去。”
浅且歌摇摇头:“娘亲会怕。会哭。”
难道我就不会怕么。浅且歌。你偏心。
见且歌走出房间掩上门,浅影帝沉下声:“看紧小主,不要让他离开慕影殿一步。”
黑暗中有声音应道:“是!”
浅且歌当晚就离开了炎京。
到达苏州的时候,苏州已经封了城。
半旬前繁华的苏州城,此时一派死气沉沉,夕阳的余辉笼着整个苏州城,却再也没法让这座城暖起来。
景如月一见着他,便红了眼眶:“且歌,你果然还是要来。”
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希望且歌来,只是见了且歌就好想哭。
绿央看着且歌眉目里的疲倦,知道他是不分昼夜地赶来,不知是该心疼还是责备。
竹篱也已住进景园,见了他,笑着唤:“小且歌。”又不免叹气。
画媚也是叹气。
景白与小晴儿瞪着大眼睛,足见惊喜。他们还什么都不懂。
且歌离开火炎后都没有进食,面对着阿娅张罗的食物,只觉反胃。把一碗粥倒进肚子里,梳洗后,便听娘亲的话躺在床上休息。
可是,如何睡得着。
父皇又不在。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开父皇。却是第一次负气离开,第一次觉得心里不平安。一路挂念,一路想,想父皇是不是还生气,想父皇是在看奏折还是睡觉,想父皇的眼父皇的鼻子父皇的嘴巴。可是父皇长得真难看。又不会笑。于是又想行之,笑容像花开一样好看叫人喜欢的行之。
又想父皇。又想行之。
却只有自己唱睡眠曲叫自己睡觉。
且歌觉得这样真麻烦。又要唱歌又要睡觉。
就这么想啊想,就把一整夜的时间打发过去了。
翌日,景如月从见到他的欢喜中缓过来,便问:“浅且歌,是不是又任性了?”想也知道那人是不可能准许他在这时候来的。
可是浅且歌认真地摇了摇头。
景如月才不信:“撒谎。你父皇没生气?”
浅且歌答:“父皇坏脾气。”
景如月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时那帝王该有多无奈苦恼,捏捏且歌的脸,说:“且歌不应该来的。”
“娘和阿娅在。”
景如月只是看着他,红着眼眶。
苏州城的情况愈糟了。她们在南城还好,西城那边的贫民居多,早已一片混乱。而苏州的州府几个官员在瘟疫最开始就已经逃了,现在守着城的是一个叫刘海的小提辖。若不是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在瘟疫尚不严重的情况下,苏州也不会变得这么死气沉沉。
景如月犹犹豫豫地问:“且歌来,想做些什么么?” 浅且歌一听瘟疫的事便要来江南,只是因为娘亲和阿娅在这里。他并未想过其他,当下听景如月这么问,也不答话,再问了些情况,下午便去找了那个提辖。
他知道娘亲心软,看不得旁人受苦。虽然没有打算过,但娘亲希望,他又岂会置之不理。
提辖平日里负责督捕盗贼等事务,算是武官,却也论不上品。所以当且歌拿出皇室的信物来,他不仅不认得,更是以为浅且歌想唬弄出城,不耐烦地挥手:“走!走!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能放出城去。”
且歌只好摘下面巾,认真地道:“我不要出城。我要查瘟疫的源头。”
刘海是个十足的粗人,第一次看见这么精致漂亮的人,瞪着眼睛愣了半晌,再心虚地瞄了眼他手中的信物,才结结巴巴地问:“你……不会是茶楼里说书的说的那个……七皇子吧……”刚刚这少年好像说过他是个皇子……
浅且歌点点头,又递过手中的玉饰:“你看。”
刘海的眼睛又愣愣地盯在那块玉饰上,又抬头看看且歌,突然跪下:“下官不知殿下亲临,请殿下饶了下官吧……”
浅且歌只是重复道:“我要查瘟疫的源头,需要人手。”
听出七殿下没有责备,刘海激动地答:“下官愿为殿下效劳!”脑袋里却不停响着声音:这是传说中最最最最得皇上宠爱容貌比春花院的花魁还要美的七殿下啊啊啊……啊呸,什么花魁,那等人怎能跟七殿下比……可是……七殿下真是好看啊,而且脾气真好,他那样无礼七殿下都一点都不责备……
人手不多,浅且歌把一些事吩咐下去,又叫刘海陪他去西城。
刘海下意识地阻止:“殿下千金之体,怎可到那种地方去?”别说现在城里染了瘟疫,就是平时,殿下也不适合去那贫民窟啊。可是他说完那句话,便想扇自己两巴掌,殿下的话他怎么可以质疑。
没想到浅且歌会回答他:“去看看。”
刘海愣了愣,才跟上浅且歌的步伐。心想,这个七殿下,意外的好呢。可是好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刘海虽然还守着城,却也只知道贫民窟感染瘟疫的情况是最严重的,并不知道具体情形。当他领着浅且歌走在那些贫民痛苦的呻吟声中时,他心下又是不好受,又是后悔。
然而浅且歌只是走着看着,面无表情,也一言不发。
刘海觑着浅且歌的神色,有些不安地开口:“殿下,这些贫民平日里只能勉强温饱,有些甚至连饭都吃不上,瘟疫引发时,也没有条件预防和治疗,情况就越发严重了。”
浅且歌问:“苏州为何有这么多贫民?”
刘海有些吞吞吐吐地答:“……很多人都是从邻州迁过来的,几月前一场洪灾让很多人流离失所……本来,朝廷为这些迁户拨了赈灾款,却叫那些州府官员贪下了!他奶奶的!那些贪官污吏!贪了钱,只好将流民都赶到西城来了……”
浅且歌仍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刘海却说得气愤起来:“那些人……实在是……这一次也是!一听说城内染了瘟疫,就立即逃了!”
浅且歌“嗯”了一声,刘海看着他,火气又莫名降了下来。
“让守城的人来这里,隔离病人,请大夫,不要让其他人靠近。”浅且歌简洁地命令道。
“可是……城门得有人守着啊……万一得了瘟疫的人出了城,情况会更严重……”
“我在城门口设了阵法,他们出不去。”
刘海吃惊地瞪大眼睛,然后才吩咐底下人去做事。
浅且歌回到景园的时候被景如月骂了一通,被罚晚膳多吃半碗米饭,景如月看他乖乖挨骂的样子才消了气。
第二日上午景如月一直留意着且歌,怕他又再出去。可是且歌一直呆在书房里翻书,她便安了心,想,且歌果然还是听她的话的。
可是没想到且歌下午又跑了出去,晚上回来脏兮兮的一身狼狈,衣服都变得破破烂烂的。
景如月气得说不出话来,担了一下午的心稍稍放下,却是冷脸对着且歌,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闹别扭。
绿央责备地拉过且歌,抹掉他脸上沾着的黑泥,又气恼又心疼:“到底是去哪里了?外面这么闹得慌,我们想寻你都没处寻去……”
且歌却退开好几步:“阿娅不要去寻且歌。阿娅和娘亲不能出门。”
景如月见他动作,心下一诧,带着哭音问:“浅且歌……你是去干什么啊……”
浅且歌不回答,只说:“不要出门。且歌以后住府衙。”
“浅且歌你不要这么任性!”
“且歌……”
“娘。不怕。且歌过两天送你出城。”浅且歌又退离两步,轻轻地说。
说完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且歌搬去了苏州府衙,只有一个叫刘海的来送信,说让她们收拾东西明日出城。
第三日,邻近几州县的青部人员陆续进城。且歌带着他们来到景园,却发现景园还是往日的情景,景如月似乎也在等他,难得的没有笑也没有哭闹,只说要留下来。
且歌甚至想将几人打晕,再送往城外,没想到景如月又说:“今日我们也去了西城,说不准早已染上瘟疫了。”
青部的人才来,且歌先前人手不足,也没想过要派人看着景如月她们。
这么着,且歌也没有办法——应该说,且歌一向对他的娘亲没办法。
青部里有擅医术的人,又将城中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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